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新郎官。”
  喜娘小心翼翼的声音刚好插进来,圆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指尖绞得帕子都起了褶。
  “您这会可以把新妇放下来了。”
  庄捷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新妇双脚不能沾地?”
  喜娘神色讪讪,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那规矩是说没出辇的时候,脚不能沾地,得踩着红毡走。
  可您这都把人从辇里抱出来了……哪有抱着拜堂的,要放下,才能夫妻对拜呀。”
  她话说得委婉,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位新郎官刚才的举动不合礼数。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一直没有间断。
  零零散散的“成何体统”、“有伤风化”,顺着风飘到晏望耳朵里。
  他指尖死死攥紧庄捷衣襟,赶在对方要松手放他落地前,嗓音发涩地开口:
  “师尊,我……”
  “放心,”庄捷含笑捏了捏他耳垂,“你还是本来面目,没有涂脂搽粉。”
  “……”
  晏望不知道自己该放心什么。
  他只知道,听完这句话,心里悬着的石头非但没落地,反而吊得更高了。
  之前在幻境里,他还只是个站在边上的旁观者。
  如今倒好,直接一脚跌成了戏里的主角,扮演的还是个顶着新娘身份的角色。
  满院宾客,没一个察觉出拜堂的新人换了人。
  这份诡谲的违和感,倒是十分贴合幻境的脾性。
  可晏望根本不敢往下细想,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和庄捷拜堂。
  他是爱慕对方不假。
  看到幻境里的新郎不是陌生人时,甚至悄悄松过一口气。
  可爱慕归爱慕。
  照这幻境里的婚俗逻辑往下走,难不成接下来,他还要和庄捷洞房、将全套流程走完?
  没等他从乱糟糟的思绪里理出头绪,喜乐催促了起来。
  众人一窝蜂簇拥两人往喜堂走。
  ……
  一脚踏进去,尽是灼目的红。
  廊下悬垂层层叠叠的红绸,窗棂贴满大大小小的金箔囍字。
  晏望举目望去。
  高堂之上,端坐一对中年男女。
  一身绫罗锦缎,光影流转间,金线盘绣纹样熠熠生辉。
  然而,往上扫到那两张脸时,他呼吸蓦地一窒。
  往来宾客、喜娘、侍女眉目清晰,偏偏这两位端坐主位的男女,整张脸却蒙着一层薄雾。
  五官轮廓糊作一团,辨不清模样。
  腰背笔直,挺到了近乎僵硬的地步。
  周身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像两个绫罗糊出来的纸人,纹丝不动,见他们一群人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晏望心觉蹊跷,想上前近距离观察,手腕忽然一沉。
  “不用管他们。”庄捷拉住他,“幻境中出现不合理的场景是常态。你还记得严府祠堂墙画,第五幅里,我们现在扮演的这对新人的身高么?”
  晏望愣了愣,脑中闪过那幅褪色的古画:
  “……画上两人并肩站立,身量齐平,和旁边两个侍女差不多高。”
  “对。”庄捷目光扫过喜堂里往来的人影,又落回晏望脸上,“那你看现在的我们,身量一样吗?”
  这还用问?
  晏望眉尖不耐地蹙起。
  近在咫尺的庄捷,和现实里没有差别。
  只是换了身红色喜袍。
  肩背宽阔,身量远比自己高大。
  他看得越发气恼,摇了摇头:
  “不仅身高,我们和画里那对新人长得都不一样。”
  “这不就对了?用不着揪着这些细枝末节较真。”庄捷莞尔,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来,夫人,我们该拜堂了。”
  晏望被这声“夫人”喊得后颈一阵发麻。
  刚要将对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甩开,喜堂外,乍然一声暴喝:
  “荒唐!老夫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岂容作这等不伦不类的脂粉装扮?!
  你们哪来的邪祟妖人,弄这套鬼把戏,戏弄到老夫头上?”
  声音之洪亮,穿透力之强,震得窗户上的大红囍字都跟着颤了颤。
  喜堂宾客却浑然不觉。
  晏望与庄捷对视一眼。
  是袁志。
  凌徽宗门下修士。
  晏望对其印象主要有三:
  一,最明显的外貌特征,一双炯炯虎目,两侧法令纹深似刀裁。
  二,在小镇城门口大肆搜查过路行人,将商队脚夫抓走。
  三,在严府,对庄捷伪装的柳先生百般刁难。
  念头还没转完,“吱呀”一声,喜堂关得严实的朱红大门无风自开。
  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看清面目的一刻,晏望心头猛然一震。
  这冲进来的女子,竟与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圆脸喜娘生得一模一样。
  装束相同。
  就连鬓边掖着的那朵艳俗的大红绒花都分毫不差。
  女子满脸愁云惨淡,似是没瞧见他们一般,揩了揩额角细密汗珠:
  “吓死我了!真是活见了鬼!哪来这么个煞神!
  什么清河苏氏最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点规矩都不懂!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扯着喜服乱撕,还把新郎官给打了,村里最没规矩的野丫头都比她懂廉耻!”
