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那轻巧的姿态,仿佛提着的不是一具少年躯体,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
  她笑了笑,柔声道:
  “我若是你,这个时候,于一个陌生地方醒来,面对的又是一个杀害了自己同伴的敌人。
  第一件事,便是要先检查一下自身……看看这具躯壳,是否还完好如初。”
  说完,阿顽指尖动了动,李祉的手便如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地抬起。
  他惊恐万分,眼睁睁看着那手摸上自己的脸。
  温热、粘汗,这本是他十六年来最熟悉的触感,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指腹摩挲过眉骨。
  那里原本有一道年幼玩闹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疤痕,现如今,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光滑细腻的皮肤。
  李祉浑身一颤。
  手指继续下移,触到鼻梁。
  ……太高了。
  这高挺的弧度,他熟悉得心悸。
  那是墨承祐的鼻梁。
  “摸出来了吗?”阿顽随手将拎着的少年躯体扔在地上,“要不要我递面铜镜,让你瞧瞧这张‘新脸’合不合心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祉嗓子哑得发涩,字句从紧绷的喉管里艰难挤出。
  手指虽然不受控制,身躯却诚实地筛起糠来。
  一个荒诞至极但又显而易见的猜测,在心里不断发酵:
  “你、你你替换了我们的身体?是不是?”
  “啧,还不算太蠢。”阿顽挑了挑眉梢,“宗主改了命令,留你们一命。只是单纯换了脸罢了,至于身子,幸好你与那墨家小子身形相仿,否则姐姐我还得替你重铸筋骨。”
  换脸?
  李祉如遭雷击,猛然扭头看向地上那具躯体。
  那是墨承祐?!
  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可周身气力不受控制。
  阿顽指尖隔空一点,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缠上他的经脉。
  李祉整个人软如泡发的棉絮,顺着地面瘫了下去。
  “往后你就是他,他便是你,身份容貌互换,至于你们同行的那小秃驴——”
  阿顽押长了语调,指尖捻着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眼底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倒是命大,他那老秃驴师尊慧心,半路折返回来捞人,我们宗主看在慈云宫的薄面上松了口,放他走了。”
  闻言,李祉蒙着绝望的眼瞳里,猛然蹿起一星极亮的期冀。
  ……只要妙莲获救,慈云宫肯定会将自己和墨承祐的遭遇告知凌徽宗,爹爹和宗主就能来救他们了。
  少年人的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阿顽心觉好笑:
  ”你以为擅闯秽净宗的地盘,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小秃驴能踏出山门,代价是自断一臂。
  他昏迷不醒,还是他那师尊,当着宗主的面帮他断的,往后就是个缺了胳膊的废人。
  慈云宫精心培养的天骄,落得此番下场,慧心再如何疼爱他,也不可能让一个残废成为日后的宫主。
  而作为挑唆他来秽净宗的你,慈云宫怕是要连带着恨死你们凌徽宗了。”
  李祉听了,只觉一颗心直直往下坠,撞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张了张嘴,却只余下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混着泥污滑落,烫得惊人,又冷得刺骨。
  “一个废人,两个仇人。”
  阿顽怜悯地笑了笑。
  “慈云宫今日向我们宗主投诚,岂会为了你们,冒着得罪秽净宗的风险,再去向凌徽宗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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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檀漆盘上横陈着一截鲜血淋漓的断臂。
  皮肉翻卷的断口沾着细碎衣料的残絮,正在绵绵不断地渗血,暗红血珠在深紫漆面上滚过,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晏望注视这截断臂,足足有了半炷香时间。
  这是慧心唯一的徒弟妙莲的断臂,也是庄捷口中闯入秽净宗的“三只小老鼠”之一。
  一个时辰前。
  晏望被庄捷折腾得精疲力尽,浑身散了架似的瘫软在禅榻上。
  庄捷自从死而复生后,精力旺盛得厉害,总爱将他圈在怀里亲吻抚摸。
  动作之频繁,比之从前尤盛。
  像是恨不得要将过往五年里缺失的亲密,通通补齐回来。
  晏望负隅顽抗许久,还是被庄捷压着亲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人居然能在亲吻这件事上折腾出诸多花样。
  事后回想,都不免面红耳赤。
  彼时,二人正吻得难舍难分。
  确切说,是庄捷单方面的索取。
  晏望被吻得神志昏聩,满腹羞愤尚未宣泄,便被接踵而至的吻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唇齿稍离,庄捷却又将灼热的吻印上了他的肩颈。
  恍惚间,晏望竟生出一种自己今日要被对方在此拆骨入腹、吞噬殆尽的错觉。
  好在,这份错觉没维持多久,就被慧心的再次折反打断。
  正事要紧,庄捷不得不松开自己心爱的徒弟。
  而此时的晏望,半敞衣襟下,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红痕错落。
  从肩侧一路漫到腰际,全是缱绻过后留下的暧昧痕迹。
  这副狼狈模样,自是不方便见人。
  于是,晏望就又被独自留在了茶室。
