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不成,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小镇上扎根。活了几代人,住习惯了。
  别说是我不愿意,就是家里老母,也不会愿意走。”
  一听这话,周泉简直匪夷所思:
  “就这么个被严家盘剥的破镇子,在你心里就金贵成这样?
  你自己之前不还红着眼说严老爷为官贪婪,乡里乡亲苦不堪言,抱怨成这样,你竟还舍不得走?”
  掌柜脑袋垂了下去,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往他脸上落,声音闷闷的,从胸腔底挤出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在这儿扎过根,哪懂得什么叫故土难离?
  这镇子再破、再烂,也是我祖祖辈辈守下来的家。”
  他顿了顿。
  “我家几代人的祖坟都在镇子后头的山坳里埋着,我这一走,谁来添土祭扫?
  弃了祖坟跑远,那不成了不忠不孝的混账?
  就算真远走他乡,在别处没根没基,连自家祠堂都没有,还不是要被外乡人欺负?
  天天被人戳着后脊梁骨,骂百年以后是无根无萍的孤魂野鬼,我死也不愿意!”
  末了,掌柜抬眼小心翼翼窥了晏望一眼,嘴角苦涩:
  “再说了,我这儿是这样,难道别处的世道,就能好到哪里去?
  去哪还不是一样,还不如待在故土,起码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周泉:“……”
  照这掌柜意思,难不成他全家要搬走,自己和少宗主还得先帮他把祖坟、祠堂搬走?
  晏望耐心告罄。
  心知和这样执拗的人说不通,再说下去纯属浪费口舌。
  他视线看向门柱后露出的一截褐色麻布衣料,冷冷道:
  “那还有一个法子,真正的凶手就在你这里,不是我们另有其人。严府要是问你,你将他供出来,自能保你平安。”
  掌柜一惊,顺着望去:“您说谁?”
  趁他转头分神,晏望指尖一动,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悄然缠上他颈侧的睡穴。
  掌柜意识一模糊,栽倒在满地碎瓷里睡了过去。
  晏望一把按住周泉想去扶人的手,言简意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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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一片绿荫繁茂的古城。
  这里的气温比别处略高几度。
  骄阳似火,石路晒得发烫。
  街口老槐树下的瓜棚板车上堆满了圆滚滚的绿皮西瓜。
  瓜农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挡住一部分天光,摇着蒲扇靠在车边,拖着长音吆喝:
  “卖西瓜嘞!清甜可口的大西瓜!沙瓤红瓤,不甜不要钱嘞——”
  这样的调子,他每天喊百回不止,从天刚擦亮到日落西山。
  一天下来,嗓子都喊得发哑。
  眼瞅着日头正往正南挪,快到午时。
  这个时间段,整条街的人都赶着回家填肚子。
  讲究些的人家饭后还要关上门午歇半个时辰。
  连挑担走街的货郎都找了块阴凉地歇脚。
  算得上是整条街最静、最没人愿意出来晃的空档。
  瓜农见喊了两嗓子连个探头的人都没有,索性把蒲扇往腰后一别,探手往车头挂着的粗线网兜里摸索。
  先摸出早上灌的粗陶水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凉井水,冒烟的喉咙才稍稍润得缓了过来。
  他把硬邦邦的干粮举到嘴边,正准备咬一口,眼前光影一暗,猝然落下来一道清瘦人影。
  紧接着,一道泠泠的声音传来:
  “老伯,西瓜怎么卖?”
  瓜农顺着那道影子抬头望去——
  眼前人一身芡白暗纹锦袍。
  路过的风像是格外照拂他,特意绕着打了个转,不肯往他衣摆沾染上暑气。
  和自己这一身粗布短打被汗浸得发黏、混着瓜藤泥土味的气息不同,来人身上飘着点浅淡的冷幽气。
  周遭晒得发烫的风,刮到他身边仿佛都莫名凉了几分。
  瓜农视线一步步往上挪,待看清那张眉眼,手里举着的杂粮窝头顿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了神。
  “晏小公子?”他嗓门不自觉拔高,满是诧异,“你不是随你家道侣回仙门修行了吗?”


第48章 “他肾气衰败,宗筋弛纵。”
  晏望神色倏然一僵,差点以为耳误,他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你认得我?”
  瓜农被他这惊奇的语气弄得心里有点发毛,搓了搓手,呐呐道:
  “这、这焰城方圆百里,谁不认得晏小公子啊……”
  晏望目光一瞬不落紧盯在瓜农脸上。
  焰城,地处南疆,距离秽净宗十万八千里。
  终年暑气蒸腾,瘴气丛生,是仙、魔二域都不愿接手的三不管地带。
  只有一些散修与凡人在此居住。
  瓜农能知晓仙门不足为奇。
  但——
  晏望无比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焰城,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人。
  难道,是有人与自己同姓?
  且相貌又相似?
  他不免好奇:“你说的晏小公子,他道侣是谁?”
