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他的父亲。
  庄捷神情似笑非笑,望着那道高大身影,长臂忽而一揽,挟带灵力的风顷刻将一旁的晏望再次揽入怀中。
  晏望猝不及防,刚本能挣动了一下,肩窝就被他带惩罚性质地一摁。
  力道拿捏得正好,不轻不重。
  不至于重得叫娇贵的徒弟难以忍受,也不至于轻得让人毫无感觉,只是刚好让人疼得没法再乱动。
  “乖一点,宝贝。”庄捷凑在晏望颊侧,明目张胆地跟人咬耳朵,眼神却半寸不挪地盯着那道快步走来的盛怒身影,语气前所未有的轻佻,“气死这个老家伙。”


第66章 “天生祸坯!克亲克族!”
  晏望想动也动不了。
  腰上紧箍着的手犹如铁铸一般,丝毫没有挣脱空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怒气冲冲的身影越走越近。
  那是一个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
  五官说不上出挑,但也不至泯然众人。
  一身迥异于穷苦百姓的威厉气度,倒是格外引人注目。
  无需挑明。
  晏望微仰起头,目之所及是庄捷优美流畅的下颌线条。
  刚想说出两人心照不宣的那三个字,一声斥喝,恰逢此时劈头盖脸砸下,生生将他未出口的话语打断:
  “孽障!我们庄府世守清誉百年,怎会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辱没家风的畜生东西!
  爱什么不好,偏爱分桃断袖,大庭广众之下,阴阳伦常搅得稀碎,你将庄氏列祖列宗的颜面,置之何处?!”
  看着亲密相依的两人,庄惟谦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急速起伏,手指都快戳到庄捷鼻尖。
  “你耳聋了?还不快将这少年给我放开!”
  又是逆子又是孽障的,晏望都听麻了。
  对方骂的是庄捷,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好像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被无关人等横加诟骂,连带着他也一并被裹挟进这唾骂之中。
  这丝愠恼的情绪极轻。
  只在心底掠过,稍纵即逝,都未及在脸上显露。
  可庄捷却注意到了,揽在他腰侧的手安抚般轻拍了拍。
  晏望抿了抿唇,垂眸,目光落在横揽在自己腰间的那截修长小臂上。
  广袖松松拢着,掩去了底下筋骨起伏的轮廓,只露出来一截冷白腕骨,连着那双骨节分明、皮肉匀停的手。
  那手看着清隽,偏偏指节微隆峭立,藏着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雅致里蕴着沉敛的力道,矛盾得勾人。
  他目光凝着,不知不觉失了神。
  两人这副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庄惟谦。
  他本就满腔怒火,现下更是怒气直冲颅顶。
  怒斥正要再次脱口,庄捷轻笑一声,漫声截断:
  “范阳城以孝闻名的庄家主,我劝你一句,与其有空管我个人私事,担忧列祖列宗的颜面,不如先去看看那被你连累的老娘,如今身在何处?”
  庄惟谦眉峰骤拧:“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庄捷语调懒悠悠,眼神却没往庄惟谦身上落,揽在晏望腰间的手蹭着软肉顺势往下,停在他小腹处,漫不经心一按,“回神了,乖徒儿。”
  晏望腰腹一麻,条件反射一抖:“……什么?”
  “将为师刚才的话,复述给他听一遍。”
  庄捷垂眼看他,眼神意味深长,语气里却多了丝半真半假的抱怨。
  “没办法,庄家主年事已高,耳力不济,阿望就当可怜他,替我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说什么?
  晏望方才整个人都在神游天外。
  庄捷之前说的话,半个字都没进耳朵。
  这会儿让他复述,简直是睁眼摸瞎,比在空谷里捞回声还难。
  “我……”
  刚吐出一个字,温热掌心覆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庄捷笑得一脸坦荡恣意,眉眼间盈满促狭,朝面前脸黑得快要滴出墨的庄惟谦一扬下巴:
  “听到没?我徒儿说,你赶紧滚,见不得人恩爱的老东西。”
  晏望:“???”
  不是,自己就说了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庄捷捂了嘴,对方到底是从哪里脑补出后续的话?
  庄捷并未解答他的疑惑。
  晏望直觉,对方和以往不一样了。
  依旧狂傲至极。
  只是更为鲜活。
  鲜活到在此刻,甚至带上了某种可称之为幼稚的挑衅。
  目睹两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眉目传情,庄惟谦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他仿佛看不见身前破败的府门;
  看不见水锅边奄奄一息的庄老夫人;
  看不见满地狼藉的血污;
  看不见匍匐在地、气若游丝的墨大人;
  除了面前站着的庄捷师徒,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全然忽略。
  整个人抖如风中残烛:
  “孽障!孽障!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孽障!我和你娘当初就不该要你!你娘为了生你,血淌了满床,难产熬到断气都没合上眼!”
  庄惟谦眼眶通红。
  “观音庵里的大师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天生祸坯!克亲克族!
  我昔日鬼迷心窍不信这个邪,瞒着全族,将预言隐下。不想,到头来,我庄氏满门性命,竟真因你而终结!
  我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全族!
  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听大师的话,刚落地就将你溺毙在净盆里,也不致让你今天站在这,把整个庄家都拖进十八层地狱!”
