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柳先生端着茶盏的手还悬在半空,见晏望未再言语,他和声悦色道:
  “方才言辞过激,柳某不过是急于自辩清白,若有得罪,还望小友勿要介怀。”
  听这话,晏望猛然回神,唇角极缓地扯了一下,牵出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懒得继续绕弯子,直接戳破了那层虚与委蛇的客套,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对方:
  “晏少宗主的出身,整个修真界都无人能摸得清底细。
  你既能知晓,转头还说自己只是个靠嘴皮子混饭的说书先生?柳先生未免也太自谦了些。”
  柳先生低低笑出了声,顺势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抬起瓷盖,就着杯沿悠悠抿了一口,道:
  “也难怪小友会揪着这点不放,修真界的人确实没人摸得清晏少宗主的出身。
  可若我说,当年庄宗主强抢稚童,带回秽净宗的那一日,我恰好就在场呢?”
  晏望指尖骤紧,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到底是谁?”
  “说来,我与晏少宗主还颇有些缘分。”
  柳先生没接他的话头,指尖搭着茶盖徐徐旋了半圈。
  盏沿溢出半缕淡白的热气,将他面目笼得虚渺。
  他自顾自往下说,声音放得很轻,整个人都沉进了陈年旧事的氛围里:
  “你大概没见过小时候的晏少宗主,才丁点大,软乎乎的一小团,生得玉雪可爱。
  乳牙都没长全,就爱抱着人的小腿不肯撒手,乖乖蜷在人脚边,数着地上的石子玩。
  有时玩累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人脚背上,毛茸茸的发顶往人腿上一靠,小脑袋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没一会,就靠着人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鼻息绵长,偶尔翻个身,腹部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第40章 “你家公子,就在里面吧?”
  这话入耳,晏望脑中轰然一震。
  犹如寒冬腊月被一桶冰水兜头浇透,寒意顺着后脊一路窜上天灵盖。
  尘封已久的幼时画面不受控制地袭上心头。
  晏望幼时很爱黏庄捷。
  庄捷身高腿长,他踮着脚都够不着对方手腕,便总爱晃着小短腿扑过去,死死抱住庄捷的小腿不放。
  仗着自己年纪小,肆无忌惮地一屁股坐在对方脚面上,把那处当作专属的凳子,晃着脚丫子玩。
  那时的庄捷对他颇为纵容。
  换作旁人,被个小娃娃抱着腿钉在原地,连半步都挪不动,早就耐不住性子将人扯开了。
  可庄捷不。
  小晏望在他脚面上连坐一两个时辰,他都岿然纹丝不动。
  直到小晏望玩得眼皮发沉,抱着他的小腿昏昏沉沉睡熟过去,他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脚边抱起来。
  等小晏望睡足了一觉,迷迷糊糊睁眼,人早已安稳躺在了寝殿铺着软褥的床榻上。
  他从来不会在醒来时看不见人。
  庄捷总像算准了他醒的时辰,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视野里。
  熟稔地俯身,将张着胳膊讨抱的小晏望,温柔抱进怀里。
  对比现如今对他的态度,那时的庄捷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可再如何判若两人,他小时候的往事,柳先生怎会知晓?
  回忆不过一瞬。
  晏望眼底的温度刹那褪净,眼神骤锐,如出鞘的寒锋,直直扫向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柳先生:
  “你——”
  “我不是晏少宗主的师尊,这点小友大可放心。”
  柳先生似是知晓他的不安,笑眯眯打断。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神情似笑非笑,一副等人接着来问的架势。
  晏望不语,目光在对方那截光洁脖颈上不住徘徊,掩在袖下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他惯常掐人脖子前的动作。
  柳先生视线随之垂落。
  从晏望微微动着的袖口边缘扫过,顿了半瞬,笑道:
  “说书人当惯了,总忍不住在紧要处留个扣子吊人胃口。既然小友想知道,那柳某也不再跟你兜圈子。”
  他眼睫低敛,垂下的阴影盖住眼底情绪,语气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我能把这些陈年旧事记得这么清楚,原因很简单,我和庄宗主从前算是半个熟识,论辈分,我是他远门师弟。”
  闻言,晏望心神一晃,指甲猛嵌进肉里:“胡说,师……庄宗主并无师承,哪来的师弟?”
  “小友不信?”
  被人当场反驳,柳先生也不恼,眼神意味深长,在晏望身上慢条斯理地描摹。
  “倘若晏少宗主在此,按照宗规,他还需唤我一声‘师叔’。小友又非晏少宗主,怎知我所说,便是胡言?”
  “你!”
  晏望被他吊得火气上涌,满肚子怒意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他眼下正改头换面躲着庄捷,总不能为了戳穿这骗子的几句假话,就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
  火气只得硬生生憋着。
  就在那股火气快要冲破理智的一刹,被怒火烧得发懵的脑子猛地一醒,他瞬间冷静下来,眼神锁在柳先生的脸上,语气笃定:
  “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柳先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小友说什么?我故意什么?”
