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对自己所有物的掌控欲,更是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年少时,他曾结交了一个朋友,对方名字久远到连记忆都已变得模糊。
  晏望清晰记得,翌日清晨,他满心欢喜,推门想去寻那人玩,却迎面撞上庄捷手中拎着的头颅。
  血迹尚未干涸,那张脸灰败狰狞,依稀能辨出是昨日还同他嬉闹的那人。
  庄捷拎着那颗头颅,缓步向他走来。
  像是没看见他骤然紧缩的瞳孔和僵直的脊背,俯身,指尖拂过他僵硬的发顶,温声一笑: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阿望为之逗留。”
  这个场景,很长时间都是晏望深埋在心底的噩梦。
  那是庄捷第一次在他面前,赤裸裸展露那可怕到吓人的掌控、占有欲。
  可惜,这桩血腥的旧事,很快被晏望年少慕艾的心思强行压下。
  对方那反常到极致的占有,在他心底不断地发酵、扭曲,最终异化成了独属于他的、爱意的证明。
  此刻,五年的时光横亘其间,爱意或许未曾消磨,但却在其上蒙上了一层淡而不散的恨意阴霾。
  原先萦绕在心间的恐惧,在愤怒下荡然无存。
  过去的庄捷与现在的庄捷,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重叠在了一处,震得他耳膜生疼。
  晏望胸口窒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带着心底积年旧怨烧红的刺,声音劈得变了调,尖利地砸出来:
  “闭嘴!”
  “看来,阿望不想让为师解释。”
  庄捷纵容地一笑,却没真如人所愿,闭上那张嘴,而是慢悠悠道:
  “阿望是在为那些替身的死而生气么?可为师,不是之前就在梦境里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去找旁人么?”
  他没留人回应的时间,松松抚在晏望喉结上的手,紧了紧。
  仿若真心疑惑:
  “阿望阳奉阴违,为师都没生气,阿望怎么倒先生气上了?”
  “替身”二字,瞬间将晏望拉回了魂。
  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那些搜集来的替身,他一个都没睡过。
  哪怕魔域有不少谣言,传他在宗内豢养了不少美人肆意享乐,晏望也从未出面管过这些流言蜚语。
  他不在意无关宵小的看法。
  那些替身,皆依庄捷样貌寻来。
  寝殿密室里的尸体太冷,时日久了,最初“师尊终于彻底归我所有”的满足散去,晏望不再餍足那具冰冷死寂、永远不会回应的躯体。
  遍寻肖似庄捷的替身,也不过是为了在那些活人身上,窥见一丝尚活着的庄捷的影子。
  纵使这种慰藉虚妄,晏望也乐此不疲。
  可是,无论曾经再如何乐此不疲,被庄捷接二连三地点出,也成了当下最直白尖刻的侮辱。
  无需他说什么,那些替身的存在,便成了他眷念自己师尊最确凿的证据。
  下颌被人抬起。
  温热的指腹狠狠按压在唇角,力道之大,恍惚间,竟让晏望产生一种自己要被对方剜去嘴巴的错觉。
  “阿望既然这么会说谎,”庄捷笑声沉在喉间,指节用力掐住晏望的下颌,逼迫躲闪的人抬眼看向自己,“那为师给阿望喂颗哑药好不好?这样,阿望发不出声音,就再也骗不了师尊了。”
  语气满是浓烈的偏执。
  晏望吓得浑身发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拼着全力往后缩,可整个身子都在庄捷怀里,又能缩到哪里去?
  还没缩几下,就被人按住了。
  “好了,阿望,不逗你了。”
  庄捷眉眼一弯,俯身在他眉心上亲昵地印下一吻:
  “为师骗你的,怎么这么不经吓?”
  晏望惊魂未定,眼睫扑簌簌颤个不停。
  他抿着唇,攥着人衣襟的手揪得死紧,目光如临大敌,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人。
  生怕对方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下一秒就要强行逼他吞咽一颗哑药。
  庄捷松开禁锢在人下颌的手,转而捏了捏那侧柔软的颊肉,安抚道:
  “阿望这么可爱,为师怎会舍得对你下狠手?”
  他这话说得轻巧,倘若晏望未曾见过对方杀人时狠戾的模样,估计就信了。
  见徒弟眼底的戒备之色分毫未减,反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庄捷无奈叹了口气,强行转移话题:
  “阿望想知道慧心的卦象里,显示出了什么吗?”
  晏望犹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说——”
  庄捷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衣襟上那道被晏望揪出来的褶皱。
  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晏望眼底,声音里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为师与爱徒,天生一对,是旁人拆不散的夙世良缘。”
  !!!
  晏望错愕,眼眸登时睁大:“不可能!”
  那老秃驴明明之前还说自己刑克身边亲近、爱慕之人,怎么转眼到了庄捷这里,说辞就变成了“天生一对、夙世良缘”?
  这肯定是庄捷鬼话!
  “阿望不信?”庄捷眉眼含笑。
  晏望勉强镇定了定心神,找对方言语中的漏洞:
  “老秃驴是佛修,佛门清规戒律,怎会拉媒说合?再者,是算师徒缘分,又不是算姻缘,他不可能这么说!”