  她自顾自地骂着,又絮絮叨叨往外倒苦水。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嘴上来回绕着说。
  无非就是今日有多么操劳,希望结束后,主家能看在她辛苦的份上,多给几个赏钱。
  晏望惊疑不定。
  满堂往来宾客还在议论他和庄捷,像是全然看不见女子,连道多余的目光都没往闯进来的她身上掠。
  “哐当——!”
  一声巨响。
  只开了半条缝、仅供一人通行的厚重朱红大门,在外力冲撞下彻底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上身赤裸的袁志黑着一张脸,大步跨进来。
  晏望未及看清细节,眼前一黑。
  庄捷手覆上,捂住了他的眼睛。


第69章 “我们该拜堂了,夫人。”
  晏望抬手就要去扒掉那只手。
  “乖。”庄捷任他扒拉,凝然不动,“小孩不能看脏东西。”
  一句“小孩”,晏望当场炸毛。
  自己再过两年便及冠,哪里是小孩?
  他刚想反驳。
  庄捷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说辞,指腹轻拍了拍他眉骨:
  “别不服气,与为师年龄比起来,你这点岁数,不就是个小孩么?”
  无可辩驳。
  想起对方那都不知具体几百岁的年龄,晏望满腔气焰,登时泄了气。
  他不甘心就此服软,指尖当即凝起一缕灵力,正要往对方手腕上招呼,忽然——
  覆在眼上的掌心收了回去。
  光线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晏望没适应,眨了两下眼,余光扫到一旁一座小山似的衣衫堆,倏地一怔。
  布料底下不停拱动。
  一只粗粝的大手挣扎着探了出来。
  转瞬,又被从天而降的另一件衣衫遮盖。
  埋在布料底下的居然是袁志。
  周遭宾客照旧眼神都没往这边落。
  衣衫堆旁,方才兀自诉苦的女子,此刻正攥着各式各样的布料往那堆衣衫上扔,边扔边反反复复念叨:
  “羞死人了,哪有大姑娘不管不顾光着身子往外跑的!”
  晏望:“……”
  他清清楚楚记得这女子进来时两手空空,也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布料。
  他不过是被庄捷捂住眼睛片刻,袁志还算高大的身形,就被涌出来的衣衫完全埋住。
  晏望直觉望向疑似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果然,就见庄捷指尖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察觉到视线,朝他勾了勾唇:
  “顺手帮了点小忙。”
  晏望果断扭回了头。
  嘴上没说,脸上却明晃晃透着“你幼稚不幼稚”。
  “又在心里骂人?嗯?”庄捷好似能洞穿他心底所想,伸手拿捏住他下颌,狭长眼眸危险地眯了眯,“难不成你想看他那堆肥肉?”
  这都哪跟哪?
  袁志又不是胖子。
  不对,不是胖不胖的问题。
  晏望只觉蒙受无妄的侮辱,心头有些气闷,抬手将对方钳在自己下颌的手推开。
  好在庄捷也没用力,只一推,便松了手,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笑。
  晏望装作看不见,目光重新落回那座衣衫堆上。
  袁志埋在其中,声音都似被层叠的布料封死。
  这么久,除了起初听见他在外面的那声暴喝,到此刻,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连布料底下拱动的幅度都越来越小,悄无声息,仿佛全然沉在那堆衣料里。
  晏望眉尖蹙起:“他不会就这么闷死了吧?”
  怕庄捷又逮着话头故意曲解,他立马别开视线,一脸嫌恶,抢先一步,补了句:
  “我可不是关心他,你别胡说八道。”
  庄捷轻笑了声,到底还记得正事,这次没再顺着话头开什么过火的玩笑。
  只扫了那衣料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没死,晕过去而已。”
  晏望满脸狐疑。
  女子手里的布料还在扔个没完。
  他想看清楚底下动静,抬步欲往那边凑,结果,脚还没拐,手腕却先被庄捷一把攥住。
  “别过去。”
  庄捷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和他虽同在这方幻境里,两处空间却互不干扰。
  他是那边幻境里的‘新娘’,你是这边的,我们能看见他们的动向,他们却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你一旦贸然闯过去,幻境规则立刻会被打乱。
  到时候空间随便一偏移,你下一秒都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为师再想捞你,又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他说得在理。
  晏望也清楚幻境里的规矩。
  最稳妥的法子,从来都是随机应变。
  按照幻境铺出来的脉络走,恪守自身清明,绝不能凭一股好奇心盲目四处乱闯。
  可清楚归清楚,他总觉得庄捷这番话里,藏着什么没有明说。
  没等揪出那点不对劲,圆脸喜娘绣鞋噔噔噔一路小跑至他们面前。
  手捧漆木托盘。
  盘心团着一条艳红的绸布牵巾。
  正中绾着一个紧实的同心结。
  什么用途,不言而喻。
  晏望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别开脸,耳尖悄然漫上一层绯色。
  喜娘脸上喜气洋洋: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该拜堂了,请二位各执牵巾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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