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闻言,周泉愈发恐慌。
  不不不!是真有东西啊!
  少宗主您往后看一眼,那东西还贴在我脖子上!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可怜巴巴地往旁边递眼神,指望晏望能瞥见那团黏在自己后颈的邪祟。
  “别闹,安静点,不要打扰我看东西。”
  晏望目不斜视,视线只在周泉脸上扫了一秒,便又重新落回那面斑驳剥落的墙面上。
  周泉一动不敢动。
  后颈那股湿冷黏腻的触感像块浸了凉水的生肉,正一点点在他皮肤上蹭来蹭去。
  周泉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他除了怕师长外,还怕神神鬼鬼的脏东西。
  见晏望摆明了不愿搭理自己,他连回头的胆量都没有。
  正手足无措之际,识海里乍然响起晏望清冷冷的声音:
  “严少爷就在你背后,放心,他没有灵力,伤不了你。你就当其不存在,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这声解释,宛如久旱逢甘霖。
  周泉由衷舒了口气。
  他攥紧拳,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硬逼着把后颈那股湿冷黏腻的触感当成错觉。
  见人终于静了下来,晏望这才把全部心神落到眼前这面墙上。
  在周泉眼里,这不过是块墙皮剥落、白惨惨的普通旧墙,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打量的价值。
  可落在晏望眼中,墙皮底下藏着的东西却全然不同。
  他弯腰捡起脚边另一块木牌,用尖锐的棱角往墙皮掉粉的地方轻轻一划。
  白灰簌簌落尽。
  墙皮底下露出行刻字。
  字迹规整,开头记着凡间前朝帝皇的年号:
  通德五年。
  顺排望去,后续跟着的内容,晏望目光一凝:
  春三月,清河苏氏与范阳庄氏合二姓之好,次年生子安。
  再后面有一团污渍,像是人为涂抹,辨不真切:
  范阳庄氏与……相交莫逆,遂为稚子预结姻盟。
  苏氏生子安?
  一个凡人小镇的严府祠堂,怎会刻着与自家毫不相干的旧事?
  晏望眉心蹙起,视线在“生子安”与“范阳庄氏”间反复徘徊,一个本该沉埋的名字倏地浮上舌尖:
  苏安。
  他眼神微妙地一闪,握着木牌往下划,那行刻字下很快露出交错的线条弧度。
  果然!
  晏望手下力道陡然加急,唰唰落灰间,墙底藏着的全貌彻底显露。
  没有后续文字,是一整幅褪了色的古画。
  细节辨析不清,只剩大面积赭石铺底、石绿勾出衣料轮廓的痕迹。
  晏望凝眸细看。
  是幅长卷出嫁图。
  画工极细,只占了墙的下半段:
  第一幅是闺中梳妆。
  新娘端坐于菱花镜前,年代久远,面目模糊不清。
  两侧侍女为她绾发插钗,一旁立着的年长妇人,估摸是她的母亲,正垂首作殷殷叮嘱状;
  第二幅是辞亲拜别。
  高堂之上,身着繁复嫁衣的新娘向父母跪拜辞行;
  第三幅是登舆启程。
  这幅画里出场的人物要比前两幅多得多。
  府门之外,仪仗铺陈。
  抬嫁妆的仆役排列成队,箱笼锦缎、金银礼器排得满满当当,新娘扶着侍女的手登上花辇;
  第四幅是路途行队。
  这里没什么可看。
  车马行于郊野长道,队伍迤逦,只寥寥画了几处远山林木作为背景;
  唯独第五幅,也就是画卷的最后一幅。
  画的是新娘抵达夫家的情形。
  宾客列坐两侧,新人相向拜堂。
  看到这,晏望呼吸骤然一滞。
  不为其他,而是这幅画里的新娘脸面比前几幅清晰。
  头上没有盖头。
  露出来的竟是一张生着胡须的男人脸!
  如果光凭长胡须,或许还不足以证明新娘是男人。
  毕竟,世间本就有女子毛发异于常人的特例。
  可若旁侧的新郎生着一张俏丽女面,胸脯饱满鼓胀,那这对新人的性别便再无歧义。
  他们竟是和世间认知里的婚服身份颠倒!
  男着嫁衣当新娘,女穿吉服做新郎。
  红男绿女变成红女绿男。
  在奉行男尊女卑的凡间,这等行径简直离经叛道。
  就算是女方富贵招人入赘,也万万没有男子作新娘衣裙装扮的道理。
  况且,男女身形本就有天然差异,女子体弱娇小者多,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适配成年男子身量的女装。
  凡间律法也有明文规定,男女衣裳不可乱序,违者去衣受辱,游街示众。
  而这第五幅画……
  晏望注视着画里并肩而立的二人。
  不知是画工刻意处理还是如实还原,周遭宾客尚且高矮错落,这对新人却齐整整一般高,与一旁侍立的两名侍女身量相近。
  僵成木桩的周泉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啪嗒”一声吐出口中木牌,连后颈那股黏腻触感都忘了:
  “这到底是娶妻还是娶郎?大胡子新娘丑得——”
  话音未落,他“嗷”一嗓子惊呼出声,后颈骤空。
  一道黑影自周泉身后“嗖”地蹿出,往斑驳的墙面一撞!
