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严府在小镇百姓眼中就是虎狼窝。
  谁能想到,它祠堂里的屏风,居然还刻有“未必乾坤陷吉人”、“但教方寸无诸恶”。
  委实讽刺得让人发笑。
  他神识草草略过,扫至屏风后摆放的一对瓷俑时,蓦地一凝。
  那是两具在东厢房里未曾见过的男女瓷俑。
  与其他只到成人膝盖高的瓷俑不同,这两具瓷俑与成人身量等同,刻画得也比别处精细许多:
  男俑是个身穿蓝翎圆袍的少年,未束冠,散落的头发只用细绳松松一绑。
  圆脸,五官平平,唯独一双杏仁眼刻画得活灵活现,满是狡黠灵动的神采;
  女俑身着水红罗裙,梳着少女的发髻,头戴玉兰花冠。
  至于面容,则十分诡异——
  本该雕出眉眼的地方一片空白。
  晏望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第58章 “人面兽心的东西!”
  他想得正入神。
  恰在此时,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望当即收了神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小厮满头大汗,一路气喘吁吁小跑过来:
  “宋管事!老爷和仙长们要过来了!”
  此言一出,往来忙碌的下人连忙停了手头活计。
  宋管事快速扫了一圈周边摆放的礼器与案几,确认无误,满意地摆了摆手。
  家丁、婢女两两并排,鱼贯退出。
  须臾,偌大享堂内,便只剩宋管事与通报的小厮二人。
  宋管事神色肃穆,将衣袍上走动蹭出的褶皱一一捋平。
  小厮垂手站在其身后,弓着腰,大气不敢喘。
  一阵馥郁得近乎沉腻的奇楠香自门外漫了进来。
  人未现身,香风已裹着身份,先一步淌过门槛。
  只鼻尖扫过一缕,晏望心中了然。
  是凌徽宗修士来了。
  他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
  能随身携带品级高的奇楠,来的人地位不低。
  修真界人人皆知庄捷是大魔头,与之同样广为流传的,还有凌徽宗修士酷爱熏香。
  尤其是宗内那些身居高位的长老,晨昏起居皆离不开香料。
  他们嫌杂料拼配的合香落了下乘,痴迷单料气韵孤高的名贵香材。
  奇楠是沉香里至尊,素有“士大夫第一香”的美誉。
  这些正道修士们虽正眼瞧不上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但却对这类凡间名香趋之若鹜。
  每每踏足凡人地界,必然随身携香。
  以此来彰显修士迥异于凡俗的清贵身份。
  魔域看不惯这帮正道仙修装腔作势。
  明面井水不犯河水,私下里互相恶心对方的事却没少干。
  其中一桩和香料相关、最为出名的事,晏望记忆犹新:
  那是他弑师刚掌权那会,曾颁令,让秽净宗上下拿奇楠去熏茅厕。
  这道命令持续了数月之久。
  哪怕修士筑基辟谷,早已脱却凡胎俗秽,这些茅厕不过供尚未筑基的小弟子使用,但用奇楠熏茅厕,还是荒唐到了连魔域自己人听了都要愣三秒的地步。
  后来,此事万分“巧合”地传到了仙域凌徽宗那帮仙修的耳朵里。
  平日里捧着茶盏品香,自诩风雅绝尘的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魔修粗鄙不堪、暴殄天物,偏又找不到由头发难,只能无可奈何,咽下这口恶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仙修们这番失态,至今仍是魔域酒酣耳热时必提的佐兴谈资。
  晏望聆神听外边动静。
  修士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脱离对肉身的粗笨操控,行走时甚至能身随气走,不发出任何声响。
  不过,喜欢这样走路的修士不多。
  一则修为未能达到此种境界的居多;
  二则这多少有些像话本里飘着的幽灵,若非夜间潜行,平常全无必要。
  可即便如此,修士脚步也较凡人轻上不少。
  就算毫无修为,也能通过脚步轻重,轻松辨出来者身份。
  然而,这次凌徽宗来的修士显然要入乡随俗得多。
  一前一后的脚步轻重声相差无几。
  不多时,甬道那头转出七八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形高大。
  一身蓝纹锦袍被风卷得烈烈作响。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一双星目亮得慑人。
  晏望一眼便认出来——
  正是凌徽宗少主,墨彦旻。
  与他那伪善的宗主爹、嚣张跋扈的二弟墨彦清五官神似,气质却大不相同。
  背脊挺直,姿态倨傲。
  整个人往那一站,如同一柄出鞘的寒锋,俊逸里渗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冷气。
  那股子浸在骨里的锐气,寻常人只远远扫上一眼,便要下意识垂首避让,不敢直撄其锋。
  而晏望小时候,跟着庄捷,曾与这位凌徽宗少主打过几次照面。
  那时在庄捷面前,不知是慑于对方魔域尊主的威压,还是刻意装出来的表象,墨彦旻和他那位向来以伪善示人的宗主爹如出一辙,端是一副随和模样。
  倒是没想到,在这些凡人面前,他那股盛气凌人的倨傲劲全抖了出来。
  这般不加掩饰的锐利姿态,晏望还是头一回见,觉得新鲜,不由多扫了两眼。
  墨彦旻浑然不觉。
  侧半步立在他左前引路的,是个年近五旬的富态男子。
  一身绫罗绸缎,满脸堆笑。
  山根深深凹陷,鼻翼外扩翻飞。
  面相轮廓和严玉磐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无需多想,严老爷无疑。
  晏望视线淡淡往后扫去。
  这趟凌徽宗来的人不算多,却个个都是宗内排得上号的高层长老。
  连那位两宗商谈时,次次都被他气得怒目圆睁的戒刑长老,都赫然站在队列里。
  六大长老,这一行就来了四个。
  除了熟得不能再熟的戒刑长老,剩下三个晏望连名号都记不太全,只模糊记得似乎也都是“戒”字排行的长老。
  他扫过那几张绷着仙风道骨架子的脸,待到对上队伍末尾那人身着麻色葛布道袍的面容时,目光骤然一凝。
  修面长颐,眉目疏淡。
  一副温润文弱模样。
  除了之前庄捷假扮的柳先生,还能是谁?!
