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薄凉的膏体触到先前被掌挞到发烫的肌肤,似一小块浸了山涧寒泉的冰。
  猝不及防贴上来,翻涌的热意瞬息压下去大半。
  晏望未尽的话语,被这阵凉意堵了回去。
  药膏在肌理徐徐渗开。
  刺人的热辣像被温水缓缓包裹,紧绷的皮肉都跟着软和了下来,只剩一点清润的凉在皮肤表面漫开。
  从尾椎到后脊。
  混着那人指尖蹭过的微痒,漾开连绵不绝的酥颤。
  晏望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
  大雨在此时倾盆而下。
  雨线顺着檐口往下淌成了水帘。
  溅落的雨珠噼啪拍打着茶室的雕花窗棂。
  晏望一动不动地趴在庄捷膝头,看着窗外的雨。
  等药敷完、束缚解开,衣衫整理妥当,他才得以从庄捷膝头起身。
  脚刚一落地,就恨不得离人八丈远。
  可还没等迈开步子,手臂就被人攥住拉了回来。
  庄捷将徒弟揽入怀中,低头亲吻他昳丽的眉眼。
  见怀中人不再激烈挣动,他眼底露出餍足的笑意,指尖悠悠拨弄徒弟那排如小扇般浓密纤长的羽睫,笑骂:
  “没良心的小东西,刚帮你上完药,转头就想着要逃?”
  晏望默不作声。
  等了一会都没见徒弟回应,庄捷不由奇怪: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徒弟的胆量,比弑师前大了不少。
  往常这种情况,对方早就炸毛,开始以上犯下了;
  就算现如今灵力被他封禁,也鲜少委屈那张嘴,稍不如意就小声咒骂,还自欺欺人,以为自己听不见。
  这还是头一次见晏望这般沉默。
  他拨弄睫羽的手指一顿。
  就在这时,指腹沾染到了一丝湿意——
  一颗透亮的泪珠,从怀中人薄红的眼尾处滑了下来。
  不偏不倚砸在他掌心。
  温温热热的一点,却烫得庄捷指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晏望瞳仁里水雾氤氲,将庄捷的影子泡得发虚。
  他鸦羽似的长睫,顷刻沾满了细碎的泪珠,颤巍巍抖了两下,就有新的泪接连滚落。
  一颗、一颗、又一颗……
  砸进庄捷肌理清匀的掌心,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浅湿的印。
  庄捷揽着人腰的手臂一紧,指节几乎要嵌进少年软而薄的衣料里:
  “阿望你……”
  “师尊。”晏望满脸泪水,抬眼望他,声声控诉,字字撞在人心尖上,“我们如今这样,到底算什么?是师徒名分,还是你圈在身边、连自由都不肯给的禁脔?”
  庄捷总觉得这话似乎有哪里不对。
  可当他看到自己怀里情绪崩溃的小徒弟,心头还是不可自抑地一软:“我……”
  “师尊先别说话,听我把话说完。”
  晏望抬手,手指抵在庄捷唇上。
  “在此之前,徒儿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
  庄捷定定注视着怀中人。
  晏望眼睫上还挂有将坠未坠的泪珠,薄红从下眼睑一路漫至颧骨,洇开一片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平常见惯了小徒弟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是首次见其主动在自己面前展露这般脆弱的姿态,竟觉得合该被拥在怀中受苦。
  庄捷眸光微动,抬手捉住晏望欲要离去的手指,连同掌心未干的湿意一同裹住,嗓音低哑:
  “你说。”
  晏望乖顺地任他握着,没去挣脱。
  另一只手,指尖却攥紧了庄捷的衣料,指节都泛出了浅白。
  原本蒙着水雾的黑瞳,此刻亮得惊人,像把攒了五年的委屈都揉进了目光里:
  “您之前说爱我,徒儿姑且相信您说的是真的。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份爱,偏要在徒儿弑师以后,迟到了整整五年,才肯落到我身上?”
  庄捷静默片刻,神色一霎变得有些古怪:
  “你是在怨为师没有提早回应你的爱意?”
  晏望点了点头。
  “……阿望。”庄捷叫了一下他名字。
  晏望罕见地从对方话音里,听出几分欲言又止。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为师当初拒绝,只是因为你年龄太小?”
  年龄太小?
  晏望眉心蹙起。
  继而,他猛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向庄捷剖白心意时的年龄,面色一窘。
  可依然嘴硬,强辩道:
  “哪里小了,按凡间习俗,我当初那般年龄,很多人早已娶妻生子。比如——”
  他拿史书举例:
  “北魏景穆太子拓跋晃,早年生长子拓跋濬;拓跋濬十五岁生献文帝拓跋弘;
  南齐高帝萧道成,十二岁娶妻,十三岁诞长子萧赜……怎么算,我都不算小了。”
  “可是为师不喜欢。”
  庄捷微笑,指腹摩挲着晏望泛白的指节,打断了他激昂的辩驳:
  “阿望,你当时年龄太小,而为师起码要年长你百岁。”
  晏望神情猛然一怔。
  这五年里,他翻来覆去,猜想过无数种庄捷当年不肯接受自己的理由:
  是师徒名分不容僭越?
  自己不够讨对方喜欢?
