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少装糊涂!”墨大人厉声嗤喝,眉峰重重一拧。
  刀锋往前又递了半寸,贴上老夫人颈侧松垮的褶皱。
  “本官今日奉旨前来,再问一遍,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墨大人面上笼着一层戾气,“你儿子、孙子现如今藏身何处?说!”
  庄老夫人眼珠极缓地转了一下。
  浑浊目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全然没反应过来。
  泛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滚出细碎气音。
  声音太小,墨大人往前倾了倾身。
  岂料,老夫人忽一瞪眼,手脚上镣铐哐啷作响,使出浑身力气往他脸上狠啐一口,声音又尖又怒:
  “本小姐年方二八,尚未出阁,哪来的儿子?哪来的孙?!
  你这杀千刀的贼子从哪条阴沟里钻出来,活腻歪了,满嘴喷粪的浑话,也敢往本小姐身上泼脏水!”
  周遭校尉个个绷着肩,腮帮子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
  “你——!”
  墨大人脸上湿痕未消,接过校尉递来的帕子胡乱揩了一把。
  当着庄府女眷和下属的面被一个疯癫老妇啐了脸,他面上无光,愤然拂袖直起身。
  怒极反笑,接连说了整整三个“好”字。
  “本官不与你这呆妇一般见识。”
  墨大人目光阴沉沉扫过在场所有女眷。
  既然他带来的人马在府里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庄惟谦。
  那么……
  他唇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命令一旁的校尉:
  “去点香,搭油锅,将这老妇给本官绑到高台之上!
  敲锣打鼓将此事宣扬出去,一炷香之内,庄惟谦再不现身,就将这贱妇活烹。
  本官倒要瞧瞧,他这个以孝名扬全城的庄家主,敢不敢让亲娘死在自家府门口!”


第64章 “你是庄惟谦的儿子?”
  “滋滋——”
  “咕噜咕噜——”
  残破的庄府门前,两排校尉左右站立,身侧各架着一口大锅。
  左边铁锅里,菜油滚沸,金亮油面不住翻腾,细碎气泡接连破裂;
  右边铁锅里,沸水鼎沸,银白汤面不停翻涌,茫茫水汽滚滚蒸腾。
  柴薪在锅底熊熊燃烧。
  赤红焰舌烈烈翻卷。
  火光将厚重锅壁映得通红,隔着数丈远都能真切感受到灼人的热浪。
  两口大锅相距二丈的中间空地上,一座木台孤零耸立。
  庄老夫人手脚被粗重铁索层层缠缚,口中严严实实塞着木楔,下颌由麻绳牢牢勒住,仰着脖颈,僵直绑在台柱上。
  在她下方,摆放着一张硕大的桑木肉案。
  板面上布满深浅交错的刀痕,陈年血污浸得木色暗沉发黑。
  锋利的屠刀直挺挺钉在其上,大半刀刃没进厚木之中。
  被校尉驱赶来的范阳百姓挨挤着站在街前。
  有的攥紧袖角,别过脸无声落泪;
  有的抱着孩子,死死捂住其眼睛;
  有的用力咬唇,肩背止不住发颤……
  满场静得只剩水油翻滚声。
  没人敢往台上细看,人人脸上都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怆。
  “啪啪啪——”
  直到三声清脆的掌声划破沉寂。
  “庄老夫人。”
  墨大人抚掌的动作缓缓收住。
  他目光先在两侧咕嘟冒泡的锅面上飞速扫视了一圈,再落回庄老夫人煞白的脸上,笑意愈发加深:
  “油炸、水煮,两样都给您备妥了。丑话说在前头,庄惟谦再不现身,可就要劳烦老夫人,自己先挑一样了。”
  庄老夫人昏蒙的眼珠迟钝转了转。
  她想说话,可苦于嘴张不开,脖颈也动不了。
  木楔堵住的口角不断往外淌出涎水。
  喉间只能挤出一阵阵零碎的嗬嗬闷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案台上的长香燃至尾端,香灰簌簌落下。
  日头渐渐朝东南斜移。
  从庄府出去敲锣打鼓、宣告即将烹煮庄老夫人的人马,足足绕了范阳城六圈。
  喊话的人嗓子都喊哑了,却始终未见庄惟谦现身。
  不仅如此,就连他那今日行及冠礼的儿子,都丝毫不见踪影。
  墨大人心头躁意越积越沉。
  在数不清又是第几次敲锣打鼓声从街口晃过来时,他终于按捺不住,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厉声喝斥:
  “都给本官停下!”
  吵得满街晃荡的喜庆锣声,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抬鼓的仆从吓得手一抖:“大人?”
  墨大人烦躁地一挥手,阴冷目光从已然燃尽的长香上挪开,锁在高台上的庄老夫人身上。
  他指节攥得咔咔作响,从齿缝里挤出声:
  “好!既然庄惟谦都不在乎这老东西的死活,那本官何须替他着想?动手!把人给我架进锅里去!”
  伴随他话音落下,围观百姓浑身一震,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想要后退,却被身后兵卒堵得无路可逃,只能挤在人堆里,身体不受控地颤颤发抖。
  抬锣的仆从还愣在原地,犹疑着以为是在吩咐自己,刚要放下手里的家伙,旁侧的校尉却已大步上前,三下两下解开了高台上捆绑庄老夫人的铁索。
  领头的校尉回身,沉声请示:
  “大人,是先送油锅,还是先送水锅?”
