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剩下的辩解尚未出口,那抹绛色衣摆毫无停留地从他身侧掠过。
  少年心里一慌,连忙抬头。
  只见那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昳丽少年,已然跨出了酒楼门槛。
  他脑子里那根弦莫名一紧,都没摸清那股突如其来的慌乱从何而来,就拔腿追了出去,追着背影喊:
  “你等等!我还没赔你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晏望恍若未闻,人影一闪,脚步转进了隔巷。
  被庄捷扯进幻境前的记忆重新回笼。
  不知为何,在幻境里,他的修为竟分毫不受影响。
  ——从扣住少年手腕的那一刻他就发觉了。
  晏望眸光闪了闪。
  以修士绝佳的目力,穿透密匝匝的人墙,死死钉在街心人群簇拥的正中央——
  众人口中的“庄小公子”。
  一双标志性的微挑桃花眼。
  那道他曾在水晶棺中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线条。
  哪怕隔着人潮,一眼都能认出。
  熟得刻进骨血,闭着眼睛,都能将其精准描摹。
  轮廓深邃,鼻梁挺拔。
  连薄唇唇角那道天生微翘的弧度,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这就是庄捷。
  他绝不会认错。
  只是眼前这人,却比他记忆里那个纵使笑着、骨子里也总浸着阴恻恻寒意的庄捷,要温润太多。
  眼底没有让人心尖发紧的阴鸷与侵略性。
  只有一派清透的温亮。
  看人时,宛若春风拂过枝梢。
  自然而然漾开浅淡的笑意,连眉峰棱角都跟着软和下来。
  ……和当初对方伪装成苏安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晏望猛地咬紧唇肉。
  尖锐痛感刺破表层平静,强行将他五味杂陈的心绪从纷乱的往事里拽出来。
  街心的人群里,庄小公子将孩童送回李二虎怀中。
  那行凶的干瘦男子见势头不对,早趁乱溜走。
  李二虎涕泪横流,将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对着庄小公子千恩万谢,抹泪拜别后,抱着孩子挤出人群。
  当事人走了。
  围观群众非但没散,反而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述说方才那番惊险。
  乡野之人说话多是粗鄙。
  平日里张口闭口粗话俚语。
  可此刻,他们站在庄小公子面前,却不约而同收了性子。
  说话变得拘谨起来,专挑最平和文雅的词句往外讲。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记性差又爱啰嗦,同样意思的话颠来倒去说了足足有七八遍。
  庄小公子面上也毫无厌烦之色。
  他俯身细细聆听,时不时浅浅颔首,顺着老人爱听的,讲上几句宽慰的话。
  晏望遥遥看着。
  陌生又古怪的情绪在胸腔激烈碰撞。
  他从未见过庄捷这般做派。
  即便这张笑脸和对方伪装成苏安时的神情几乎一致,可只要凝神细辨,就能揪出那层藏在温和底下的天差地别。
  苏安的温和,犹如外头罩着的一层琉璃罩。
  看似清透温润,可伸手一碰,才知道隔着一层硬邦邦的屏障,永远触不到内里。
  八风不动、游刃有余。
  更像是由教养刻就的面具,严丝合缝烙在脸上。
  而这个庄小公子,温和却似从骨血里自然生长、渗出来的。
  给人的感觉是活的,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
  有根源,有温度。
  并非一层浅浮于面皮的伪装。
  ……
  街心中央,喧闹人声沸至顶点。
  庄小公子伸手接过大娘递过来的平安符。
  巴掌大,符文线条潦草。
  折成了一个小三角,塞进一个粗布袋中,上面系着一根染过朱砂的红棉绳。
  ——这是张市面上最常见、最普通、也最便宜的符纸。
  看着人接过,大娘笑得一脸慈祥:
  “这是老身一个月前,去观音庵里特地为您求的。
  本想着今日收拾妥当了就往贵府送,不想,竟在这遇见了您。
  老身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稀罕物,就这枚小小的平安符,聊表一点心意。
  用来恭贺小公子及冠之喜,愿小公子往后年年岁岁,无灾无扰,平安顺遂。”
  庄小公子看了眼那枚简陋的平安符,温和笑道:
  “有劳大娘挂心,为我这般奔波特意求来。”
  闻言,大娘乐得合不拢嘴,摆摆手,连声道:
  “不奔波不奔波!能亲自交到您手上,老身高兴还来不及哩!”
  说罢,她旁边的人也纷纷往怀里、袖袋里掏东西,一个个争先恐后,举着东西往人跟前递。
  有从布兜里摸的、也有从菜篮子底下藏的……
  个个胳膊举得老高:
  “看看俺!俺也给您备了贺礼!”
  “还有我!还有我!可不能漏看我的!”
  “先瞧我的!我这可是攒了好些日子的!”
  ……
  场面乱成了一团。
  送平安符的、送时令瓜果的、送自己做的一些木雕小人玩具的,甚至还有送一篮自家刚下的鲜鸡蛋的。
  那蛋壳上还粘着细碎草屑。
  庄小公子被一堆礼物塞了满怀。
  他正欲说话,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笃响。
  人群声音戛然中断。
  所有人扭头望去。
  是一支约莫数十人的铁骑。
  甲叶铿锵,马蹄声声。
  由远及近。
  众人面色唰地失了色。
  恰在此时,一名穿着银灰短褂的庄府小厮跌跌撞撞从街角冲出。
  拨开人群,扑到庄小公子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少爷!不好了!朝廷、朝廷他们派人来了!”