  他说得声泪俱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晏望指节攥得泛白,强忍心头快要按捺不住的暴戾。
  幻境里其余人言行举止都逼真得近乎活人。
  唯独庄惟谦,从出现起,便沉浸在他自己激荡的情绪里,翻来覆去只剩对庄捷滔滔不绝的指责。
  早在听到那句“天生祸坯”时,晏望心口便猛地一沉。
  直到此刻,庄捷适时松开了捂在他唇上的手。
  晏望探究望去。
  庄捷神色如常。
  好似被庄惟谦指着鼻子声嘶力竭痛骂的人,不是他一般。
  察觉到晏望投来的视线,他莞尔一笑,执起徒弟细白的手腕,尾指在其掌心,顺着肌肤纹理若有若无划了划:
  “是不是嫌这老东西聒噪?”
  晏望:“……”
  不得不说,庄捷总有转移重点的本事。
  他别扭地偏过头。
  想问,千头万绪堵在喉间,不知从哪句说起;
  想宽慰,可看庄捷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又觉自己担心纯属多余。
  索性闭口不言。
  庄惟谦还在骂骂咧咧。
  纵使幻境,也并未违背生理常识。
  连吼带喘消耗了他太多气力,到最后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变成支离破碎的沉闷气音。
  “真是苍天有眼!你们不可一世的庄氏,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街口拐角处骤然炸出一阵尖利刺耳的怪笑。
  晏望与庄捷循声望去。
  眸光齐齐一顿。
  那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瘦得宛如一根晒透的枯柴,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得散架。
  眼球突兀外鼓,眼下坠着一圈浓得化不开的乌青。
  颧骨高耸,整张脸只剩一层薄皮,覆在底下嶙峋骨骼上。
  他手上,蜿蜒拖着一张干瘪瘦小的人皮。
  软塌塌皮面冒着极淡的白汽,边缘黏挂着几点半干的细碎黑点。


第67章 “为师与你下一个幻境见。”
  晏望自幻境醒来的时机不凑巧,没能亲眼瞧见李二虎因孩子被迫下跪的一幕。
  后来目睹其向庄捷千恩万谢拜别,他才从围观民众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心念电转间,那干瘦男子遥遥瞥见他身侧的庄捷,脸色骤变。
  一把捞起蜿蜒至脚边的人皮,转身就往巷口钻。
  庄捷指尖微动。
  凝如实质的灵力骤然从其身后缠上四肢。
  干瘦男子大惊。
  未及挣扎,便被无形的巨力按得四肢伏地,拖拽至前。
  看到那张熟悉面容,他浑身抖若筛糠。
  袖中暗袋没兜住,“嗒”一声,一支竹筒火折,连同浸透桐油的引火麻布,砸落地面。
  干瘦男子急忙伸手去遮掩。
  然而,晚了。
  晏望一脚将他的手踢开。
  庄捷垂眸扫过那支还沾着磷粉的火折,神情了然:
  “你来庄府,是想放火?”
  干瘦男子脑子“嗡”的一声。
  方才那诡异的拖拽,以及现如今还压迫在他背脊上的无形力量,让他对眼前这位往日里看着温文的庄小公子,油然生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意。
  总觉得这张丰神俊朗的面容底下,多了些和从前全然不同的东西。
  尤其眼下对方语气笃定,干瘦男子心里越发慌乱。
  他确实揣着火折,打算摸去庄府放火,可还未曾动手。
  君子论迹不论心。
  一番快速权衡,他忙不迭摆手:
  “不不不,不是我,我没想烧,庄小公子您误会了,我没放火,我真的没想放火……”
  干瘦男子还在语无伦次地狡辩。
  无人搭理。
  晏望下意识扭头望向身后破败的府门,其上镂刻云纹缠枝的飞檐,天光照耀下,犹如沐光而生的飞鸟,将要乘风而去。
  ……他们在这个幻境里待得时间太久了。
  随时间推移,晏望心头悄然笼上一层不安。
  询问的目光刚要投向庄捷,就在这时,干瘦男子陡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晏望心里顿时一咯噔。
  闻声望去,骂完儿子的庄惟谦不知何时冲了上去。
  威厉气度荡然无存。
  正扯着干瘦男子衣领,攥着拳,狠狠往他面门砸去。
  拳拳到肉。
  没几下,干瘦男子门牙就混着血沫飞了出去,本就瘦瘪的脸颊更是被打得肿胀了起来。
  庄捷也不阻拦。
  只听庄惟谦声音里充斥着怨愤,字音咬得发颤:
  “陈素全!我庄家自认没半点对不住你。当年你爹娘死的时候,寒冬腊月,连口棺木都置办不起,是我庄家出手掏银两给你爹娘下的葬。
  如今我庄家遭难,不求你知恩图报,你却恩将仇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存的什么蛇蝎歹心,要放火烧我满府!”
  他话说得快,拳头落得密,根本没给人辩解的机会。
  陈素全被庄捷灵力压着,还不了手。
  饶是晏望见惯了杀戮的血腥场面,也鲜少见这般全凭情绪驱动、毫无章法的单方面殴打。
  足足又打了十来拳,方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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