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关键是他为啥要抢这个小孩?”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肯定是这小孩修炼天赋异禀呗!要不然抢他作甚?”
  有人弱弱举手:
  “会不会是庄宗主没儿子,所以抢个男孩,当儿子养,好继承他衣钵,后继有人?”
  帮说书人讲话那人啐他:
  “呸!你当他们这些修真界大人物像我们一样,讲究传宗接代?”
  ……
  一时间,整个茶馆喧闹嘈杂,乱作一团。
  柳先生笑容满面,任由众人议论,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角落。
  半晌,讨论声暂歇。
  众人都支着耳朵,等柳先生接着往下说。
  怎料,他话未开口,陡然捂着嘴弯下腰,剧烈地咳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
  连着咳了十几下都没止住。
  好容易等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缓过来,他直起腰,脸颊都咳得泛起薄红,满是歉意地朝满座茶客拱了拱手:
  “风寒拖了好几日,没好透,今日实在是撑不住往下讲了,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听得正兴起,来了这茬,不由面露怏怏之色。
  见状,柳先生转头朝立在帘后的书童扬声唤了一句:
  “去把昨日县官老爷赏的那袋碎银子取来,按人头分给在座的诸位。”
  书童脆声应了。
  他转而对茶客道:
  “就当是今日扫了大家兴致的赔礼,各位拿着钱去巷口打两壶热酒小酌一番,也算是小可一点心意。”
  众人原本面色不豫。
  可一听有钱拿,等于今日白听一场、分文不费,个个又喜逐颜开,笑呵呵客套了几句:
  “哪里话,柳先生客气了,若不是柳先生说书,我等上哪听得到这些奇闻异事?”
  “就是!就是!”
  柳先生笑而不语。
  众人接了银钱纷纷散去。
  一时,偌大的茶馆空了下来。
  唯独剩下晏望与周泉。
  “这位小友,为何不取?”
  柳先生诧异地抬了抬眉峰,视线直直落在晏望脸上。
  晏望面色平静,任他打量。
  书童手里的托盘,盘面上碎银已被一扫而空,只剩零星摆放着的几枚铜钱,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铜光。
  柳先生视线从那上面垂落,唇角噙着说书人惯有的热络笑意:
  “小友可是瞧不上我这几枚铜钱的赔礼?”


第39章 小时候的晏少宗主
  这话说的,倒是将他与那些贪婪的凡人混为一谈。
  晏望冷冷一掀唇:“你不就是故意让我留下?”
  这人咳嗽装得天衣无缝:
  眉心皱起、面部肌肉绷紧、肩膀颤颤耸动,乃至腹部、胸腔都在剧烈起伏。
  可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他。
  真咳嗽气管受刺激,一阵连续呛咳,咳完本应会出现气短、轻喘等症状。
  而对方却没有,咳嗽次数虽多,但咳完后戛然而止。
  无论是和书童,亦或是与茶客说话,语调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紊乱。
  一般而言,装咳嗽时,连肢体动作都力求完美的人,不应会留下如此严重疏忽。
  除非,他是有意让特定的某人看出来。
  那些茶客眼里只有故事、银钱。
  长久相处,双方早已熟稔,下意识不会认为柳先生会假意咳嗽,再加察觉不到对方身上暗藏的凶戾杀气,自然也不会过多留意。
  唯一的目标,便只剩下了这座凡人小镇的外来客。
  “小友这话从何说起?”
  柳先生脸上浮现出几分讶然。
  他泰然自若地朝晏望作了一揖,宽袖随着动作轻晃过案边的醒木,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瞧着小友这些天日日来报到,不就是冲着我这几页故事来的吗?
