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陈素全“呸”地吐掉满口血沫,庄惟谦拳风所及,他本就松得晃荡的牙全被敲落。
  鲜血顺着下巴涔涔下淌,衣襟尽数洇染。
  掌心里却仍死死攥着那张瘦小人皮,指节绷得皮肉发白,自始至终未曾松开。
  趁着庄惟谦喘气的空档,他肿得老高的眼皮艰难掀了掀,眼珠斜斜瞟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庄捷,声音漏风,梗着脖子喊:
  “我没烧,我真的没烧,庄小公子,没凭没据的事,你们不能凭臆想,平白冤枉人!
  你们回头看看自家府门,我就是路过,要真烧了你们庄府,这雕梁画栋,还能是现在这副半点没有灼烧痕迹的模样吗?!”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确实,还没动手,不能以此定罪。
  庄惟谦脸上的怒色晃了晃,神色有了一瞬的松动。
  庄捷却在这时低低笑出了声,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他身上:
  “陈素全后来做没做,你心里不是早就清楚了?还在这里犹疑什么?就因为他现在还没动手,你就觉得他是无辜的?”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带着震得人胸腔发颤的力道劈在晏望耳畔。
  他猛一激灵,瞬间攥住了幻境里庄惟谦所有反常举动的核心。
  视线迅速望去。
  庄惟谦双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了又滚,欲言又止。
  见状,庄捷嗤笑了一声:
  “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优柔寡断,蠢得可笑。
  你说当年就该听大师的话,直接将我溺毙在净盆里。
  可你扪心自问,如果真的能回到当初,你敢吗?你下得去手吗?你真的了解你自己么?”
  庄惟谦脸上血色蓦地褪尽,双手攥紧,强撑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不敢?我有什么不敢?”
  庄捷面上讥诮之色愈浓:
  “你自欺欺人的本事还是这么强。”
  他话音顿了顿,扫了眼像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的陈素全。
  “那我告诉你,你不会。就算时光倒流回去一万次,你明知道后来所有的惨事都会因我而起,真回到那一天,你也下不去这个手。
  你只会像当下对着陈素全这样,知道他揣着歹心,却看他眼下还没铸成大错,就狠不下心。
  你会犹疑,会愤怒,会指着鼻子骂他,会挥拳打他,可你唯独不会真的痛下杀手。
  因为你不敢,你是范阳城出了名的善人,张口仁义,闭口道德,世人嘴里人人称颂,最怕无端造下杀业,沾上一身洗不清的血债,坏了你清风明月的好名声。”
  这一长段的“不会”、“不敢”接连砸下来。
  庄惟谦脸上强撑的镇定终于崩碎,手抖得几乎攥不住拳头。
  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瞪着庄捷,吐不出一字。
  庄捷却揉了揉自家徒弟柔软的发顶,不再看他:
  “承认吧,庄惟谦,哪怕在幻境中,将过去反复重演,你也不敢杀人。
  你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一个懦夫,一个始终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懦夫。”
  庄惟谦:“……”
  晏望还没来得及将自家师尊在自己头顶捣乱的手拨开,周遭景象忽然天旋地转。
  视野一片白茫。
  晏望心头一慌,伸手本能地往面前虚空胡乱一抓。
  指尖刚勾住一条软滑的绸带,指节就被人一根根温柔掰开。
  软绸从他掌心毫不留恋地滑了出去。
  头顶响起一声揶揄的轻笑。
  熟悉的气息裹着浅淡的冷幽香落了下来,他的发顶又被人顺势揉了揉:
  “好孩子,做什么这么急色?手劲再不收着点,为师的腰带都要被你扯散了。”
  晏望看不见,心慌之下,他顾不上对方说了什么,只能听声辩位,茫然地仰起脸。
  极轻的风擦着他唇瓣掠了过去。
  他乖顺地由人捧着脸。
  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方带着安抚的柔和音调撩过他耳畔:
  “阿望,为师与你下一个幻境见。”
  说完,不等晏望反应,庄捷将他腰身往前轻轻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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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茫旋涡停歇。
  眼前事物刚变得明朗,晏望视线就先撞进一片扎眼艳红里。
  四壁绯红织金锦缎围得严严实实。
  满挂大红厚绸绣幔,龙凤呈祥、百子千孙的纹样,绣得密不透风,直直垂落至地面。
  地上铺着厚软的红毡。
  抬眼上望,双层雕花穹顶,内层垂着砗磲蜜蜡流苏;外层挂着珍珠鎏金坠饰。
  宝光交相辉映,稍一动就漾出满室珠辉。
  视线随之垂落,晏望瞳孔骤缩。
  ——自己竟换上了一套青绿色的钗钿礼衣。
  那是女式婚服。
  此刻,他正靠坐在苏绣并蒂莲纹的软垫上,脚下踩着红木嵌玉的脚踏。
  两侧扶几上摆放着玉如意、螺钿香粉盒。
  一侧案几上,还有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凑成的四色喜果。
  错银博山炉里,香雾袅袅漫开,脂粉暖香扑面而来。
  咚咚锵的锣鼓声隔着绣帘隐隐透进来。
  这场景,晏望无比眼熟。
  这不就是在严府祠堂东厢房里,墙面那幅古旧画卷上、新娘出嫁时坐的花辇内景么?