第63章 “去府门外点香,搭油锅!”
  庄小公子瞳孔骤缩,川渟岳峙的气度荡然无存,怀中礼物“哗啦”散落一地,连带手中那枚廉价的平安符,也悄然掉入尘土。
  “……你说什么?“
  他手臂还僵在半空。
  拽着他袍角的小厮仰起脸,满面泪痕:
  “少爷,快回去看看吧!朝廷来的人围在府门口,老爷不在,您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庄小公子浑身一颤,不自禁退后了两步。
  远处逼近的铁骑队伍越来越近,已经不单听见声响,就连最前排士兵甲胄上的冷光都看得清清楚楚。
  众人担忧地看了庄小公子一眼。
  自古民不与官斗。
  犹豫权衡片刻。
  临走前,有人迟疑,往前迈了半步,可对上庄小公子茫然无助的神情,张了张嘴,又蓦然止住。
  终究没敢上前。
  最后只剩一声重重的顿足,长叹着转身扎进了巷弄。
  送平安符的大娘眼眶红了,倒是很想再说几句话,可还没开口,就被自家儿子死死拽住胳膊,避瘟疫般,连拖带拉进了巷子。
  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说了。
  不多时,整条街空了。
  原本热闹喧嚣、人山人海的街心,只剩满地散落的零碎。
  仿佛刚才那片人声鼎沸,从未真实存在。
  见人群消散,小厮面无表情站起身。
  眼神里的光亮似被人凭空抽走,只余一片空荡死寂,与先前鲜活神情判若两人。
  这本该格外引人注目,可庄小公子却没看他,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又落回脚边散落一地、狼藉不堪的礼物上,兀自低笑了一声。
  方才覆在他面上的茫然与悲色,随人群四散,一扫而空。
  他没再多看逼近的铁骑一眼,抬手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些许浮尘,悠然转身。
  彼时,风起。
  宽大衣袂随风猎猎。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向庄府方向走去。
  隔巷阴影里,晏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眸光几度变幻,压下眼底的诧异,目睹那道芡实白身影一步步走远。
  身影一闪,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噗——”
  丹漆描银门楣上的红绸,被人猛地一扯,挣断绳结,委坠污泥之中。
  艳红瞬时洇染上浊泥。
  庄府两扇朱红重门,遭巨木从外蛮横撞开,碎裂木屑簌簌而落。
  数十名校尉身着深色短袍,腰悬佩刀,蜂拥而入。
  满堂宾客骇然,纷纷逃向侧门。
  刚冲出门口,就撞进另一处早已埋伏好的缇骑手里。
  人在极致惊惧里,四肢先于意识僵住。
  宾客们拼命地想往后撤,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牢牢焊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刀刃高高举起——
  “咚!”
  缇骑们手起刀落。
  前来赴约庄小公子及冠礼的宾客,哀叫都未及发出,人头便顺着台阶一个接一个骨碌滚落。
  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呛人。
  离尸首几步远的地方,几十排齐整的八仙桌上,翻倒的杯碗碟盘碎了满地。
  蒸羊羔的油、鳜鱼脍的汁、江瑶柱羹的汤……
  通通汇作一处,淌得四处都是。
  鲜果蜜饯踩成了烂泥。
  甜香拌着满地血腥直往人鼻腔里钻,引来一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
  躲在花厅的女眷被校尉持刀赶了出来,手脚带着镣铐,随步伐哐哐作响,一路推搡着押到正厅。
  人人脸上惶恐。
  梳得一丝不苟的如云发髻散了大半,珠钗步摇叮叮当当掉了一路。
  她们畏畏缩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盯着两旁持刀而立的校尉队伍。
  这时,两旁校尉突然齐齐低头,朝前行礼:
  “墨大人。”
  众女眷惶然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破开的府门口,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施施然步入厅中。
  他身着一袭紫棠云锦长袍,生得一副清逸出尘的好皮相。
  唯独气质阴冷沉郁,生生冲淡了那份俊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目光扫过满厅花容失色的庄府女眷,踱步上前,抽出身旁校尉腰间的佩刀。
  刀刃出鞘。
  女眷们的惊呼刚冒出头,前排几个就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飞溅。
  余下女眷吓得魂飞魄散。
  墨大人满意地颔首,手腕一转,染血刀锋直指人群里最年长的老妇:
  “庄惟谦人在何处?”
  这位最年长的老妇是庄府现任家主庄惟谦的母亲,辈分最高的老夫人,庄小公子的奶奶。
  年轻时精明干练,是世家小姐中出了名的泼辣。
  可惜年老后染上了呆病,日渐耄昏,时常认不得人,言语也多错乱。
  眼下由刀锋指着,她神色呆滞地抬头,望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慢半拍地吐出一句:
  “……庄?什么庄?钱庄里谁欠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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