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他笑意盈盈,预备着要好好安抚他那只刚受了惊的徒弟。
  然而,当视线触及禅榻的一瞬,倏然顿住。
  榻上空空如也。
  摊开的云纹锦被,被揉得凌乱不堪。
  被面还留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依稀能辨出先前少年瘫软蜷缩在上面的轮廓。
  榻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被随手丢弃的衣衫。
  衣料皱巴巴堆叠在一处,腰带歪歪扭扭缠在衣料缝隙里。
  庄捷带着暖意的眼瞳瞬间冷了下去。
  指尖力道骤然收紧。
  他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面色从浅淡的平静,沉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空气里还浮着晏望身上那股特有的冷香,混着情欲蒸腾后的甜腻,以及……一丝将散未散的、独属于活人的温度。
  “好,很好,真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
  庄捷指节攥得咔咔作响,一字一句似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恰在此时,风从半开的窗缝挤进来,吹得案上那张绢纸猎猎作响。
  庄捷循声望去,纸上是他留给晏望的字迹。
  他原以为封禁了徒弟的灵力,以对方对他的眷恋程度,舍不得跑,就没布下阵法禁制来限定徒弟的活动自由。
  谁知,徒弟竟比他想象得还要有骨气。
  庄捷目光在那行“等为师回来”的字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他低低笑出了声。
  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
  目光落在掌心里那道曾扣住晏望腕骨的虎口上,随即指尖猝然收拢,将那点空落落的触感死死攥住。
  力道大得指甲几欲嵌进皮肉,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
  “逃吧,为师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第38章 “这位小友,为何不取?”
  “啪!”
  脆响绕着茶馆的梁柱撞了出去,满座喧闹声瞬间像被掐断了线。
  嗑瓜子的、唠闲嗑的、抱着娃追跑的,全都静了下来。
  就连檐角挂着的鸟笼里,那只聒噪的八哥都闭了嘴。
  众人期待的目光齐齐望向前方高台。
  一身麻色葛布道袍的说书人正坐在案后,指尖扶着醒木边。
  他姓柳,约莫三十来岁。
  修面长颐,眉目疏淡。
  是当地出了名的说书先生。
  讲故事不拘一格,熟读《子不语》、《玄怪录》,什么妖仙鬼怪的故事都能讲。
  传闻他早年曾去过修真界闯荡,仙域、魔域里各大宗门的秘辛都有所涉及。
  再无聊的故事都能被其讲得有声有色。
  起承转合,抑扬顿挫,往往讲到关键处就停住,常常勾得人欲罢不能。
  这座小镇地处凌徽宗管辖区域,里面住的大多是毫无修炼资质的凡人。
  王侯将相、狐仙野鬼的故事听烦了,总爱听些修真界大人物之间的恩怨纠葛。
  因而,柳先生讲的故事,颇受凡人们的喜爱。
  每每轮到他说书,茶馆里的客人总是来得格外多。
  今日,也不外乎如此。
  柳先生慢悠悠展开折扇,眼风扫过满座静下来的茶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小可走南闯北,听过不少仙魔两域的奇闻。
  这回,我们就要来讲一个最近魔域发生的——”
  他慢腔拖长了语调。
  急得底下的人抓耳挠腮。
  熟知他脾性的,知晓这是要人捧场,忙一个劲催他:
  “是什么?是什么?”
  茶馆靠窗相对隐蔽的一角,周泉正在给易容后的晏望斟茶。
  说书人“魔域”二字入耳,他猛一激灵,下意识地去窥晏望脸色。
  晏望面色如常,仿佛并未听闻那二字。
  唯一与常不同的是,视线一直落在粗瓷碗里的浅褐色茶汤上,望着那圈涟漪默然出神。
  周泉顿感纳闷,心想这茶汤有什么好看?
  但他又不敢去问。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魔域已然过了五日。
  这五日,二人一直待在这座小镇。
  周泉每日跟在晏望身边,不是陪着一起闲坐,就是陪着对方来这茶馆听书。
  行程雷打不动。
  纵使他心里烦躁得发慌,也不敢忤逆晏望,只得认命地跟在后头。
  好在,这说书人故事讲得颇为有趣,用来打发时光再合适不过。
  那柳先生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茶。
  旁人越急,他越是悠哉。
  等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施施然再次开了尊口:
  “秽净宗、威震修真界的庄宗主,在座想来都不陌生。
  可小可今儿个要讲的,却是你们平日鲜少耳闻的人物,也是此番魔域大变里的主人公,庄宗主唯一亲徒,晏少宗主!”
  话音落地,茶馆内顿时一片哗然。
  “晏少宗主?”
  有人先前听过辗转几手的小道消息,猛吸一口冷气:
  “我倒是听说过,据说他比他那杀人如麻的师尊还要凶残,死在他手下的人,尸首堆在堂屋里,足足有一层楼高嘞!”
  他这话一出,邻座茶客纷纷咋舌:
  “这般凶戾果真少见!到底出身魔域,小小年纪,心性竟如此残毒!”
