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说话之人,站在戒刑长老身后半步的位置。
  还是位老熟人。
  一袭月白道袍,一双炯炯虎目,鼻翼两侧法令纹深如刀劈斧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张脸不怒自威。
  赫然正是当初在小镇城门口,盘查过往行人的虎目修士!
  严老爷脸上堆起层层叠叠讨好笑意,腰弯得近乎贴到地面,连连对着那修士点头:
  “袁仙长只管放心!宗主交代的事,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万万不敢耽搁,这就来!这就来!”
  他话音未落,便朝身侧的宋管事递去一个眼色。
  宋管事忙将案几上那只紫檀托盘双手捧起,恭敬快步趋前。
  托盘里铺着一层薄软的红丝绒。
  上面摆放一只莹澈通透的琉璃酒盅,旁边斜放一柄寒光逼人的短匕。
  刃身不过尺余,上面错金纹饰却出奇繁复。
  严老爷伸手取过那柄匕首,凑到烛台的明焰上燎了燎。
  焰舌在刃侧翻卷舔舐。
  刹那间,雪亮锋面将他整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向严玉磐:
  “磐儿,有点疼,你暂且忍一忍。”
  泛着冷光的匕首一寸寸逼近。
  严玉磐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假惺惺!”
  严老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听见这句挑衅。
  “嗤啦——”
  一声脆响,扯开他裹住畸形身躯的锦缎。
  久不见天日的胸膛露了出来。
  白得泛出病态的死色,晃得人眼晕。
  严老爷手腕高高扬起,寒光劈空落下,对准心口位置刺了下去!
  利刃破开皮肉,豁开肌理。
  严玉磐身子猛地一颤。
  刀尖直没至柄,严老爷眼底厉色一闪,握着匕柄的手顺势往下一划!
  暗红血液顺着刃身纹路漫开,又从匕柄缝隙里汩汩渗出。
  滴在软垫上,洇出一圈深褐湿痕。
  严老爷忙将琉璃酒盅凑到伤口处接。
  “嘀嗒——嘀嗒——”
  严玉磐喉间不住滚动,呛出大团带血的泡沫。
  他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化作一片骇人的死灰。
  有几滴没接住的滚烫血珠溅落在青砖地面,砸出点点刺目猩红。
  酒盅里的血攒满了。
  严老爷指尖发颤,小心翼翼将它端回托盘的红丝绒上。
  墨彦旻抬了抬下巴,朝虎目修士的方向一扬:
  “袁志,你去接。”
  袁志点了下头,上前正要伸手去接那只紫檀托盘。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瘫在软垫上、面色灰败得像随时都要断气的严玉磐,陡然发难!
  他体内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蛮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软垫上腾地蹿起。
  仰头,直直朝那紫檀托盘撞去!
  袁志完全没防备一个半死不活之人还能有这般力气,被他撞得肩膀一歪,整个人趔趄着往后退了数步。
  托盘失去平衡,盛着血的琉璃酒盅往旁大幅一倾,猩红液体眼看着就要从中泼洒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的麻色葛布身影骤然从袁志身后掠出!
  指尖探云般一抄,将快要摔落的酒盅连着整只紫檀托盘一同稳稳接住。
  半滴血都没晃出来。
  “好!”
  墨彦旻欣然抚掌,神色满是赞许:
  “本座果真没看错人,柳先生虽是凡俗出身,临危反应却快得惊人,这般人才,实在不可多得!”
  “少主过誉了。”
  庄捷一脚踢开还想再次反扑的严玉磐,将托盘交到了戒刑长老手上。
  他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在下早年也曾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过数年,可惜根骨愚钝,始终没闯出什么名堂。
  只练了点三脚猫的粗浅功夫聊以防身,当不起‘先生’二字。
  承蒙少主不弃,已是万幸,唤在下全名‘柳节’便好。”
  “柳节”二字砸进耳朵,晏望眉心重重一跳。
  ……这不就是先前庄捷假扮苏安时,自己随口编出来糊弄对方的假名字吗?
  无数念头在这一霎纷至沓来。
  未及他理清头绪,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先一步刺了出来:
  “‘柳节’?什么‘节’字?”
  袁志没能接住托盘,反被一个凡人抢尽了风头,正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此刻找到由头,斜着眼皮冷笑:
  “不会是和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庄魔头,撞了同一个字吧?”
  这话一落,周遭空气瞬间冷了半截。
  当年庄捷凭借一身神鬼莫测的魔功横扫魔域,一手建立秽净宗。
  虐杀正道修士数以万计,修真界血流成河,是整整一代仙修心头压得喘不过气的阴影。
  有些心性弱的,光是听见他名号,便能吓得两腿直颤。
  凌徽宗随行的四位长老面色都不好看,目光齐刷刷锁在庄捷身上。
  墨彦旻脸色也覆了层寒霜:“袁志,你胡说些什么?”