  还是说对方心里早有旁人?
  唯独没有想过,答案会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你当时太小”。
  这句话,晏望仔细想,庄捷以前也曾说过多次。
  只是,每次被拒绝后,他都将其当作了搪塞自己的言论,不愿去相信。
  “阿望,”庄捷亲了亲他的指尖,低声笑道,“刚刚闹别扭,就是因为这个?”
  晏望神色一慌,很快垂睫掩去:“……是。”
  “阿望你真可爱。”
  庄捷愉悦地翘了翘唇角,低头想要去亲他眼尾,却被晏望偏头躲了过去。
  “师尊。”
  他抬手虚虚抵在对方俯下的胸膛上,刻意躲开那落下来的视线,抬眼望向窗外滂沱雨幕:
  “你不是说,还有三只偷溜进来的小老鼠要收拾?
  雨下得这般大,时辰都不早了,师尊还打算在这耗着,不动身么?”
  “不急,”庄捷从容直起身,“为师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不耽误我与爱徒继续在此互诉衷肠。”
  晏望身躯一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
  半真半假伪装出来的委屈,险些没能绷住。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豆大的雨珠砸在腐叶上溅起连片泥花,一道身影正在连滚带爬地往林外拼命逃窜。


第36章 “往后你就是他,他便是你。”
  他手脚并用,抠住湿滑树干,攀着虬结的老树根往上爬,指缝里满是濡了水的烂泥。
  还没爬上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掼进黏腻的腐殖泥里。
  鬓边碎发混着泥沙雨水,糊了满脸暗褐泥污。
  身后风声飒啸,枝叶簌簌翻卷。
  隐有凌厉掌风,似要破空而至。
  吓得他连痛都不敢喊,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地面又慌慌张张往前爬。
  “小郎君别逃了,你那两个同伴都已束手就擒,你也留下,陪姐姐解个闷,可好?”
  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飘来。
  落在李祉耳中,却恍若厉鬼索命。
  他连头都不敢多回一下,两条腿抡得飞快,恨不能生出一对缩地成寸的飞毛腿。
  铺天盖地的雨障下,潮润的土腥混着腐叶的霉味扑面而来,其间还缠了一丝若有似无、冷冽的草木腥气,熏得人五脏六腑发闷。
  李祉在雨帘里跑得尤为辛苦,深一脚、浅一脚,一路不知跌了多少回。
  周遭始终不见旁人身影。
  然而,那道阴魂不散的女音却久久萦绕在他身侧,贴近耳畔。
  一声绵长哀怨的叹息擦着耳廓响起。
  李祉浑身寒毛根根竖起,惊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嗓子一紧,磕磕绊绊:“你你你……”
  阿顽已然掠至他身前。
  她垂眼睨着眼前抖作一团的少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俯下身,指尖挑了挑他沾着烂草的发梢:
  “你跑什么?你那两个同伴拼着重创,也要断后护着你。
  谁料想,你竟是个不中用的软脚虾,才跑了这半里地不到,就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
  再次听到“两个同伴”,想起墨承祐与妙莲掩护自己逃离时,浑身浴血的模样,李祉猛一哆嗦,指尖死死抠进身下烂泥里,颤着声:
  “你……你将他们怎么样了?”
  “怎么样?”阿顽故作惊异地歪了歪头,“自然是送他们归西。宗主下令,谁敢不从?”
  “……归西?他们死了?!”
  李祉抠进烂泥里的手指陡然一松。
  逃跑时一直护在怀里、象征墨承祐墨家身份的玉佩“啪嗒”砸在泥地上。
  撞到断裂的树枝,“咔嚓”裂成了两半。
  “对,死了。”
  阿顽视线在那枚刻着“墨”字的碎玉佩上顿了半瞬,精准掐在李祉情绪彻底决堤的前一秒,抬手快如闪电,一记手刃劈在他后颈。
  接住人软下的身子,她眉眼一弯,笑眯眯宣告:
  “现在,轮到你了。”
  两个时辰后,秽净宗医馆。
  李祉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雀鸣吵醒。
  大雨早已停歇,他意识还沉在同伴死亡的噩耗里,没完全醒透。
  眼皮刚掀开一条缝,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就猝不及防撞进了视野。
  三魂七魄当场吓飞了大半。
  未及回神,那张脸慢悠悠往上抬高了三寸。
  完整清晰的五官完完全全露在了天光底下。
  李祉吓飞的魂魄收拢,这才惊悚地发觉,这张脸居然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长脸轮廓,一样的细眉圆眼,甚至连自己唇角边那颗浅淡的米痣,大小都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闭着,像一具没了神魂的空壳。
  “观摩这么久,好看吗?”
  笑吟吟女声自身侧响起。
  李祉骇然扭头,只见阿顽正单手拎着那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躯壳的后领。
  见他望过来,她指尖微微一松,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便又轻悠悠落了下来,几近贴到他鼻尖。
  李祉:“!!!”
  将李祉眼底的茫然惊惧尽收眼底,阿顽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幽幽道:
  “趁现在多看几眼,好好瞧清楚,以后再想见,可就难咯。”
  “你什么意思?”李祉倏然瞪大了眼眸。
  “字面意思。”
  阿顽拎着那具躯体的后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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