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苏晴。”方才一番打岔,慧心突觉那几字烫嘴起来,“是在下的故交之女。”
  “故交?”庄捷细细咀嚼二字,眼神探究,“据庄某所知,大师闲云野鹤,向来不理世俗,何来故交?”
  慧心双掌合十:
  “昔日,佛陀出家证果后,亦曾度化异母兄弟难陀;约束堂弟提婆达多;规劝王族亲属放下贪欲。
  出家无家,处处是家。佛经有云,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自当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在下并非完全不理世俗。”
  晏望唇角抽了抽,他不喜佛理,为了防止慧心接着再讲一些不中听的话,急急打断:
  “你直接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扯那么多做什么?你故交是谁?年龄几何?何方人士?”
  庄捷哑然失笑。
  慧心拨动佛珠的手指一顿,叹息了一声:
  “惭愧,这位故交,与在下存有几分血脉亲缘。”
  晏望想起慧心举例的佛陀异母兄弟,不由脱口:“是你兄弟?”
  慧心点头:“正是在下表兄。”
  晏望眸光一转,笑了起来:
  “那苏晴就是你表侄女。”
  从听到“表兄”二字起,他心里就憋不住地咕嘟咕嘟翻起了坏水。
  下颌一扬,虚点着身侧的庄捷。
  对上庄捷戏谑的目光,又很没出息地躲闪了一下,终究还是梗着脖子,不知死活地对着慧心道:
  “喏,你表侄在这。”
  慧心看不懂。
  只觉少宗主这句话落下后,庄宗主神情似笑非笑,看上去颇为骇人。
  他眉心微蹙,思来想去,觉得晏望后半句,可能指的就是“苏晴”在秽净宗,只不过简化掉了一个“女”字。
  略一沉吟,道:
  “在下那位表兄,姓‘苏’,单名一个‘暮’字。据卦象所示,他与庄宗主亦有几分渊源。”
  渊源?
  晏望眉心一跳。
  “苏暮”这名字,所谓“渊源”,不就是庄捷假扮“苏安”身份接近自己时,所说的父亲么?
  这层身份不是假的么?
  晏望百思不得其解,故意拿话引诱:
  “本尊师尊出身来历,修真界无人知晓。你说的‘渊源’,莫非是何处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少宗主问一下庄宗主便知。”
  慧心捻动佛珠,笑了笑。
  “多年前庄宗主横扫修真界,在下曾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庄宗主与苏暮乃至苏姓一脉,因缘匪浅。”
  听到“因缘匪浅”四字,晏望心里一咯噔。
  若说是“苏”姓,他自然也知晓几分。
  年幼之时,庄捷教他《百家姓》,每每念到“苏”姓,总会稍一停顿。
  次数多了,小晏望不满师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分散,扯住人宽大袖口,不依不饶询问缘由。
  庄捷被他闹得没法,轻描淡写告诉小晏望,这是自己母族的姓。
  至于其他,未再多加赘述。
  也正因如此,听闻左护法传讯符中仓促惊呼“苏公子”,听见这个除了“庄”姓外,最为熟稔的姓,晏望才改变主意,决定亲自前去看看。
  结果……
  往事不堪回首,一腔真情权当喂了狗。
  晏望暗暗瞪了庄捷一眼,恨恨地磨了磨牙。
  “大师算卦灵验,看来要在庄某这失灵了。”
  庄捷神色淡然。
  自慧心说出“苏暮”名字起,他神情便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不光唇角噙着浅笑的弧度,就连掩在袖下圈着徒弟腕间的力道,都未曾有过改变。
  只是,首次在慧心面前用了上位者的自称,淡声道:
  “本尊与苏暮、以及苏姓一脉并无渊源。因缘匪浅,无从说起。”
  慧心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斩钉截铁地否认。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歉然道:“许是在下记错,卦无准卦。”
  见他这么快就改变说辞,庄捷不意外地笑了笑:“确实,大师远比旁人通透。”
  晏望嗤之以鼻。
  慧心这话漏洞百出,前面还言辞凿凿,转瞬就换了说辞。
  他想嘲讽几句,可手腕被庄捷按着不放,动不了。
  灵力又被其封禁,如今他与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无异,全然没了继续深究的心思。
  心里虽觉狐疑,但更多,还是对慧心这个老秃驴的不喜。
  苏晴疑点重重,不可能给慧心带走。
  何况,对方已经死了。
  一具尸体送出去,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像是他们秽净宗在挑衅。
  流传出去,原本就声名狼藉的风评,更要雪上加霜。
  晏望几下思索,觉得还是要稍微顾及一下。
  毕竟,庄捷如今归来,日后秽净宗由不由自己掌权难讲难说,尽量还是少得罪些人。
  于是,他仔细权衡一番,痛痛快快地下了逐客令:
  “既然卦不准,那大师便请回吧,回去再精修几年,等算准了再来。”
  他话里话外,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慧心急了:“那苏晴……”
  “卦都不准,还什么‘苏晴’?”晏望唇角弯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本尊可没见过什么苏晴。”
  庄捷笑而不语,一副任由徒弟处理的模样。
  慧心左看看右看看,心知是自己说错话的缘故,苦笑道:
  “方才是在下失言,妄自攀缘庄宗主。为表歉意,愿以自身修为为引,为宗主与少宗主之间的师徒缘分,共起一卦。
  此卦直探天机,耗损算卦者十年道行,却向来百试百灵,绝无虚言。
  还望庄宗主赏脸应允,借这卦象的吉兆,放苏晴随在下回去,也算全了这桩因果。”
  听他还要算卦,想起这人先前对自己的那通“刑克爱慕之人,易遭横灾”的批语,晏望脸都绿了,当场翻了一个白眼:
  “本尊与师尊要你算什么?你慈云宫全是和尚,带苏晴回去,一个姑娘混在你和尚堆里,你们出家人的清规戒律往哪搁?”
