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虚实边界全然模糊,难以辨别眼前所见是真是伪。
  初听之下,这阵法的杀伤力似乎并不显山露水。
  可恰恰,这份“温和”,最是凶险。
  它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催动人的情绪。
  过重的大喜大悲照样会磨损人的神志。
  恍惚之下,认假为真。
  极致的悲喜,引发修士识海动荡、灵台失守,最后一身修为,尽数付诸东流。
  虽不会直接取人性命,可对依仗修为凌驾于凡人之上、恃此自傲的修士而言,这份打击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光修士如此,就连毫无修为的凡人误入阵法,亦会迷失于其间种种幻象而导致魂灵崩散。
  纵使被人从中侥幸救出,也往往变得痴傻癫狂,再难恢复清明。
  若只是丢了修为,或是变得痴傻倒也罢了。
  前者好说,大不了重头再修;
  后者,凡人而已。
  寿数不过百载,只要家中尚有财力供养,痴傻过完一生也并非绝路。
  真正让一众修士闻之色变的,是这阵法会在人深陷幻境、道心不坚时,催使人做出种种丑态。
  寻常大喜大悲尚且还好,幻境散去,至多自嘲一句“性情中人”。
  可若是幻象恰巧引动了七情里的情爱之欲,那事后便要彻底贻笑大方了。
  晏望就曾见过不少闯入幻象杀阵的修士,误将阵中幻象当作真正的美人,情动之下脱去衣衫,做尽种种失态之举。
  等稀里糊涂被阵法弹出时,人还光溜着一具身子。
  而且,最让修士们对这阵法咬牙切齿的是——
  魔域秘法天生自带促狭捉弄本性。
  它总专挑阵中人七情六欲攀升至顶峰的瞬间,随机将人传送到人流聚集的公开场合。
  有时是熙熙攘攘的闹市长街;
  有时是自家宗门,人员齐聚开坛讲法的盛会;
  有时是仙魔两域谈判,双方长老都在场的盟会……
  全是众目睽睽的热闹之地。
  绝不会让你在荒无人烟的僻静处独自失态。
  缺德到了极点。
  每个人在幻境中所见各有不同。
  具体见到了什么,全凭个人造化。
  总之,无论见到什么,从阵中出来的修士,没一个能保全修为。
  霎时间,无数纷乱念头,在晏望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没来由地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竟隐隐压过了随之而来的那点极淡的担忧。
  眼下这幻象杀阵尚未完全触发。
  他心里其实也存着疑。
  毫无灵力的严玉磐,到底是如何知晓、又如何在他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布下这等专属于魔域不外传的秘法?
  满腹疑惑。
  全无头绪。
  可只要一想到庄捷此刻还毫无察觉地站在阵里,压根不知道待会儿会撞见什么样的幻象,这点疑窦就被他顺理成章抛之脑后。
  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悸动。
  晏望自己也理不清对庄捷到底抱有何种情感。
  可这丝毫不妨碍他在这一刻,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幸灾乐祸、等着看对方出丑的念头。
  这个无比刺激的念头成型的一刹那,神经末梢都跟着酥爽颤了颤。
  心底躁动翻腾,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哪怕他清楚,这背后可能会牵扯出前所未有的严重后果。
  可那又怎样?
  世上再没有比亲眼见证自己素来行事滴水不漏的师尊,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狼狈失态的模样,更让人血脉偾张的事了。
  越想,晏望眼底光亮越盛。
  指尖激动得发颤,好不容易才将快要沸腾的念头强行压下。
  他抬眼看向严玉磐身下。
  阵纹流转速度已然放缓。
  正顺着地面缓缓向外铺展,慢悠悠爬满整座祠堂砖石。
  这是幻象杀阵即将完全触发的前兆。
  最多不过一刻,整座祠堂便会坠入虚实难辨的幻境之中。
  晏望唇角笑弧愈加明显,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脚步刚转过半,一股巨大拉力忽从身后袭来!
  他被人拦腰一扯,撞进了温热的怀里。
  熟悉气息裹挟而至。
  庄捷声音贴着他耳畔落下,低低沉沉携着胸腔共振的笑意:
  “乖徒儿,这是打算丢下为师,自己先溜?”
  晏望耳后汗毛“唰”一下全炸了起来。
  他亲眼看着庄捷跟着墨彦旻一行人进了屏风后。
  结果这人依旧神出鬼没,什么时候摸到自己身后,他都无从察觉。
  计划未及落地就先被正主抓包。
  晏望心头漫上一股做贼心虚的窘迫,一时忘了挣脱。
  他眼神闪了闪,试图转移话题:
  “墨彦旻他们去……”
  “嘘,小声点。”
  话未说完,就被庄捷捂了嘴。
  晏望惶然瞪大了一双眼,满脸无辜。
  “是为师不放心爱徒。”
  庄捷声音压得极低,松开手,指尖拨了拨徒弟因紧张而不停颤动的睫羽。
  “他们还在里头研究那些破烂玩意,阿望声音小些,要是被发现了——”
  他揶揄一笑,声音又往低处沉了沉。
  “那为师与阿望,可就要双双露馅了。”
  晏望气得暗自磨牙。
  这人说话不用传音,偏要故意压低了实声。
  到最后,还倒打一耙,要求自己声音小点。
  ……哪来的厚脸皮,臭不要脸!