  今日偏生身子不爽利,风寒拖得人浑身发软,没能将后半段讲完,扫了小友的兴致,实在是我柳某的不是。”
  这套搪塞言论,滑不溜秋得似条泥鳅。
  晏望听得心头火起。
  搁往日,他没耐心听这些场面话,早就伸手锁了人喉骨,将人藏在皮囊下的伪装一并撕得稀碎。
  可今非昔比。
  灵力被封禁,庄捷修为远高于他,他自己完全解不开。
  如今顶多是体质优于凡人,其余与凡人一致,甚至养尊处优惯了,某些方面,筋骨力气还不如凡间劳工。
  这也就造成了晏望从“君子动手不动口”,转变为“君子动口不动手”。
  ——哪怕后者才是这句话本意。
  于是,周泉这个小倒霉蛋,就成了某位君子的专用打手。
  凭周泉稀疏的修为,在小镇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可惜,对面的柳先生明显不是凡人,这就显然用不上周泉。
  想到此,晏望指节在桌沿狠狠一抠,指甲刮过木纹,发出细微的刺响,却终究没能如往日般将那木沿捏得粉碎。
  这点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周泉站在旁边半点没察觉,柳先生却精准捕捉到了。
  他像是没看到晏望沉下来的面色,十分善解人意道:
  “瞧小友这脸色,莫不是今日没听上后半段故事,心里不痛快了?要是不嫌弃后堂粗陋,不妨随我到里头坐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似有若无地往对方耳边又递了句:
  “小友心里若是有些想要打听的事,柳某亦能捡些要紧的,说与你听。”
  这带着诱哄的语气听来格外耳熟。
  晏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左右不过是自己想打听的,索性按捺下心头深重的古怪,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柳先生笑了起来,欠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将人引去后堂。
  后堂没有前堂茶馆的喧闹气。
  这里是茶馆老板安置给说书人歇息的地方,陈设简陋得近乎素净。
  靠墙是一张掉了漆的旧木案,案角缺了半块,用铁皮草草包着。
  案上只搁着半盏凉透的粗茶、一方磨得坑洼的砚台,摊开的草纸边缘卷得发毛。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两张旧竹椅,用久了,上面浸润了一片油亮的深色,椅腿用细麻绳缠了好几圈,勉强稳住不晃。
  晏望嫌弃地扫视了一圈。
  原以为对方说的“粗陋”是谦词,不想,竟是毫无水分的写实。
  整座堂内没有一隅可以安然落座的地方。
  他这一蹙眉,那柳先生却仿若心有灵犀,亦或是觉得这般环境着实拿不出手,怕晏望转身就走,竟颇为失礼地探身过来,一把攥住了晏望的小臂:
  “等一下,容柳某布置一番。”
  温热触感隔着薄衫传递过来。
  灵力被封锁后,晏望肢体反应较往常慢了许多,也就周泉这个马虎人,平日未曾与之近身相处,才察觉不出。
  一时不备之下,竟被人钻了空子。
  晏望极其恼怒,又碍于周泉在旁,不愿暴露自身灵力受制的内情,只得抑着怒气,寒声斥道:
  “放肆!”
  上位者的口吻。
  柳先生面露微讶,顿时松了力道:“小友不喜旁人触碰?”
  底层市井之间,同性勾肩搭背皆是寻常。
  鲜少有如晏望这般反应强烈、形同被蝎子蛰了似的。
  晏望不理他,冷冽眼风斜斜扫过去,落在旁边还全然摸不清状况的周泉身上。
  周泉浑身猛地打了个寒噤,急急跨步上前,横亘在柳先生和自家少宗主中间,堪堪做了道人肉屏障:
  “柳先生,要不,我帮你收拾?”
  “不必。”
  柳先生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晏望身上挪开。
  他比周泉高出一个头,即便被人结结实实挡在身前,视线也轻轻松松越过周泉的肩头,牢牢锁在晏望脸上,语气和煦得像对着久别重逢的老友:
  “我自己来就好。”
  半炷香后。
  两张一水儿崭新的竹凳,摆放在晏望面前。
  由柳先生从拐角的库房里取出。
  上面还贴心地铺了两方细竹簟。
  他神色从容地自占了一张。
  剩下一张给谁,不言而喻。
  周泉只能尴尬地站着,他也不愿去坐那张经油脂、汗水浸得油亮的竹椅。
  “这位小兄弟,”柳先生看向周泉,语气是说书人特有的圆融客气,“接下来的话,是我和这位小友的私谈,不便让第三人听见,劳烦你先到外间暂且回避,稍等片刻,如何?”
  周泉眼睛登时一亮。
  他早就巴不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听闻这话简直是求之不得。
  偷摸抬眼瞟了瞟晏望的神色,见对方没反对的意思,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实处,整个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连忙脚步轻快地就往门外退。
  临出门,还顺手把堂门合上。
  晏望:“……”
  柳先生给晏望斟了一盏茶。
  “这位小友。”
  他笑眯眯的,指尖摩挲着盏沿,目光落在晏望身上:
  “我观你,体内真气流转,绝非凡人,只是周身灵力处处滞涩,似被什么东西封死了经脉。
  不知小友是来自仙魔两域哪一处的修士,竟会落到这般境地?”
  被人看破灵力封禁,晏望心底警铃大作。
  但他并非怯弱的性子,如果怕,也不会留下。
  他不去接那盏茶,冷笑一声,反客为主:
  “你眼力不错。那你又是谁?装腔作势,诱我至此,所图为何?”
  “小友这可真是高看我了。”
  柳先生摊开双手,姿态坦荡得挑不出破绽,唇角还噙着点浑然自若的浅笑:
  “我柳某和你素昧平生,在这小镇上一住就是好几年,平日里就守着这间茶馆,靠张嘴说书混口粗茶淡饭。
  你要说我对你有所图谋,那我可就得斗胆问一句,小友你现今灵力被封、身无长物,浑身上下,又有哪一样是值得我惦记的?”
  晏望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这人说话时,不紧不慢的腔调、抬袖时的小动作,都像极了苏安。
  他素来不爱和外人打交道,魔域里的魔修大多是性子暴烈的粗莽之辈,抬手就动刀动枪是常事;
  仙域里的仙修又多是端着架子的伪君子,明面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阴谋算计。
  如苏安那样,待人接物都妥帖温文的性子,两域本就少见。
  即便晏望清楚,苏安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模样,是庄捷刻意捏出来的伪装。
  可他也拿不准,这偌大的三界里,会不会真有第二个人,连说话的语气、周旋人的分寸,都和那副伪装重合得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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