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他话音顿了顿,费力平复胸腔里激荡的气流,舌根在空荡的口腔里蜷了蜷,接着开口:
  “简单得很,等明天。”
  晏望不解:“明天有什么特殊?”
  严玉磐浑浊的眼珠里漾开一丝诡异的笑意,他就等着晏望这句话,有些迫不及待道:
  “明天是初一,二十二年了,每月的这一天,那老不死的都会亲自来剜我一盅心头血。
  到时候,你们要是有本事藏在这祠堂里不被发现,就能亲耳听见他是如何唤我。
  以及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所有的前因后果,你们全都能见得明明白白。”
  “明天这祠堂里,凌徽宗的修士也会来?”庄捷忽然开口。
  严玉磐那边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又低低怪笑起来,裹挟着破罐子破摔的疯劲,承认道:
  “是,他们也在。”
  “凌徽宗在正道门派中颇受推崇。”晏望眉峰微挑,意味深长地接过话,“你告诉我们,不怕我们转头就去给他们告密?”
  “你们不会。”
  严玉磐语气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自负,朗声大笑起来。
  没有声带托着的声响全靠舌根在空嘴里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刮过牙床的毛刺感,说不出的刺耳难听:
  “要是想告密,你们根本不会偷偷摸进严府。
  先前我看见屋脊上的你们了,而那帮凡夫俗子却察觉不到,从那时我就知道,你们绝非寻常凡人。
  这世上从来没有密不透风的同盟,你们宗门就算明面上捧着凌徽宗,私下里怕是也早就积了不少嫌隙吧?
  难道你们就不想摸清前朝范阳庄氏和那个大魔头的渊源?”
  他放缓了声音,透着一股怪异的蛊惑。
  “只要知道了,就能攥住那大魔头的软肋。
  恰好,我知道,这事就连凌徽宗少主和那老不死的,都全蒙在鼓里,唯独我知道!
  你们想知道,问不了旁人,只能来问我!”
  涉及庄捷,晏望神色猛地一沉。
  刚要开口,手背就被庄捷轻轻拍了一下。
  对方递来一记安抚的眼神。
  晏望冷静了下来。
  只听庄捷问严玉磐道:
  “明天那场剜血,除了验证你的身份,你想和我们交易什么?”
  “不愧是正道的宗主!说话就是敞亮!”
  严玉磐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他连问对方是哪家的宗主都懒得问。
  “你这么说,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明天除了让你们亲眼验证我的身份,也是要试试你们究竟有没有本事,能在凌徽宗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藏住身形,要是你们能做到……”
  他话音停住。
  喉管里发出咕噜的怪响,舌根在上颚的软肉处自得地顶了顶。
  未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有过了这关,庄捷与晏望才有和他谈交易的资格。
  传讯符蓦地掐灭。
  棺材内陷入一片死寂。
  晏望久久无言。
  心底油然生出一股荒谬感。
  严玉磐的狂妄之语,就仿佛一只蝼蚁踮足仰头,指着面前的一粒石砾,正色警告身躯比它庞大亿万倍的两头巨兽:
  “你们得先证明自己能爬过这座巨山,才配听我说话。”
  晏望唇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他侧头看向庄捷,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没有说话,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你要不要去证明?
  “阿望不是好奇么?”庄捷目光落在晏望因不悦而抿紧的唇线上,眸色深了深,抬手抵住那优美唇瓣,指腹在其上暧昧地辗转碾磨,“留下来,陪为师一同看看,不也很有趣”


第57章 如果庄捷是高岭之花
  晏望眉眼压了层寒霜,瞪着那只在自己唇瓣上辗转研磨、洁白如玉的手指,心里满是后悔。
  怎么也想不通五年前为何会把庄捷当成高岭之花,一门心思想将人拉下神坛。
  如今回头看,当初种种举动,无异于鬼迷心窍。
  庄捷要是算高岭之花,那整个修真界,个个都是清心寡欲的万年铁树。
  眼看庄捷的手指愈发过分,竟顺着唇缝趁他失神的间隙往里探,晏望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啪”地断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终于忍到了头,对着那截莹白指尖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指尖皮肤薄而敏感。
  庄捷全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一下,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咬了个正着,当即倒抽一口冷气。
  他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捏着晏望下巴迫使人松口,才将自己指尖从那排锋利的齿关里拯救出来。
  “这么爱咬人?”庄捷挑了挑眉,垂眸看向指尖上那道清晰的深红压痕,指腹捻了捻齿印边缘,“真够心狠,再用点力,为师这根手指都要被你咬出血了。”
  他说话时,神情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眉骨生得高,眼窝轮廓深邃。
  言笑晏晏望过来时,一双眼尾天然上挑的桃花眼里总泛着薄润光泽。
  似盛着半融春雪,蕴着化不开的缠绵情意。
  晏望从前就是被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哄得晕头转向。
  现今再看只觉得满肚子火气,正暗恼自己年少昏头,哪还肯再吃这一套?
