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其中就有一条,讲的是严府的家事:
  严老爷祖上三代单传,传到严老爷这一代更是人口凋零。
  年过半百,膝下却只有两位千金,族谱里也没有旁支适龄的子嗣可以过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女子不上族谱。
  没有男丁延续香火,成了严老爷对外最讳莫如深的心病。
  自年轻起,他就没少因为子嗣问题求神拜佛。
  跑遍了周边所有的寺庙道观,大把大把的香火银钱往里砸,盼着上天能赐予他一个儿子。
  可惜,年年盼年年空。
  前前后后抬进府里几十房姨娘,努力了许多年,无论是正妻,还是小妾,肚子就没一个有动静。
  就连后头那两个千金,还是他年近四十,看了不少大夫,灌了不少猛药,才好不容易得来。
  小镇百姓私下议论,无不感慨这都是严老爷盘剥乡里、缺德事做多了招来的报应。
  而那个被严府下人口口声声称为“少爷”,却遭人往死里作践,像拖拽牲口一般被带走,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周泉越想脑子里的疙瘩越解不开。
  他将严家三代单传的家事向晏望简略说了一遍,吐出憋了满肚子的疑惑:
  “少宗主,弟子觉得不对劲。严老爷只有两个女儿,就连旁支,都没有成年的男丁。
  这奴仆嘴里的‘少爷’,和严老太爷画像长得像,可身份对不上啊,他到底是严府哪门子的少爷?”
  晏望讥讽地笑了一声,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抬手按上了周泉的肩膀。
  他脚下不知何时已然成型的缩地术阵法,正浮着一层极淡的灵光,绕着两人靴尖打旋流转。
  “干坐着瞎猜有什么用?”晏望指尖漫出一点微光隐去阵纹,“去严家祠堂看一眼,谜底自然就露出来了。”
  话音尚未落地,他按在周泉肩上的手稍稍一引。
  眼前景物骤然卷进了无形的旋涡。
  屋檐、院角树影的轮廓全都在视野里急速拉扯、揉碎、又向后飞掠,耳畔只剩一阵极轻的风鸣。
  不过一刹,二人出现在了严府祠堂。
  从东厢房的侧门绕进祠堂第二进的享堂。
  偌大的空间里此时空无一人。
  正上方高悬着一块鎏金的堂号大匾。
  漆色亮得晃眼,遒劲的墨色笔力砸在金底上,清清楚楚落着三个大字:
  敦睦堂。
  严家祖上数代都是小镇里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
  据说,最先迁居至小镇的远祖还是讨饭叫花出身。
  直到严老爷这一代,靠着攀附上凌徽宗少主的赏识才发迹。
  家学渊源全无。
  就连祠堂堂号,都是仿造前朝名门望族现取的。
  按规矩,享堂当挂满整面墙的历代先祖功名牌匾。
  然而,严家祖宗没有,整面墙空落落的。
  晏望和周泉的目光顺着空墙扫过去,同时在堂心定格——
  本该留作祭祀时族人列队跪拜的开阔空地上,堂而皇之地停放着两口漆黑的乌木棺材。
  棺身简朴,并无富贵人家惯有的雕花装饰。
  就这样直挺挺并排横在敦睦堂的正中央,将整间享堂的气氛压得格外诡谲。
  周泉看得后颈发毛,倒抽一口冷气:
  “这严府是疯了不成?哪有正经人家把棺材直接停在享堂正中间的?往后祭祀全族跪拜,难不成要踩着棺材磕头?”
  晏望没接他的话,神识扫过两口乌木棺:“里面是空的。”
  “空的?”
  周泉忍不住绕着棺材转了两圈,伸手碰了碰冰凉的棺身。
  “总不能是严老爷提前给自己和严夫人备下的寿材吧?这也太急了点,人还好好的就往享堂里摆?”
  “不是。”晏望只两字就断了他的猜测。
  正在这时,堂外东厢房的方向,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
  拖走严少爷的那帮家丁,这会才兜兜转转回了祠堂。
  “哐当——”
  一声闷响,东厢房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掼上。
  家丁们的声音沿着堂门缝隙,飘进了晏望与周泉的耳朵里:
  “妈的,真晦气!今天轮咱哥几个新来的来锁这疯畜生!本来还以为有多厉害,吓老子一跳!结果就这样,在路上还不老实,梗着脖子想窜,亏得仙师出现及时,抬手把他定住,不然今天指定要出乱子!”
  “嘘!你小声点,好歹也是严府的少爷,这话要是被老爷知道,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怕什么?”先说话的人嗤了一声,“老爷要是真把这独苗当宝贝,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这人咋不听劝,大人物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哪是咱们这些当下人的能掺和?那说书的柳先生前不久还是老爷的座上宾,现在不也成了阶下囚?”
  “走走走,不说了不说了!”先说话的话音里这次多了几分顾忌,“赶紧把门锁好,今儿个凌徽宗的少主要来,咱们去后院伙房蹭酒吃去!”