  墨大人眯了眯眼。
  “先丢水锅里烫一遍,放点葱、姜、蒜,给老夫人好好去去浊腥。”
  他说着,视线掠过懵懂如稚童的庄老夫人,残忍地一笑,阴森森补上下半句:
  “等皮子烫透了,留一口气,捞出来,再下油锅炸。”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这等做法,与将人当作牲畜施以烹杀无异。
  甚至,对待牲畜,都不会这般残毒。
  两个校尉抬起庄老夫人往铁锅走。
  一步、两步、三步……
  墨大人唇角越翘越高。
  到了水锅旁,他们拔掉了庄老夫人口中的木楔。
  百姓们不约而同闭紧了双目。
  好似下一秒,来自庄老夫人的凄厉惨叫,便会毫不留情撕破空气。
  然而,预想中的痛呼未及响起。
  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墨大人神色一喜,抬手止住校尉,目光灼灼盯着那道从远处走来的身影。
  地上拖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宽肩蜂腰。
  是个身量极高的男人。
  晏望隐在暗处,注视着那道芡实白的身影步步向前,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细薄冷汗。
  他一路尾随。
  从街心跟到庄府,至今已有半炷香的时间,目睹了方才庄老夫人绑在木台上的情景。
  满场朝廷人马个个都像睁眼瞎。
  自己施了隐身术,凡人察觉不出。
  可这幻境里的庄小公子,却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藏身于临街屋舍的拐角。
  这帮人敲锣打鼓来来回回走了数趟,竟没一人发觉墙角站着一个大活人。
  实在是……
  骂他们酒囊饭袋,都算是客气。
  晏望正暗自腹诽,前方陡然爆起一片哗然。
  紧闭双目的百姓,等了许久没听见预想中的动静,便有人壮着胆子悄悄掀开了道眼缝。
  庄小公子长身玉立,正朝这边走来。
  朗朗日光铺陈在他面如冠玉的脸庞上,眉宇间没有丝毫惧色。
  墨大人皱了皱眉。
  这人五官生得太过出挑。
  并非庄惟谦那类中规中矩的周正相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俊逸。
  轮廓深邃,气质却偏温润柔和。
  瞧着太过年轻,与庄惟谦岁数对不上。
  倒是那双桃花眼,眼尾上翘的弧度,与那庄老夫人有几分相似。
  他知道庄惟谦有儿子,之前却未亲眼见过对方。
  眼下,毋庸置疑,必是其子。
  一念至此,墨大人神色里的轻蔑几欲满溢而出。
  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嫉恨,冷笑着开口:
  “你是庄惟谦儿子?他自己不敢现身,派你这黄口小儿来,是打算和这老妇一同进油锅,洗涤洗涤筋骨?”
  这番话不可谓不恶毒。
  周遭校尉配合地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庄小公子却面不改色,看都未看那被钳制在锅边、生死一线的庄老夫人,只淡淡抬眼扫过墨大人腰间悬挂的官印:
  “庄氏所犯何事,朝廷派你带兵围府、滥杀宾客、架锅烹人?”
  本以为这黄口小儿会气得跳脚,没成想反倒被对方拿朝廷法度来诘问自己。
  墨大人稀奇地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男人。
  见人面色坦然,他嗤地笑了一声,抬手指向身侧校尉队伍,点出一人:
  “你出来,跟他把话讲清楚,这庄氏到底犯了什么罪,让圣上命本官亲自前来。”
  被点到的校尉立刻跨步出列,先向墨大人恭敬行礼,随后面对周边百姓,高声宣道:
  “庄氏一族历代深受皇恩,却全然无视皇命。我朝与南越开战,前线战事吃紧,圣上明发旨意号召朝野上下捐银筹粮,补贴边防将士。
  庄氏身为开国元老之后,揣万贯家财龟缩范阳一隅,一毛不拔,亏负国恩、贻误边防,这是其罪一;
  其罪二,早在庄小公子及冠礼之前,我等便已潜入范阳城内探查,庄家私藏海量鞭炮。
  当今人人皆知,制作鞭炮的原材料硝石、硫磺全数调拨军中赶制火药。
  举国上下管控极严,律法明文规定,民间不可私自囤积硫磺、焰硝,而庄氏却私囤军管物料,用以制作鞭炮。
  边防将士在战场为抵御外敌舍生忘死,庄氏一族却只顾一家之欢乐,将前线将士用以杀敌的火药原料,拿去做宴会嬉笑玩乐的烟花响炮。
  此举,公然违拗诏旨,蔑视皇恩,图谋不轨,更是罪加一等,其心可诛!”
  随他话音终了,周遭鸦雀无声。
  “听懂了没?”
  墨大人唇角含笑,缓步走至庄小公子面前。
  “观你一副文人学士装扮,想来饱读诗书,岂不闻‘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
  圣上宽宏,往日庄氏多有违逆,但每每念及庄氏祖上从龙之功,不加深究。
  可事到如今,庄氏无功而富,坐拥敌国之财却不思报国,将边防将士的生死视如草芥。
  这等不祥之民,不祥之族,倘若留其性命,岂非祸乱天下!”
  这一长段话砸下来,连着几个“不祥”的重音落进耳朵里,围观百姓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没人敢出声,全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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