  一听这话,瓜农脸色古怪地瞅了晏望两眼。
  怎会有人连自己的道侣是谁都不知道?
  他咂了咂嘴,一脸被戏耍了的恼意:
  “你道侣姓‘庄’,是你的授业恩师。
  你们突破层层阻碍,最终圆满修成正果的故事,在焰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连路过的小娃娃都能顺口唠两句。
  晏小公子,你这是故意装糊涂逗俺玩呢?”
  晏望整个人僵在原地。
  喉头宛如被什么东西堵得严实,呼吸都窒了一瞬。
  晏小公子、姓庄、授业恩师……
  桩桩件件叠在一处,世上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就算想往“同姓”上找补,此刻也没法再自欺欺人。
  好半晌,晏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似从齿缝里碾出来,又艰又涩:
  “……什么叫‘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天气炎热,瓜农不愿多说,闷头咬了一口干粮,权当没听见。
  见人不愿说,晏望反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锭沉甸甸银子,往前半步,将其在瓜农眼前晃了晃:
  “回答我的问题,这锭银子给你。”
  瓜农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视线紧紧黏在那锭银灿灿的纹银上。
  手是钩子眼是秤,无需上手掂量,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一锭银子,自己起码得要起早贪黑卖三四年的瓜才能攒下!
  这等天降横财的好事,竟让他给赶上了!
  瓜农满心欢喜,赶紧把刚咬了半口的杂粮窝头往粗线网兜里一塞,手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生怕接过来时碰脏了银子。
  他一改方才爱搭不理的态度,忙不迭点头:
  “好说!好说!晏小公子,您想问啥?是对刚刚那句‘大街小巷都传遍’有疑惑?”
  晏望神色阴郁,沉声道:
  “你将这故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给我仔细讲一遍。”
  讲故事?
  瓜农纳闷。
  怎会有人要花钱让旁人来讲述,他们道侣之间的爱情经历?
  最清楚具体情况的,不是当事人自己么?
  算了,搞不懂,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独特的爱好。
  有了银子的激励,瓜农兴致勃勃,侃侃而谈。
  从晏小公子和他的道侣庄公子五年前来到焰城;
  到在焰城居住的这段日子里,庄公子是怎么逮着人就拉着唠,把他俩离奇曲折的情史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连巷口卖烧馍的阿婆都能背下开头。
  五年前?
  那就是说在他刚弑师的那年?
  晏望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在瓜农又一次眉飞色舞地复述时,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什么叫情难自禁、孤枕难眠,夜夜都要抱着师父才能睡着?
  你是说庄……他天天拉着人唠这些?连过路的旅人都得站在原地,听完他和自己徒弟的爱情故事才能走?”
  瓜农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回味的感慨:
  “那可不!俺是原话原说,半句不掺假,庄公子原话就是这么说!
  他修为高、出手又大方,俺们这,上到八九十岁老人,下到五六岁孩童,都爱听他讲故事。”
  晏望冷着张脸,幽幽道:“你确定这‘爱听’是自愿的,而不是被他逼迫的?”
  “怎么可能是逼迫?!”
  瓜农眼睛倏地瞪大。
  “庄公子出手阔绰,每个认真听完的人,他当场还要抽问两句故事细节。
  考校合格的,凡人发放银子,修士就给灵石!
  别说逼了,天不亮就有人蹲你们门口等着听!他每次开讲,俺们这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连只蚂蚁都挤不进去!”
  晏望攥着的手指紧了紧,他决定换个话题:“五年前,你见过我?”
  这问题不都唠过一遍了?
  瓜农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见过,那时候晏小公子文文静静的,天天跟在庄公子身后,不怎么说话。
  庄公子个头很高,他走在前头,晏小公子跟在后头,从正面看,都看不到。”
  个头很高。
  这不是庄捷,还能是谁?!
  晏望只觉浑身气血“轰”地一下往头顶冲。
  自己远在秽净宗,对方身边怎会凭空多了个模样一致的“自己”?
  是傀儡?
  还是幻术?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按下去。
  晏望强迫自己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
  “五年前,我几岁?”
  瓜农心想这问题你问我?
  可余光瞥见放在板车上的那锭亮得晃眼的银子,他满腹疑虑又咽了下去,规规矩矩答道:
  “瞧着约莫十来岁,舞勺的年纪。”
  晏望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那你口中的庄公子,当时又多大?”
  这视线极具压迫感,瓜农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细汗,仔细回忆:
  “面容看着像刚及冠,可沉稳劲又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重上许多,估摸着是快到而立?”
  晏望皮笑肉不笑:
  “那你们就没觉得,一个已经及冠的成年男子,天天跟个舞勺之年的半大少年厮混在一处,道德败坏,行径猥琐么?”
  这……
  瓜农面色为难,不敢搭这话茬,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俺不懂这些,都是庄公子说的。”
  晏望冷笑,正要再开口。
  不想,远处突然传来周泉热情的呼喊:“公子!这边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周泉站在前方布店门口,疯摇着手臂,胳膊都快挥出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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