  “我就说魔修统统都没一个好东西!”
  “古话怎么说来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大魔头教养出来的徒弟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泉:“……”
  不仅没见识,还没文化。
  这话音自然也飘到了晏望耳朵里,将他略带恍惚的心神倏地拉了回来。
  他轻轻一哂,不以为意。
  凡人眼界狭隘,描摹死伤之众,只会以自家不足一丈高的堂屋作为参照。
  区区蝼蚁之言,何足挂齿?
  见众人都被这话题激起兴趣,柳先生嘴角翘了翘,用折扇边敲了一下桌案:
  “各位听我细细道来。”
  众人赶忙止语。
  “要说魔域最近发生的大事,我们就得先从这秽净宗的晏少宗主身上开始说起。”
  柳先生宽袖一拢,视线掠过满座翘首以盼的茶客,朝晏望方向不着痕迹地迅速一瞥。
  “先容小可卖个关子,在座诸位中,可有谁知晓这位晏少宗主的出身来历?”
  出身来历?
  众茶客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凡人,生活在仙域管辖范围,平常听到的,顶多是靠近的凌徽宗内的一些轶事。
  要让他们听到远隔万里魔域内的事,着实有些为难人。
  就连先前小道消息听得最多的茶客都暗自摇了摇头。
  柳先生本也无意叫人回答。
  他停顿片刻,不紧不慢继续道:
  “既然不知,那今儿个诸位,可就有了耳福。这位晏少宗主的出身来历,不是小可自吹,便是我们仙域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
  柳先生拉长了音调,环视一周,一字一顿:
  “怕是都无从知晓。”
  晏望执杯动作一顿。
  周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说书人说了什么话,惹这尊煞神不高兴,连带听了不该听的秘密的自己,也一同被灭口。
  心里那点先发制人的念头冒得飞快。
  他往晏望身侧凑了半步,抬手虚虚在自己颈侧划过,试探性地比出一个利落的抹喉手势,眼底还藏着点急着表忠心的狠劲,压着嗓子:
  “要不弟子现在就过去,直接把他……”
  晏望不答。
  隔着攒动的人群,他遥遥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柳先生。
  那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他的目光,眉目低垂,正好整以暇地收拢折扇。
  周泉以为晏望是默许了,正要前去,一只手却突然搭在了他肩膀上,强硬地制止住他起身的动作。
  周泉愕然回头。
  晏望冷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安生坐好,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谁?
  周泉僵着脖子一点一点往高台上挪视线,左看右看,柳先生都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
  他愈发难以置信:
  自己一个修真弟子,打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少宗主在开什么玩笑?
  晏望没同周泉开玩笑。
  这些天,他不动声色观察,这位柳先生处处透着不对劲。
  坊间传他早年曾在修真界闯荡过。
  可晏望熟知仙、魔两域修为杰出者名录,关于“柳”姓的名号,记载都找不到。
  起初,晏望只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借了假名隐姓埋名,又或是当年闯荡时本就没闯出什么名头。
  可连着听了几日书,后者的猜测早被他彻底推翻。
  前日一次擦肩而过的近距离接触里,他清晰捕捉到对方身上散出的一缕极淡的凶戾杀伐气。
  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是手上沾染过无数条性命、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人才能养出来的厚重煞气。
  而这等量级的杀伐气,他从前只在庄捷身上,完完整整感受过。
  自从经历了庄捷假扮“苏安”的那一遭,他早已对所有和“荏弱”相关的人事物,都产生了浓重的戒备心。
  倘若不是柳先生久在这座小镇说书,晏望甚至都要怀疑,对方是否又是庄捷刻意假扮弱者来戏耍自己。
  未几,晏望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那柳先生又开口了。
  他卖足了关子,前调也拖得够长,终于迈入正题:
  “如今修真界众所皆知,晏少宗主从小由庄宗主带在身边,一手教养长大。”
  话语平铺直叙。
  偏被他的语调讲得百转千回,跌宕起伏:
  “却罕有人知,这位晏少宗主,其实是由庄宗主当年从一妇人手中强抢回去。”
  晏望心神俱震。
  稳如磐石的心境翻起惊涛骇浪,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周泉站在他身旁瑟瑟发抖,恨不得自剜双耳。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砸进了沸水里,满座茶客瞬息炸开了锅。
  有人拍着大腿追问细节;
  有人凑到邻座耳边窃窃私语;
  连被家人抱在怀里打瞌睡的垂髫稚童,都惊得睁圆了眼。
  “不对啊,”有人质疑,“这秽净宗的庄宗主,虽是魔修,可怎么说也是杀穿了修真界威名显赫的人物,怎么可能做出强抢别人小孩的事情来?”
  “对啊,”有人附和,“柳先生不会是诓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乡下人吧?”
  “嘿!说啥呢!柳先生什么时候诓骗过我们?!”
  有人替说书人说话,“这里面啊,肯定大有隐情,越是上等人呐,越乱,那唐明皇不是还强抢儿媳?秽净宗宗主抢个小孩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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