  伴随“咔哒”几声金属磕碰声响,家丁们脚步离去。
  周泉瞟了瞟晏望自听见“柳先生”三个字起就陡然沉下去的脸,大气不敢喘,自觉离他远了远,小心翼翼道:
  “少宗主?我们要不先去东厢房看一看?”


第54章 “你的宗主,本尊的师尊。”
  东厢房。
  厚重木门上悬着一把硕大铜锁。
  与晏望他们先前落脚时不同,此刻门楣正中新贴了一张明黄色符箓。
  其上朱砂笔走龙蛇,色泽鲜亮,明显刚画完不久。
  周泉细细端量,没认出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符。
  他偏头正要问晏望,话音蓦地一卡——
  只见晏望僵立原地,眼底震惊翻涌,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符箓上。
  那一瞬,周泉甚至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一幕太反常。
  周泉脑海顿时警铃大作。
  完了,连少宗主都害怕,那肯定相当棘手。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少宗主,这符有什么不对吗?”
  晏望没应声。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哑:
  “符没问题,就是寻常的祈佑平安符。”
  周泉吊着的心一下落回了实处。
  心头疑惑又重新翻了上来,他刚想问那为何您要看这么久。
  岂料话未出口,晏望下一句轻描淡写的几字,直接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但画这道符的人,有问题。”
  周泉嗓音发颤,不敢细想:“……什么问题?”
  晏望这会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抬指抚过符箓最下方朱红的“勑”字,指尖在带弯钩的“力”字旁一顿:
  “你知道这世上,谁惯把‘敕’写成异体的‘勑’字么?”
  周泉一脸茫然,盯着那个异形字愣了愣,晏望不说,他根本没留意到这点细节。
  “这两个字,不都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晏望话音冷淡,但周泉总从其中隐约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意味。
  “修真界人画符,惯常写的异体都是‘勅’,习惯写成‘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晏望意味深长拖长了语调。
  周泉不禁屏住了呼吸:“谁?”
  晏望眼神幽深难明,一字一顿,如惊雷砸进周泉耳中:
  “你的宗主,本尊的师尊。”
  周泉眼睛倏地瞪得溜圆。
  先扫过明黄符箓末尾的那个少见的异形“勑”字;又抬眼窥向晏望,对方精致的脸正隐在光影交界处,美得近乎虚妄,辨不出分毫心思。
  他脑子里转了七八圈也没捋明白:
  宗主怎么会给背靠凌徽宗的严府画平安符?
  他们和凌徽宗暗里不是死对头么?
  宗主这举动,怎么看都像是敌我不分啊!
  就在周泉兀自出神的空档。
  “咔哒——”
  锁芯应声弹开。
  晏望收回指尖的灵力,抬步跨了进去。
  东厢房和祠堂别处不同,许是常年摆放冥器的缘故,整间房没开一扇窗。
  外头艳阳正盛,屋里却黑漆漆一片,散着刺骨的寒意。
  回头瞅见周泉还杵在原地发怔琢磨那事,晏望眉尖不耐地蹙起:
  “站那做什么?门开了,还要我请你进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泉忽地回过神,急忙跟上。
  晏望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小夜明珠。
  暖而不烈的光在漆黑的屋子里漾开,照亮了身前的路。
  他们脚下两侧密密麻麻摞满了蒙着薄尘的冥器。
  铜鼎、瓷俑、层层叠叠堆在一处,刻满往生纹的木牌挨挨挤挤,连落脚的地方都显得逼仄,仅有中间一道狭道可供人通行。
  他们之前从此经过时,屋里虽凉,却也只是寻常阴凉地的温度。
  可这一次,却越往里走,寒意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从鞋底漫到膝盖,再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钻。
  若非修士体力灵力可以御寒,此时估计早已冻得不省人事。
  “真是怪了。”周泉跟在晏望身后,看着自己话音刚落就凝成的白雾,眉心不由蹙起,“先前家丁在外说话,也没听他们喊冷。”
  晏望踢开挡在路中的一块小木牌:“你就只发现冷?”
  周泉不明所以,搓了搓手:“难道不冷吗?”
  “这种情况下,冷才正常。”晏望嗤了一声,他没过多解释,而是在一处斑驳的墙面停下。
  脚步停得突然,周泉只顾说话,险些一头撞上。
  好在撞上的前一刻,他慌忙刹住了脚。
  四周除了两旁堆放的冥器和面前这堵墙皮剥落殆尽的白墙外,别无他物。
  周泉看了一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少爷不就是被锁在这间东厢房吗?我们一路走来,怎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说曹操,曹操到。
  后颈突如其来一凉。
  一团冰凉滑腻的软物猛地贴了上来。
  周泉霎时僵住,寒毛根根倒竖,尾音当场劈了叉: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话音戛然而止。
  晏望收回了手。
  周泉垂眸望着被精准塞进自己嘴里的木牌,眼角不受控地飙出难以置信的泪花:
  “唔唔唔——!”
  “你身后空的,少自己吓自己。”晏望似是由他一惊一乍闹得不耐烦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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