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寒噤。
  “怪了,大喜日子里,小夫妻新婚燕尔,理应蜜里调油,怎么少爷满脸笑容,少夫人却冰碴子似的板着一张脸?”
  紫衣侍女小声嘀咕,抬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从九曲回廊出了内院,穿过喜堂后侧的一片青竹,不多时便到了庄府老爷夫人所居的主院。
  刚跨进垂花门,两侧抄手游廊上,一对身着水红衣裳的侍女快步迎了上来,对庄捷与晏望福了福身:
  “少爷、少夫人,老爷和夫人在里头等着。”
  又是“少夫人”这个称呼。
  晏望厌恶地蹙了蹙眉。
  庄捷侧身牵住了他的手。
  晏望刚要发力将人手甩开,掌骨就被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庄捷声音贴着他耳侧飘过来:
  昔雨整里  “别闹,有人看着呢。”
  两个行礼的侍女眼神躲闪,一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晏望:“……”
  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跨进主屋门槛,又是一对水红衣衫的侍女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紫衣侍女上前与她们一道卷起帘子。
  帘钩碰撞间发出叮铃轻响。
  喜娘满面笑容迎了上来:
  “少爷,少夫人,过了花烛夜,可就不能再叫新郎官啦,该给二位道一声新日子顺遂。”
  庄捷淡笑颔首,没接话。
  晏望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掠过上座端坐着的两个面目模糊的“老爷夫人”。
  ——两个纸人与在喜堂时的情景一样,纹丝不动,如同用来彰显富丽堂皇的摆设。
  等视线再次落回喜娘脸上时,他语气里冷意没藏住:
  “你怎么还在这?”
  从来没听说过,高门大户办婚事,喜娘过了新婚当夜,第二天还能留在主院主屋里晃荡。
  喜娘眉飞色舞的神色一顿,笑容僵在脸上:
  “少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婚事规矩还没走完,我自然还得留在府上伺候。”
  晏望心头一咯噔。
  他陡然想起小时候,庄捷曾和他讲过一些民俗。
  其中说过,有些地区喜娘会留到三朝,专门指点新媳妇宅内规矩、待人接物 ,等回门礼结束后再走。
  可是范阳庄氏这么一个连皇帝都忌惮财富的世家,怎么说,也不至于让一个外来的小小喜娘来指导自家儿媳。
  那她说的“婚事规矩还没走完”,还有什么?
  联想起出门前,庄捷那句“留点印记”,他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抬起,抚上自己捂得高高的衣领。
  神情一僵。
  转瞬又恢复如初。
  借着庄捷牵他手的力道,不动声色往对方身侧靠了半寸:
  “喜娘有问题。”
  比主家还像主家。
  庄捷“嗯”了声,在徒弟掌心里浅浅刮了一下,引着晏望在那两个纸人下首席位坐下:
  “静观其变,她总不能在府里待到你‘怀孕’……别瞪,你现在身份是清河苏氏的大家闺秀,以温婉端方闻名,表情收一收。”


第73章 “少夫人,该用茶了。”
  晏望整张脸都臭着。
  庄捷如今在他这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但凡调侃逗弄自己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许是他脸色太过沉冷,刚卷完帘子的紫衣侍女脚步下意识往后错了半尺,不敢挨在他身后,蹑足挪去了庄捷身侧。
  晏望眼风微不可察地拂了她一眼。
  这点小动作尽数落进庄捷眼底。
  这人逗弄起徒弟来,就没有觉得索然无味的时候。
  他捏了捏晏望的指骨,喉间逸出一丝压得极低的气音,故意学着人之前说话的腔调:
  “又发现什么?”
  晏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要当场再次欺师灭祖的念头,装聋作哑全当没听见。
  恰在此时,侍女捧着乌木漆盘走到近前。
  漆盘高高举过头顶。
  盘内并置两只古旧的青瓷茶盏。
  窗棂漏入的日光下,釉色泛着一层幽幽冷光。
  晏望只当是待客的清茶,伸手欲拿起一盏,敷衍一下搁回案上。
  指尖刚要碰到盏沿,手腕忽地一沉。
  庄捷攥住他腕骨,摇了摇头:“不是给你的。”
  晏望心头微疑。
  庄捷目光继而扫向上首两个纸人。
  晏望顿时意会,循着望去,只见立在纸人旁的喜娘,眼睛正直勾勾盯向这边。
  准确说,是牢牢锁在他那只刚刚伸出去的手上。
  见两人视线一前一后投来,喜娘黑亮的眼珠飞快地眨了眨,脸上笑容愈盛:
  “少爷、少夫人,上好的白毫银针,再不用,晚些茶就凉了。”
  她生得一张喜庆的圆脸,年纪不算大,观面目不过三十出头,不笑时就透着几分和善,笑起来更是显得一团和气。
  然而在此刻的场景里,这份和气怎么看都蕴着一股化不开的诡异。
  她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庄捷与晏望。
  嘴角扯开的笑容弧度像是用尺子精细量过,标准得如出一辙。
  嗓音更是裹挟着刻意揉出来的喜气调子。
  下半张脸僵硬又死板,比起晏望刚下辇初见她时,多了一层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见两人无动于衷,喜娘似是有些着急,不好直接逼迫人,只得又委婉催促了一句:
  “温度适宜要趁热喝,凉透了,口感就不好了。”
  无人搭理。
  晏望注意力全移到了高座上的两个纸人身上。
  他图省事,习惯了用“纸人”来称呼这两个面目模糊的男女。
  可若要说得客观点,称它们为“纸人”其实不尽然。
  先前在喜堂距离尚远,他只草草扫过一眼,而今坐得近了,看得愈加清楚,能清晰看见那两个纸人垂在袖摆外的半截手掌。
  皮肉松松垮垮挂在瘦削指骨上。
  肌理纹路与活人无二。
  真正的血肉之躯。
  绝非糊上颜料、裹上绫罗的竹篾纸胎。
  要怪,只怪它们浑身僵挺板正的形态太像纸扎,晏望懒得费神琢磨,索性一直以“纸人”相称。
  打量了半晌,两个纸人依旧丝毫不动。
  晏望兴味索然,收回视线,手从庄捷掌心抽出。
  眼观鼻,鼻观口,静默不语。
  他们坐的位置挨着窗。
  窗格漏进来的斜影半盖在晏望脸上,他稍稍偏了一下头,避开那片晃眼的光影。
  乍看之下,活脱脱似一个新婚后羞于见人的新妇。
  庄捷轻笑了声,偏了偏身,不着痕迹地替他挡去那片扰人的日影。
  见连着两次催促都落了空,喜娘脸上的和气终于绷不住。
  她快步从纸人身侧走下来,一把抄起托盘里的青瓷茶盏,递到晏望面前,一字一板道:
  “少夫人,该用茶了。”
  一只手蓦地从旁侧斜插过来。
  从她眼前将那盏茶稳当接走。
  喜娘一怔,视线顺着那只手偏过去,就见庄捷骨节秀丽的指节贴着凉润盏壁。
  他并未看她,只随手将茶盏往案台上一搁。
  “笃”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震得喜娘心口猛地一跳。
  “家妻年稚,许多俗事并不清楚,你说的这杯茶,”庄捷声音温和,“该谁用?”
  晏望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这、这还能是谁用啊?”喜娘声音卡了壳,眼神无处着落,语气里多了丝没底气的慌乱,“当然是奉给少夫人的。”
  庄捷不置可否。
  喜娘脸上慌意又重了几分,忙不迭抄起托盘里另一只青瓷茶盏,递到庄捷面前:
  “少爷,这杯是您的。”
  庄捷没接,捞过旁侧闲置的折扇,用扇柄隔开喜娘想调换茶盏的手:
  “两只一模一样,分什么你我?”
  喜娘视线紧粘在案台那只茶盏上,扇柄拦在手前,她碰不到,神情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模一样是不错,但是,少爷,这杯是先奉给少夫人的,不可乱了次序,您要喝,我手上这一杯也是一样的!”
  晏望抬眼望去。
  两只青瓷茶盏,仿若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盏身上的牡丹纹样,每一片花瓣舒展的角度都一致。
  他侧过脸,看向庄捷。
  庄捷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手搭在案台茶盏盖上,悠悠敲了敲瓷面:
  “既然都一样,那喝这杯有何不妥?夫妇一体,哪来次序乱不乱的说法?
  你来上工前,难道就没打听过,我庄府一向随和,最厌这些虚礼规矩?再者,若真要论起规矩来——”
  他尾音挑高,似笑非笑瞅向喜娘捧着茶盏、指节泛白的手:
  “你方才第一杯茶,不该先奉给男主人?”
  喜娘完全没料到庄捷会来这么一出反将一军,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手上陡然一空。
  晏望将她手里另一只青瓷茶盏接了过去。
  “欸!这杯你不能喝!”喜娘急红了眼,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去抢。
  晏望高举茶盏侧身往后一避。
  动作幅度过大,带得茶盏猛然一晃。
  没扣紧的茶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溅得四处都是。
  盏里温烫的茶汤跟着泼洒出来,在地面洇开一大片暗褐湿痕。
  紫衣侍女连忙上前,蹲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与此同时,庄捷揭开了案台上那盏茶的盏盖。
  晏望眼角余光瞥见,瞳孔骤然一缩。
  喜娘要奉给他的茶盏里,盛的哪是什么清茶?
  分明是满满一盏暗沉血水。
  表面还漂浮一层糜烂的细小肉沫与骨渣。
  喜娘也看见了,面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屋外天际滚过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脚下地面隐隐震颤,窗花簌簌往下掉。
  喜娘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门口冲。
  晏望眼神一凛,抬步就要追上去。
  庄捷却伸臂将他拦住,视线掠过窗外一秒变得暗沉的天色,语气笃定:
  “她跑不掉。”
  话音刚落,似乎为了验证他话语准确,只见窗外的天幕剧烈一抖,硬生生撕开一道黑沉巨口。
  两道黑影从裂口处直坠下来。
  不偏不倚,直直砸向刚踏出门槛的喜娘头顶。
  “噗嗵——”
  尘土混杂碎屑,扬起数丈高。
  遮天蔽日。
  门口的光暗了一瞬。


第74章 “如何才能让本尊痛彻心扉?”
  雷声止歇,天幕黑沉巨口悄然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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