  面对徒弟合理的质疑,庄捷照单全收,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悠然:
  “慧心就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为师顺手修饰了一番而已。”
  晏望:“?”
  “他原话不讨喜,”庄捷将茶盏搁在案上,抬手拂去袖口沾的细碎茶雾,眉梢轻挑,“慈云宫一群和尚,自己没有道侣,哪里知晓别人有道侣的快乐?”
  晏望:“……”
  “我们现在不谈论这个,来,”庄捷伸手去勾徒弟腰带,“躲为师那么远做什么?坐近点,我们再来探讨一下,阿望养在听雪阁里的那些替身。”
  “替身”二字再次落入耳中,晏望浑身汗毛瞬息倒竖。
  熟悉的、浸着冷意的恐惧从四肢百骸里翻涌上来,死死攫住了他所有感官。
  他撑着桌沿站起,疯了似的要夺门逃开。
  可庄捷的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掠来,长臂舒展,精准攥住他的腰带,稍一收劲,就将人稳稳拽进了自己怀里。
  袖袍拂过桌面。
  一抹折叠的素黄纸笺,悄无声息地从庄捷袖中滑落,打着旋儿飘至晏望脚边。
  晏望正被他扣着腰,整个人僵在他膝上,一门心思都在那句“探讨替身”上,未曾留意脚边动静。
  庄捷似乎察觉到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滑落,垂眸随意瞥了一眼。
  纸笺摊开,慧心大师的朱砂批字,力透纸背,在衣影遮蔽下,红得灼目:
  不情不仇,不仇不情;缘是真缘,劫乃定劫。
  庄捷眸底笑意未变,未曾弯腰去拾,足尖一碾,将那抹灼目的朱红踏在了锦靴之下。
  “专心些,为师待会还要去处理那偷溜进来的三只小老鼠。”
  他低头,鼻尖蹭过晏望冰凉的耳廓,嗓音里带着令人战栗的愉悦:
  “趁着这短暂的时间,我们先好好探讨一下阿望的那些替身。”


第34章 “奉宗主令,格杀勿论。”
  密林里。
  一处稍显开阔的平地,三人总算得以直起身来。
  两名少年狼狈爬行许久,早已累得不行。
  浑身骨头都似散了架,软着身子往粗粝树干上一靠,张着嘴,只顾大口喘气。
  妙莲抬手掸掉身上沾着的草屑泥点。
  见两人神情萎顿,喘得直不起腰,他索性蹲下身,帮人拍掉裤腿上扎着的荆棘刺;
  又从随身药囊里,摸出两撮提神的草药,分别递到两人鼻下。
  蓝衣少年深吸一口,困顿舒缓了些许,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多谢你啊,小……嗷!痛痛痛!!!”
  旁边的紫衣少年掐了一下他胳膊,转头对妙莲拱手:
  “多谢,他不会说话,不用理他。”
  妙莲莞尔:“言重了,李公子率真赤诚,遇事不藏私,这趟同行,遇上这般敞亮之人,于我而言,也是幸事。”
  听见妙莲夸自己,率真赤诚的李公子眼睛一亮,揉着胳膊凑了上来:
  “什么‘李公子’,多见外,直接叫我表字好了,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叫‘李祉’,表字‘允宁’吗?”
  紫衣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指拎着人后颈将人拖开。
  “哎哎哎!做什么!”李祉张牙舞爪,扭头一看是紫衣少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警告你,墨承祐你过分了啊,刚才掐我,现在又——唔!”
  他话未说完,便被墨承祐一把捂住了嘴:
  “闭嘴吧,秽净宗内大呼小叫,我看你是嫌我们躲得太好了!”
  李祉被强制闭上了嘴。
  嘴还没闭几秒,墨承祐一松开,他腮帮子又动了动,小声嘀咕道:
  “也不知道秽净宗这帮杀千刀的魔修,究竟将二公子弄到哪里去了。我们在这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找,真的能找到么?”
  墨承祐额角青筋跳了跳:
  “还不是因为你怂恿二表哥来秽净宗要人?要是你不巴巴去说那姑娘被扣押在秽净宗,二表哥也不会来。”
  “什么叫我‘怂勇’?”李祉急了,“我什么时候怂恿他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情,是他自己非要来的,我还能绑着他,不让他动?再说了,他带了那么多人,谁能预判到,居然连一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墨承祐抑着火气:
  “二表哥什么姑娘没见过?他不过就是图一时新鲜。你要是当初不把消息漏给他,他再多耗些时日,摸不到头绪,这事自然就淡了。
  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火急火燎闯去秽净宗要人?要不是跟在他身边的李吉魂灯灭了,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听到“李吉”二字,李祉振振有词的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活像被人精准掐住了七寸。
  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蹦不出话来。
  见状,妙莲不由好奇:“李吉是谁?”
  李祉唇瓣动了动,不愿接这话,可视线扫过面前的妙莲,又想起方才自己喘得直不起腰时,人家递来的那株提神草药,到底不好置之不理。
  他别过脑袋,鼻腔里不轻不重哼出一声:
  “一个贱婢生的儿子,上不得台面,没什么好提的。”
  听他这语气,妙莲了然,心想既是同姓,言语间还如此熟稔,估计是他们家家事,便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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