  温热吐息带着低笑的震颤喷洒在颈窝,肌肤泛起一阵细密麻痒。
  晏望下意识偏头想躲开。
  眼角余光却冷不丁瞟见瘫在地上的严玉磐。
  对方正一脸惊愕地盯着他们。
  不,准确说,是盯着庄捷。
  晏望身上还罩着一层隐身结界,常人看不见他身形。
  而庄捷却顶着“柳先生”的假皮囊明晃晃站在这里。
  晏望都能立刻脑补出站在严玉磐视角,他们当下这场面有多惊悚:
  空无一人的享堂前厅,身形瘦削的男人对着一团空气,揽着虚空,温声含笑,喃喃自语。
  他恶寒地打了一个激灵。
  正要挣扎,耳尖就由人轻轻捏了一下。
  “好了,为师的乖徒,我知道你认得这个阵法。”
  庄捷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蔓延到两人脚边的阵纹。
  他像是浑不担心,只淡淡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甚至都未曾看前方一脸惊惧望着他、拼命后退的严玉磐。
  恍若无人般亲昵地蹭了蹭徒弟泛红的颈窝。
  姿态狎昵,言语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现在可以老实告诉为师,方才想丢下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嗯?”
  “我……”
  晏望憋红了一张脸,吐不出字来。
  这根本就是个摆明了的死局。
  对方早给他定了性,挖好了坑就等着他往里面跳。
  无论他怎么辩解,落到庄捷眼里都只会是欲盖弥彰。
  他当然清楚答案对方多半猜到,可难道要他亲口坦白,自己方才正憋着坏想看师尊当众出丑?
  想是一回事,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晏望死都不肯把这话往外说。
  他比谁都明白,真要是认了,以庄捷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绝不会看在他坦白从宽的份上就此放过他。
  这人只会顺着这话柄借题发挥,最后反倒让自己这个等着看对方笑话的人,先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现在开口承认,无异于主动将把柄递到对方手里。
  晏望既不愿,也不肯。
  他只能拼命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祠堂里待无聊了,想出去透透气。
  “是吗?只是无聊,而不是想要捉弄为师?”庄捷咬着他耳尖半笑不笑地问。
  顾不得耳尖濡湿,晏望生怕慢半拍似的连连点头:
  “对,就是无聊!”
  为了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像真的,他伸手拽了拽庄捷衣袖,又急着补了半句:
  “这里闷得慌,我可不想看着你被凌徽宗那帮杂碎呼来喝去……”
  “所以,阿望就想着,干脆眼不见为净?”庄捷挑了挑眉梢。
  既没将他这句瞎话当真,也没戳破他的谎话。
  在晏望又是不住点头之际,庄捷顺着他的话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那待会儿,阿望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随他话音落下,刚好到一刻钟的节点。
  脚下阵纹骤然炽盛。
  晏望心头猛然一跳,刚要挣开,庄捷手臂铁箍般圈紧了他的腰。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
  漫天晃眼的白光中,屏风后凌徽宗众人慌乱的呼喊,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晏望浑身僵直,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那副用来遮掩身份的“柳先生”皮囊如数褪去,露出底下那张丰神秀逸的面容。
  庄捷抬手撤去晏望身上的隐身结界,反手攥紧其手腕。
  阵纹亮起的嗡鸣里,他朗声大笑:
  “既然来了,阿望就陪为师一同进去玩玩。”


第61章 “是庄小公子!”
  蔚蓝天空澄澈如洗。
  “噼里啪啦——噼噼啪啪——”
  随着一长串鞭炮接连炸响,细碎火星四下蹦跳,淡色青烟顺着风势卷着碎纸屑扶摇升腾。
  空气里很快漫开一股浓郁呛人的硫磺气息。
  “就这硫磺味!太对味了!往年过年都没闻得这么尽兴!”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多少年没听过这么敞亮的响了,耳朵根子都跟着舒坦!”
  “欸!别呆看了,你家娃子扎进人堆里往南边跑了,赶紧的,快去追去!”
  “哎呀!瞧俺这记性,这就去,谢谢您老人家了!”
  “不谢不谢,快走快走!这火星子蹦得老远,炮仗劲儿足,听着就过瘾!”
  “可不嘛,从街头炸到街尾,半点不带断的,啧啧,这得攒了多少好炮仗!”
  ……
  永宁大街上围观人群叫好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人脸上喜气洋溢。
  自从大兴与南越开战以来,火药原料成了紧俏物资。
  硝石、硫磺尽数调拨军中。
  市面上的鞭炮直接断了供给,以往陈货的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
  往年岁末,整条街炮仗铺子鳞次栉比,如今大半都关了门,改做其他行当。
  剩下也只敢卖几挂压箱陈货,标价昂贵得让寻常人家望而却步。
  百姓家想讨点喜庆,只能捡些粗竹丢进火堆,听竹节受热爆开的脆响聊作替代。
  正宗的鞭炮声,在范阳城里已经许久未曾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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