  那方紫檀漆盘盛着的断臂,就在庄捷离去后的半刻钟,凭空出现在了桌案上。
  盘内,于血污未沾的干净处,端端正正压着一张绢纸。
  其上,血色字迹笔锋恣意,龙飞凤舞:
  好生待着,等为师回来,我们再继续。


第37章 为师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
  晏望深吸了一口气,决心要逃。
  不是一时兴起。
  在灵力被庄捷封禁时,他心里就已经动了这个念头。
  喜欢自己师尊是一回事,被其囚禁又是另外一回事。
  晏望可以接受夜夜与一具尸体共眠,那是他自己的主动选择。
  却无法忍受,自己也如同那具尸体一样,被对方牢牢禁锢在一处,寸步不离。
  哪怕对方曾是他多年的求而不得。
  大概世人总是这般古怪,什么东西没求得前,一切总是最好。
  一旦求得了,多年夙愿得以满足,珍珠也就成了鱼目,成了让人避之不及想要逃脱的枷锁。
  逃离的合适时机,比晏望预想中来得还快。
  源于一个小弟子。
  “少宗主。”
  周泉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只是路过茶室窗口,就入了少宗主的眼,被其叫住。
  他两股战战:
  “弟子刚入宗门没多久,就陪您出宗,是不是有点太跌您份了……”
  晏望乜了他一眼,语气凉凉:“你不愿意?”
  周泉呼吸一窒。
  对方这语气、这神情,越发像极了喜怒不定的宗主。
  他在心里不住腹诽。
  真不愧是师徒,委实一脉相承。
  想起宗主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脾性,周泉哪敢说不?
  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勉力扯出一副讨好的笑,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弟子愿为少宗主孝犬马之劳。”
  晏望面色这才稍稍缓和,唇角微微上扬,对其勾了勾手:
  “你凑近些。”
  一刻钟后。
  刚下过雨的山风润着潮意,溜过秽净宗山门两旁的老林。
  风里飘着的草木淡香都浸得凉丝丝。
  绿油油叶片上的水珠,由风一吹,顺着尖儿晃悠悠滚落下来,溅在晏望脚边的碎草叶上。
  “少宗主,您离宗,我们真的不要先去知会一下宗主吗?”
  周泉嗓音一颤一颤的,差点要哭出声。
  他看向不远处的守门弟子,期冀他们能发现自己。
  可惜,这些人个个都像是瞎了眼,不仅没发现他,就连他身后的少宗主都没发现。
  “你抖什么?”晏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抬手将贴在其背后的隐身符一撕,转而贴到他脑门,“看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又见不到你。”
  看着眼前拂动的明黄符箓。
  周泉:“……”
  难怪刚刚从守门弟子身旁走过,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晏望两根纤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跟本尊走。”
  周泉几乎是下意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刚要往外蹦,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眼前站的是可连宗主都敢呛声的祖宗,哪是能随便拒绝的?
  刚冒出来的抗拒劲刹那殆尽。
  周泉僵着脖子,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你用不着顾虑,顺从本心就好。”晏望笑眯眯道,“本尊不是故意为难人,还留有第二个选择给你。”
  周泉期待地抬眼:“第二个是?”
  “留下来,去向本尊的师尊告密。”
  晏望说得一派轻松,指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周泉脑门上的明黄符箓。
  “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作为与本尊出宗的共犯,你猜,师尊他……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你?”
  周泉:“……”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少宗主是宗主唯一的徒弟,再如何行为不端,宗主都舍不得惩戒。
  可他不是啊,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子。
  恐吓完人,晏望抬眼,看了最后一眼身后巍峨沉肃的山门。
  这趟出逃顺得超乎预想。
  一想到等庄捷回到茶室,发现人跑了,那张素来似笑非笑的脸上会裂开怎样的错愕裂痕,他胸腔里的快意就满得快要溢出来。
  连潮湿的风拂过耳尖,都带着几分自由的爽利,心情无比舒畅。
  他抬手拍了拍周泉脑袋:“既然想明白了,那就走吧。”
  “去哪?”周泉满脸茫然。
  晏望唇角一勾:“去仙域。”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魔域他熟悉,都是魔修,相对安全。
  可待在魔域,迟早会被庄捷神识捕捉到。
  仙域虽不能完全阻隔对方,但能拖一时是一时,总比待在魔域,刚出宗门就被人抓回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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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室门“吱呀”一声推开。
  庄捷踏进门时,身上似有若无还挟带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那是属于旁人的。
  想起自己徒弟的洁癖,庄捷指尖捻诀,清光沿着周身扫过,方才沾在衣摆上的几点猩红瞬间消弭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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