  空气凝滞至极点。
  恰在此时,前堂茶馆传来一阵嘈杂喧嚣,其间还夹杂周泉几句气急败坏的叫骂。
  “你们两个大姑娘家的,到底还要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对男人拉拉扯扯!不好生在家待着,追我,居然还追到这边来!”
  周泉胳膊紧绷,守在后堂门口,死死拦住两名少女。
  “呸!”
  高个少女气得脸都红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翻着白眼把周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的讥讽都快溢出来:
  “你个瘦得跟根干柴似的菜鸡,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也配叫男人?
  谁闲得没事追你了?!我们要找的是你家那位长得俊的公子!”
  旁边个子稍矮些的少女,也跟着往前跨了半步,攥着手里的帕子帮腔,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急:
  “就是就是!少在这儿自作多情,赶紧给我们让开!”
  周泉差点被这两句话气得原地跳脚。
  这俩姑娘是本地县官家的千金。
  自打他们一踏进这座小镇,也不知是哪根筋没对上,一眼就瞧上了晏望。
  这五天里,她们几乎天天都守在从茶馆回客栈的必经之路上堵人。
  今日估摸着是等了太久都没见人出来,索性直接追到了茶馆门口。
  周泉想不明白,他和少宗主身形明明差不了多少,顶多就是少宗主比他高小半头、腰肢比他细些。
  怎么到了这俩泼丫头嘴里,他就成了风一吹就倒的干柴菜鸡,少宗主却成了受人追捧的香饽饽?
  更何况少宗主还易着容,撑死了只能算个清秀,远没原貌的昳丽精致。
  这俩泼丫头到底看中了他啥?
  周泉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现下在凡人地界,灵力他不敢用,空有一身力气,却碍于男女有别,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
  好说歹说都撵不走人,只得梗着脖子杵在原地,脸气得通红,硬着头皮死扛:
  “不行!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店小二急得围着门槛直打转。
  这个点,快到了打烊的时间。
  茶客们早已散去,店里老板不在,就剩下他和掌柜的。
  偏偏掌柜的半刻钟前,出去解决三急了,这一时半会的还没回来。
  偌大一间茶馆,当下就剩他一个跑堂的,外加门口正拦着两位姑娘的周泉,连个额外能搭把手的人都没。
  两边,一边是县官家的千金;另一边是近来店里出手阔绰的新客。
  他一个跑堂的谁都惹不起。
  只能攥着扫帚远远站着,蹲下身,把方才争执扫落的碎瓷片,一片一片,蹑手蹑脚地拢进簸箕。
  眼见那三人吵得愈发不可开交,店小二思虑再三,壮着胆、苦着脸凑上前,指尖颤巍巍指着街对面挂着通宵幌子的茶楼:
  “几位客官行行好,我们这小店马上就要打烊落锁了,实在腾不出地方招待。
  街对面那家茶楼,是昼夜不打烊的雅座,地方宽绰得很,您几位不妨移步过去,想慢慢聊多久都成!”
  “谁稀罕什么茶楼?”高个少女嫌弃地瞥了眼店小二,“拎着你那脏扫帚滚远点,姑奶奶可没空搭理你。”
  她飞速移开目光,睨向后堂门帘,冷笑一声:
  “你家公子,就在里面吧?”
  周泉冷着一张脸,往前又挡了几步:“不在!”
  高个少女才不听他糊弄,侧头朝妹妹偷偷使了一个眼色。
  矮个少女心领神会,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唰”地就漾开了又惊又喜的笑,拔高声调,朝着周泉身后喊:
  “哎呀!公子你可算出来了!”
  什么?少宗主出来了?!
  周泉下意识扭头。
  趁这片刻,高个少女攥住他的胳膊往旁狠狠一搡!
  周泉没提防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脚下一个趔趄,重心一歪。
  高个少女借着那股力道侧身一滑,如同一条滑溜的鱼,从他胳膊底下灵巧地钻了过去。
  她脚不沾地地就往后堂冲,指尖刚要碰到门扉——
  “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紧闭的后堂门,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推开。
  晏望走了出来。
  适才气势汹汹的高个少女,登时变得忸怩起来:
  “我……等了好久没见你回去,好担心你……”
  未及晏望开口,一道温润嗓音先自他身后悠悠飘了出来:
  “所以,严大小姐就追到这儿来堵门了?”
  严大小姐话音一卡,神情僵住。
  没有哪个少女怀春,会希望自己在心上人眼里,是一副野蛮形象。
  她视线转向晏望身后出声之人,
  待看清那笑弧掩映下的眼神时,身体陡然一抖。
  这人,她认得。
  是茶馆里的柳先生。
  因为说书说得好,爹爹对他极为推崇。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向来和气、满脸堆笑的说书先生,此刻周身凉嗖嗖地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冷气。
  话音温和,眼神却冷幽幽,笑意不达眼底。
  活像一条守着自己珍爱猎物的巨蟒,正嘶嘶吐着信子,冷冷打量着妄图染指自己猎物的觊觎者。
  ……这怎么可能呢?
  可严大小姐越想,越觉得后颈窝阵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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