  整幅褪色古画刹那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露出一道漆黑深邃的裂口。


第55章 “宗主!弟子什么都没听到!”
  墙面裂口乍现的瞬间,黑影肩上倒仰的头颅诡异地半旋过来,朝他们瞥了一眼。
  夜明珠暖光里,整张脸暴露无遗。
  山根凹陷,鼻翼外扩。
  正是严少爷!
  他只飞快看了一眼,扭曲的身形猛地一蹿,径直扎进了裂口。
  刹那,漆黑画壁将其囫囵吞没!
  晏望眸光一凛,身形一晃,掠至还在发愣的周泉身侧,攥住对方手腕,紧随其后,一同跃进了那片漆黑裂口。
  眼前霎时一暗。
  周泉短促的惊呼刚出口,便被吞没在画壁之内。
  天旋地转间,晏望抓握周泉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整个人跌进了一片紧实又富有弹性的暖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待眩晕感散去,视线再度清明,撞入眼帘的竟是一方窄小的乌木棺顶。
  空气里浮着陈年木料混着陈腐尘土的闷味。
  晏望神色滞了半瞬,未及回神,耳垂猝然覆上一片濡湿温热。
  一道熟悉得刻进骨血里的含笑嗓音,紧贴着他耳廓,在这逼仄的方寸之间,裹着慵懒,含混地蹭了出来:
  “为师的好徒儿,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这声“徒儿”入耳,晏望兜身一僵。
  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方才还短暂滞凝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刃,近乎本能地要侧身躲开耳边贴来的气息。
  可垫在他身下的人早算准了他的反应,口里松开了那片泛红的耳垂,一条长臂牢牢箍在他腰上,丝毫不许他挣脱。
  “安静些,再乱动,这具棺木板都要由你踢飞。”庄捷屈指挠了挠不断挣动的徒弟精巧的下颌,温声细语哄人,“听为师的话,乖一点,阿望难道就不想知道严府深藏的秘密?”
  此种情形下,晏望一句也听不进去,在棺中挣动不休。
  见状,庄捷无可奈何地“啧”了一声,索性腾出空着的手,一把攥住徒弟那双纤细的手腕。
  这下,晏望彻底进退两难:
  身前是凉得浸骨的乌木棺顶,身后死死贴着庄捷坚实的胸膛。
  乱蹬的双腿早被对方长腿覆来,稳稳压锁。
  手腕紧扣,连分毫挥动手臂的余地都没剩下。
  “阿望冷静下来了?”庄捷声音带着点胸腔共振的沉哑扫在晏望耳边,“可以好好听为师说话了吗?”
  晏望:“……”
  他恨恨咬牙,对方根本没给自己选择的机会,还在一个劲地问自己,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他的怒火全然无用。
  庄捷自复生以来,早习惯了徒弟几次三番的冷脸相待。
  就算指着他鼻子骂,都不以为忤。
  他垂眸细细端量晏望那双生得极为漂亮的眼。
  对方眼底烧得快要燃起的怒火,落在庄捷眼里,全成了撒娇式的嗔怪。
  看了半晌,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看来,阿望是冷静下来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一副为徒弟操碎了心的模样:
  “在你小时候,为师就教过你,行事要谨慎,不能光凭一时意气横冲直撞。
  不让你出去,自然有暂时不能离开的道理。莫非,阿望是以为,为师不让你出去,是故意想要占你便宜?”
  一听这话,晏望眼底怒火烧得愈发旺盛,就差将“难道不是”的反问明晃晃写在脸上。
  “阿望是觉得为师在说谎?”
  庄捷眉梢微挑,抬手扯过晏望腰间正泛着微光的传讯符,灵力隔空一点,符纸里立刻飘出周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少、少宗主您在哪?……我怎么在……在棺材里?!”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可惜,本尊也不知道。
  晏望恶狠狠瞪向庄捷。
  “看为师作甚?又不是为师将你弄进这具棺材里的。”
  庄捷指腹揉了揉手里小徒弟细瘦的腕子,尾音勾着若有似无的促狭,半是提点,半是逗弄:
  “倒是阿望再不回应,那小弟子自己都能先把自己吓晕过去了。”
  他这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顺着传讯符透过去,直接把那头的周泉听傻了:
  “宗主?”
  “嗯。”庄捷应得从容又坦然。
  周泉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里一瞬闪过万千纷乱的念头,最后钉死在一个结论上:
  东厢房门楣上那张平安符,还真是宗主亲手所画!
  要不然,无法解释对方声音为何会出现他与少宗主的传讯之中。
  越想,越觉有道理。
  周泉脑子当场一抽,将自己孤身出现在棺材里的疑惑抛之脑后,脱口而出:
  “宗主您老人家果然还是把少宗主给逮着了!”
  晏望:“……”
  庄捷:“……”
  一句话,成功得罪了两个人。
  沉默无声蔓延。
  晏望决心不与这呆人计较,生怕对方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清了一清嗓子,硬把这个半句都不想接的话题岔开:
  “你那棺材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周泉飘得没边的思绪瞬息被这句拉回神。
  他抖着嗓子,环顾周遭空旷的棺内:
  “就、就我一个,一睁眼就躺在这儿,棺板我使劲推都挪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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