  晏望极度错愕。
  敢情庄捷传音说的“稍后出现”,就是这么一个出现法?
  他以为对方早已弃用了“柳先生”身份。
  毕竟,严府家丁口口声声说,柳先生成了严府的阶下囚。
  晏望将庄捷上上下下足足逡巡了三遍。
  别说什么阶下囚应有的虐待痕迹,就连道袍边角都平平整整,一丝褶皱都找不到。
  以庄捷的修为,这局面在情理之中。
  可一个虚假身份,能混进凌徽宗核心长老的随行队伍里,还混得这般体面周全,怎么想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离谱。
  晏望目光复杂。
  为眼前这群还端着清贵架子、毫不知情的凌徽宗修士,在心底默默点了根蜡。
  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戏谑和错愕显露得太明显,身上罩了层隐身结界,旁人看不见。
  庄捷作为始作俑者,却察觉得一清二楚。
  于是,隔着三四个人的空隙,身着麻色道袍的人忽然侧过脸,视线越过身前几位长老的肩头,不动声色地朝自家徒弟勾了勾唇。
  檐外漏进来的天光斜斜扫在他侧颜上,将那张刻意伪装出来、毫不起眼的普通面皮,镀上了一层暖融的金边。
  柔和的眉眼都显得瑰丽了几分。
  晏望视线撞上,神色一懵,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他猛地回神,脸上继而刻意摆出明晃晃嫌弃,飞快别过脸。
  这时,墨彦旻抬步跨进了享堂。
  途经倚着门柱的晏望时,借着在队伍末尾,没人注意,庄捷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悄悄伸过来,尾指轻轻刮了刮晏望垂在身侧的指尖。
  晏望:“!”
  他装得全神贯注盯着屏风的神情瞬间绷不住了。
  想打掉对方的手,又怕闹出动静引来旁人侧目,只能抬眼狠狠瞪了人一下。
  指下却没留情,对着那只作乱的手重重掐了一把。
  庄捷神色未变,施施然收回手。
  照旧是那副眉目疏淡的柳先生模样,满面春风地从他跟前走了过去。
  晏望在他身后气得直磨牙。
  宋管事早弓着腰迎了上去。
  严老爷脸上八字胡翘了翘,一改面对墨彦旻时的笑容,沉下脸:
  “去,还是老规矩!”
  宋管事侧过身,吩咐了身后的小厮几句。
  小厮低头匆匆行了个礼,弯着腰倒退了出去。
  未几,四个健硕的家丁抬着裹得严严实实的严玉磐,从侧门走了进来。
  将人放在铺了软垫的台面上后,纷纷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严老爷脸上堆出一副慈父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磐儿,爹来看你了。这一回,一同来的,还有凌徽宗仙长们。”
  他声音又轻又缓,边说边往旁侧身半步。
  特意给裹在层层锦缎里遮掩周身惨状的严玉磐腾出视野,好叫他能清清楚楚看见站在前方的墨彦旻一行人。
  严玉磐裹在锦缎里的身子没动,一双浑浊的眼珠慢慢转了转,像在费力辨认周遭人影。
  晏望一直留意这边,看神情,猜出对方这是在找自己。
  他冷眼望去,墨彦旻一帮人一脸见怪不怪,那严老爷也不催,就站在原地耐着性子等。
  见人久久不应,又温声哄问:
  “磐儿,你在看什么?”
  严玉磐转了半晌的目光终于定在他脸上,喉咙里挤出的声线嘶哑滞涩:
  “爹,你走近一些。”
  严老爷依言走近。
  岂料,他刚凑到近前,严玉磐猛一偏头,“呸”一声将一口混着腥气的血痰,劈头啐在他脸上:
  “我在看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严玉磐声音陡然拔高,字句浸满怨毒。
  “你禽兽不如!禽兽不如!枉为人父!”
  严老爷脸上闪过一瞬的恼怒,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袖抹了把脸上黏腻污物,语气还维持着那副慈父的温吞调子:
  “爹是在为你好,你年纪小不懂事,等事成以后,你才能明白爹的一番苦心。”
  严玉磐脸上怒色烧得更盛,干裂嘴唇不住颤动。
  没等他再次骂出口,凌徽宗修士的队伍里,一道满是不耐的冷硬声音横插进来:
  “行了,跟他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取血!误了宗主大事,你们严家阖族上下有谁担待得起?!”


第59章 “‘柳节’?什么‘节’字?”
  晏望侧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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