  被少主当众训斥,袁志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淬着毒,沉沉往庄捷身上剜了一眼。
  “袁仙长说笑了。”
  庄捷语气和煦,宛若春风拂面。
  他仿佛没察觉到凌徽宗一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风浪。
  眼角余光扫过已然听得一脸麻木的晏望,唇角极快地勾了下:
  “在下的‘节’,是节制的‘节’;并非传闻里那位庄魔头,敏捷的‘捷’。”
  虽然知晓多半是同音,人也不是同一个,但听他这般解释,凌徽宗四位长老心里还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到了哪怕只是听到与那魔头同音名字,都闻风丧胆的地步。
  袁志铁青着张脸,却挑不出错处,面色不善地冷哼了一声。
  无人在意他。
  墨彦旻淡淡颔首:
  “不错,是个好名字。上回你自报家门,本座恰巧有事,走得匆忙,未曾细听,如今想来,这名字果真配你。
  用之有节、取之有度,这份持重,远比总想着走捷径、揽机巧的‘捷’字,寓意要深刻得多。”
  庄捷笑而不语。
  风骨淡泊的模样,俨然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晏望看得牙酸。
  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家师尊如鱼得水混入敌对宗门中,更让人觉得荒谬的事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全修真界仅此一桩。
  不仅如此,从这言语熟稔程度来看,对方还深得敌对宗门少主赏识。
  晏望木着一张脸。
  宗主亲自上阵,做卧底能做到这份上。
  有时,他真不免怀疑到底是凌徽宗这帮人太蠢,还是庄捷这厮伪装得太天衣无缝。
  戒刑长老手上空无一物。
  盛着严玉磐心头血的琉璃酒盅,被他收进了随身储物法器里。
  他抬眼朝墨彦旻示意,后者了然,转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严老爷。
  严老爷正瘫坐在满地血污之中,将气息奄奄的严玉磐死死搂在怀里。
  见墨彦旻走近,他才反应过来,抬起一张老泪纵横的脸,嘴唇嗫嚅,声音抖得不成样:
  “少主息怒!磐儿他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他不是有意要抢。
  您要罚,别罚他,他身体千疮百孔,不能再受重创了;
  要罚,就罚小的这把老骨头,小的身子骨硬朗……”
  严老爷字字悲切,本就鼻翼外翻的丑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皱成一团,更是丑得不堪入目。
  说到最后,哭腔都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好似之前狠心剜向亲生儿子心头取血的不是他一般。
  “他死不了。”
  墨彦旻冷声截断严老爷没完没了的哀声哭求,目光扫过其涕泪横流的脸,又看向他怀中血肉模糊的人。
  这位正道仙门倨傲的年轻少主,眼底嫌恶几乎溢出来:
  “倒是你在这哭哭啼啼,不干正事,是生怕本座忘记惩罚你?!”
  严老爷浑身一抖,放下严玉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这一幕自然没能逃过晏望眼睛。
  他视线瞥去,被孤零零撇在地上的严玉磐还强睁着一双眼,浑浊眼珠一动不动。
  刚刚庄捷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他胸口。
  本就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的胸膛,伤势愈发雪上加霜。
  规整排布的脏器齐齐震得脱了位。
  肝胃翻卷,挤成一团堵在胸腔下半截。
  断口锋利的肋骨碴子凌乱支棱,深深扎进柔嫩的脏器之中。
  连裹着所有脏器的那层半透明筋膜,都碎成了絮状,泡在积血里。
  脱落的碎肉和涌出的淤血,稠糊糊混在一处。
  这类场面,甚至比这还要惨烈数倍的炼狱景象,晏望自小在魔域见多了。
  他跟着庄捷修杀戮道,不止见惯这类场面,自己更是亲手造就过无数次。
  庄捷在吃穿用度上娇惯他,唯独在修炼上,是个不折不扣、分毫情面不留的严师。
  数年来,尸山血海里浸淫久了,到如今,别说是见怪不怪,就连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掀不起来。
  晏望兴致缺缺地挪开目光。
  墨彦旻一行人正跟着严老爷,往乌木棺材后的屏风方向走去。
  忽然——
  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擦着晏望鼻尖掠了过去。
  淡得几近与空气融为一体。
  若非他在魔域常年和各类阴私阵法打交道,压根不可能捕捉到。
  晏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下一秒,只见瘫在地上眼珠凝定不动的严玉磐,脖颈僵硬地一转。
  仰头朝凌徽宗众人的背影,扯出了一个诡谲至极点的笑。
  他身下不知何时铺就的淡白色阵纹亮了起来。
  纹路飞速流转。
  晏望瞳孔骤缩。
  ——竟是一个完全成型、只差最后触发的幻象杀阵!


第60章 “乖徒儿,这是打算丢下为师?”
  《钟吕传道集》中记载:
  魔有三,一者身外见在;二者梦寐;三者内观。
  其中,幻象杀阵便属于身外见在。
  这是魔域隐而不传的核心秘法,具体创始人已不可考。
  魔修行事直白,命名从无多余弯绕,阵法名字直截了当点破本质:
  借助阵法外力铺展层层幻象,让误入阵中之人,所见所感与平常无异。
  人身处阵中,停留日久,渐渐迷失本心。
  阵法自行流转,一点点放大人心底最深处的七情六欲。
  恰如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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