  他哭笑不得。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幻境中,坐在了那幅画上的新娘花辇之中,成了出嫁图中的男新娘。
  唯一能让他松半口气的是,这具身子还是他自己的,而不是长卷末尾那幅画里、生着胡子的粗莽男新娘。
  可这点庆幸刚冒头就散得干净,晏望心底蹿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敢情庄捷之前说的“下一个幻境见”,就是把他直接扔来穿嫁衣坐花辇?
  见?
  这不摆明了捉弄自己么?
  这算哪门子见?
  他见谁?
  变成男新娘将自己嫁出去,去见鬼吗?
  送亲的队伍再往前,花辇就要抬去拜堂了,事到如今,他连拜堂的对象是谁都不知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古画里那个胸脯饱满鼓胀的女新郎。
  非礼勿视。
  晏望耳根发烫,甩了甩头,将这离谱的念头强行驱逐了出去。
  不可能。
  庄捷绝对不可能去扮演女新郎。
  那人性格恶劣,只会一个劲地戏弄自己,怎么可能去扮女人?
  况且,他变成男新娘都没胡子。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庄捷一时兴起,去扮演女新郎,他穿男装,也不可能给自己胸口塞两个大馒头。
  正胡思乱想之际,花辇停了。
  外面锣鼓喧天一静,紧跟着,涌来一阵喜娘和随行仆妇的笑闹吵嚷。
  晏望暗道不妙。
  果然,下一秒,侍女隔着绣帘,恭顺响亮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兴奋,顺着红幔缝隙钻透进来:
  “小姐,姑爷亲自来接您了!”


第68章 “您这会可以把新妇放下来了。”
  完了!
  晏望心底哀嚎。
  这下要丢脸丢到家了。
  先别说,辇外那位“姑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单论自己这一身装扮,古画里的男新娘与寻常新娘可不一样,根本没盖头遮脸。
  这意味着,待会儿他一踏出去,整张脸就会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想起出嫁图第五幅画上,即便颜料褪得发淡,男新娘脸颊上那两坨浓重腮红依旧清晰扎眼,晏望只觉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
  花辇上没有铜镜。
  他摸不准自己脸上有没有上妆,只能颤着指尖往脸上探,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蹭到满手粉涩。
  手指尚未碰到面颊,目光骤然一凝。
  外面的人显然等得没了耐心,一只手径直探进了辇帘缝隙。
  骨节分明,清隽雅致。
  是他刻在骨子里熟得不能再熟的手。
  从前那人就用这只手揽过他无数次。
  此刻近在眼前。
  堪堪隔了数寸距离,几乎要擦过他的衣袂。
  不是庄捷,还能是谁?
  时间在这一刻,宛如按下缓停键。
  纵使刚刚还在想着对方,可也没眼下亲眼所见来得冲击大。
  晏望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腕骨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慌的。
  羞恼、窘迫、还有点没来由的乱,所有情绪在胸口搅成一团。
  那只手屈指朝他勾了勾,又往里进了一寸,示意他将手搭过来。
  辇外传来喜娘一叠声慌忙阻拦:
  “新郎官使不得!祖宗规矩,新妇没出辇前,双脚是不能沾地的,您不能伸手拉人出来啊!”
  那只手的主人没理会她。
  见花辇里的人迟迟没动静,他手臂干脆往深处一探,指节精准扣住晏望微僵的小臂。
  稍一收力,将人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
  不等晏望挣动,那只手便又顺着他的腕骨往旁一移,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风卷得辇帘猎猎作响。
  周遭宾客的惊呼哄然四起。
  晏望眼前还浮着辇内红绸的残影,身子一轻,便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带离坐垫,结结实实撞进一片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他撞得晕乎乎的。
  鼻梁抵在那片沉实又带着弹性的肌肉上,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幸好不是垫得软乎乎的大馒头。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瞎想些什么,晏望耳根“唰”地烧得通红。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轰然将他淹没。
  他不敢抬眼去看周遭宾客惊奇隐晦的目光,不敢去听那些意味深长的窃窃私语。
  像只把头往沙堆里扎的鸵鸟,将脸深深埋进抱着自己的那片温热胸膛里。
  一如儿时,每每受到惊吓,总要躲进对方怀里。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将所有惶窘都挡在身外。
  ——哪怕酿成这一切的根源,恰恰就是面前这个人。
  可身体却依旧本能地寻求对方的庇护,年岁累积,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这么害羞?”
  庄捷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手臂抱着人往上颠了颠。
  惹来怀中人慌慌张张勾住他脖颈,搂得更紧后,他愉悦地眯了眯眼。
  低头凑到晏望发烫的耳边,声音压得又沉又柔,透着若有似无的蛊惑:
  “阿望抬头看看好不好?底下人都在瞧你呢……我的阿望,今天这么漂亮。”
  晏望:“……”
  呸!
  臭不要脸的老色胚。
  他在心里把对方从前那副总是拒绝自己的淡漠形象,翻出来狠狠踩了三遍。
  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庄捷这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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