  且自打那场连想都不愿多想、肌肤相亲的荒唐梦境过后,他面对庄捷时的胆量较之以往大了许多。
  脾气一上来便不管不顾,脖颈一偏,避开对方视线,冷着一张脸嗤了回去:
  “活该!”
  “是吗?”庄捷潋滟的眸微微眯了眯,眼神落在晏望脸上,意味不明地拖长了语调,“阿望是这么想的?”
  他指尖稍一用力,捏着晏望的下巴将人偏开的脸扳了回来。
  温热气息擦过人被蹂躏得殷红的唇瓣:
  “为师让爱徒咬了,是活该;那爱徒当年弑师之后,满世界找为师的替身,而今为师归来,亲自站在你面前,这般‘疼爱’你,是否也是爱徒活该?嗯”
  “你!”
  晏望整张脸霎时烧到耳根,被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庄捷复生归来,两人当面提及当年弑师旧事的次数屈指可数。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刻意淡化、绕开这件事。
  日子一久,连晏望自己都下意识把这段过往,往记忆深处封存。
  偶尔不慎想起,也只余下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转眼就被旁的琐事盖了过去。
  此刻对方再次当面提及,晏望甚至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揪着弑师的旧账来对自己秋后算账时,庄捷却忽然松手。
  钳制他下颌的手掌松开,转而轻轻拍了拍他发烫的脸颊。
  语气说不出的柔和,慢条斯理的,贴着他耳畔拂过耳廓:
  “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好徒儿,你我师徒缘分深厚,看来眼下要暂时委屈你,与为师在这简陋的木棺之中继续同眠一夜了。”
  晏望后脊瞬间蹿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眼前,他们躺在乌木棺里的这一幕,与寝殿内水晶棺中的情景,陡然跨越时空般重叠。
  曾经无数个夜晚,他安守着水晶棺中庄捷冰冷的尸身,舒坦坠入梦乡。
  然而,今非昔比。
  一种源于本能、说不出具体缘由的恐慌骤然攫住了晏望心神。
  他几乎立刻反手抓住了庄捷小臂。
  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不住地发颤:
  “等下,师尊,你要做——”
  后半句“什么”卡在喉咙里还没出声,眼前视线倏然一沉。
  力气顺着经脉尽数卸去。
  他软着身子,直直倒进了庄捷怀里。
  “睡吧,好好睡一觉。”
  庄捷望着怀中人。
  晏望眼睫无意识地颤动了两下。
  蝶翼似的羽睫很快随意识沉没,归于平静。
  他轻笑了声,待人彻底安静下来,又拍了拍晏望的脸颊,俯身,在那冷白单薄的眼皮上烙下一吻:
  “夜安,为师的好徒儿。”
  清晨第一缕晨光从乌木棺的缝隙钻进来,晏望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压着嗓子的呵斥声拽醒。
  “手脚都轻点!这尊瓷俑要是磕碎到哪里,你们全家老小的人头凑一块都赔不起!”
  “那只铜鼎都锈成什么样了?拿软布仔细擦一擦!”
  “还有那个新来的!杵在那发什么呆?老爷马上就到,还不快把金丝藤椅搬过来摆好!”
  ……
  外面人声纷杂,吵得耳边嗡嗡作响。
  晏望脑子还裹着一层刚醒的混沌。
  腰侧隔着衣料的力道悄然一紧。
  下一秒,庄捷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落在了他识海里:
  “醒了?要不要去外面亲自看看?”
  说是询问,但并未给人商量的余地。
  晏望还没应声,眼前景象便猛然一晃。
  待视野重新清明,他已然站在了木棺外头。
  享堂里此时人来人往,分外热闹。
  宋管事正扯着嗓子指挥十来个家丁婢女来回忙活。
  擦古董、摆器物、搬座椅……
  脚步踩得地砖哒哒响。
  晏望站在人群中间,都没人能看见他。
  ——庄捷提前给他施了层隐身术。
  看着在自己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晏望心头一跳,扭头去寻身侧的人。
  可在棺中还扣着他腰的庄捷,周遭却不见踪影。
  正茫然间,识海里那道含笑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乖乖等一会,为师稍后出现。”
  再次听到对方声音,晏望嘴上虽不愿认,心神却实实在在松了不少。
  按捺下昨晚被强制睡眠的不快,仗着没人看见自己,他脚步一拐,往旁侧门柱上懒懒一倚。
  放开神识,扫过享堂正中那两具未曾挪动的乌木棺材。
  里面空无一人。
  周泉也不见了踪影。
  晏望稍稍一顿,继而想到反正有庄捷在,他犯不着担心,索性顺着享堂新摆放的器物一路扫去。
  不过短短一个清晨的功夫,昨天还空落落的享堂,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之前堆在东厢房里积灰的冥器。
  连两具乌木棺的后头,都多了扇刚立起来的漆木彩绘屏风。
  屏面上是水墨晕开的淡绘山水。
  左上角浅镌几行诗句,尘垢半掩,字迹朦胧,辨不真切。
  晏望凝神仔细扫过。
  是五代冯道的诗句。
  末尾有一句: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晏望冷嗤了一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