  慧心没答他,目光恳切地望向庄捷。
  晏望最见不得人忽视,哪怕他打心里才觉得要少得罪些人,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心里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面色一沉,眼看就要发作,手背却忽被庄捷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刚抬起来的架势瞬间塌了半截。
  又气又堵,狠狠咬紧了唇肉。
  庄捷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大师了。”
  见他应允,慧心松了口气,转头朝身侧的不知点了下头。
  不知眉宇间覆了层郁色。
  不愿用这耗损修为的禁术,却拗不过师兄的示意,只得从怀中摸出个明黄布囊。
  指尖一松,三枚爬满暗绿铜锈的古铜钱,“叮嗒”一声,齐齐滚落在铺着暗纹锦缎的茶案上。
  慧心指尖凝气往自己小臂上一划。
  皮肉瞬息裂开一道细口,血珠争先涌出。
  他指尖沾着一点血渍,顺着铜钱排布的方位点去。
  “哗啦——”
  几声轻响。
  三枚铜钱被无形力道托着,自动在缎面上翻转腾挪。
  落定后,仍在原地震颤不止。
  原本素净的锦面缓缓浮起暗金色的卦纹。
  随着铜钱的排布,两两相叠、正反分明,像活过来一般顺着纹路四下游走。
  慧心依着卦理往复抛掷六回,排完整整一卦,垂眸刚看清卦象全貌,脸色骤然煞白。
  未及开口,喉间一甜,呕出一口鲜红的血。
  溅在锦缎上,晕开一小片刺目斑驳的红痕。


第33章 天生一对,拆不散的夙世良缘
  茶烟澹澹中,晏望大半张面容笼在雾里,轮廓被水汽洇得模糊。
  光影错落间,他肌肤透出一种瓷釉般的冷白;纤长密匝的鸦睫齐整低垂,于眼下覆开一片浅淡的阴翳,平添了几分隔雾看花的朦胧。
  慧心已携无心离去。
  自慧心解卦呕血后,庄捷就和他们去了另一间屋内详谈,独留晏望一人在此。
  他不知,庄捷和慧心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慧心临走前,看向他的目光很是复杂,神色间颇显踟蹰,一脸欲言又止。
  晏望最讨厌人装神弄鬼。
  以前他不屑一顾,这次,不知为何,可能是庄捷出来时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晏望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离自己远去一样。
  慧心前脚刚走,他就匆匆问庄捷:
  “老秃驴跟你说了什么?”
  “没大没小,师尊都不喊了。”
  庄捷揽过他的腰肢,嘴上佯责,话语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面对徒弟又换了一副神色,笑吟吟的:
  “阿望想知道慧心说了什么,不如亲师尊一口,亲一口,为师就告诉你。”
  口吻极尽狎昵。
  晏望倏地一抖。
  看庄捷的眼神,像是看他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一般。
  双手抵着人胸膛想将人推开,可他这点没有灵力的力道,对于庄捷来说,跟挠痒差不多。
  非但没能将人成功推开,反而由于力的反向作用,将自己细韧的腰肢,往人怀里又送了几分。
  庄捷闷着嗓子笑,对于徒弟的投怀送抱,欣然接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晏望气急败坏。
  “以前?”庄捷故作诧异地挑眉,“什么以前?阿望说的‘以前’,是指为师拒绝你爱意的那段时光,还是指你过去梦魇里的为师?嗯?”
  电光石火间,繁杂冗长的往事,在晏望脑海里迅速串联起来。
  他猛地想明白了一切。
  怒火像一锅烧到沸腾的滚油,顺着血管往太阳穴一泼,突突乱跳,轰地炸开在天灵盖:
  “你!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晏望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抵在人胸膛上的手,改为攥着人衣襟。
  “梦魇是你在背后操控,听雪阁那些人的死、那封信,是不是也是你?!”
  “是为师。”
  庄捷爽快承认,目光黏在徒弟因盛怒而绷成冷硬直线的下颌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追着那道绷紧的线条看,连对方因咬牙而微微凸起的骨点都看得入神,抬手用指背轻轻蹭过那片泛着薄红的肌肤,笑道:
  “阿望才反应过来?相处这么久,为师什么秉性,你难道还不清楚?”
  庄捷什么秉性?
  晏望呼吸一窒。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师尊。
  喜怒无常,杀伐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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