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幼年的晏望,远没有后来在庄捷身旁察言观色、刻意伪装出来的温驯乖巧。
  他小时候和所有孩童一样,爱玩、爱闹,甚至比一般的熊孩子还要闹腾。
  庄捷那时虽将他带在身边教养,但心中到底尚存几分为人师表的分寸,还未像后来那般,让小晏望当场观摩他杀人。
  因而,在小晏望当时浅薄的认知里,面前这个陪伴他的庄捷,是天底下顶顶最好、最温柔的师尊。
  小孩惯来有个毛病,越是知晓对方纵容自己,便越是蹬鼻子上脸。
  于是,屡屡捉弄师尊,成了小晏望丰富多彩的童年里乐此不疲的爱好。
  比如往庄捷茶盏里撒盐,深夜偷偷去剃他的头发,往他床铺上倒水,晨起再去污蔑师尊尿床……
  数不胜数。
  晏望现在每每回想,都对庄捷当年对自己的包容程度感到震惊。
  虽然他的捉弄大多以失败告终,但庄捷从来不恼,甚至还有闲心安抚捉弄未果、嚎啕大哭的自己。
  可以说,那时的庄捷,将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给了小晏望。
  他是一个很会纵容孩子的师尊。
  这话若说出去,怕是整个修真界都不会相信,他们深恶痛绝、残忍无道的大魔头,竟也曾对徒弟有过这般温情的一面。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晏望捡起那本故事绘本,随手翻了两页,望着儿时稚嫩的字迹,回忆又沉了进去。
  后来的庄捷,宗务日益繁忙,常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影,更没时间再陪他胡闹。
  小晏望越发委屈,疑心庄捷要弃养自己。
  某日清晨,堵在庄捷房门口,抱着他的小腿死死拦着,非要对方带上自己才肯放行。
  当时的庄捷,是要去血洗修真界。
  前路杀机四伏,自然不可能将小晏望带在身边。
  可又被他缠得没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答应不管多晚回来,都来给他讲睡前故事。
  小晏望这才善罢甘休。
  而这本绘本……
  晏望视线顺着那已然有些破损的书脊游移。
  这便是第一天晚上,庄捷履约来给他讲睡前故事时,带回的礼物。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在血洗修真界的间隙,还能抽空给他捎一本故事绘本回来的。
  晏望眸光闪了闪。
  环顾四周,准备将散落一地的书卷收拢起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头也不回,喝道:“别进来!”
  那脚步声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珠帘拨动,琮琮轻响。
  苏安掀帘而入,撞见满地狼藉,对上晏望隐含怒气的眼眸,他抬手轻理衣摆,眉目温煦:
  “需要帮忙吗?”
  晏望:“……”
  他想起,曾安排苏安独自宿在寝殿。
  除却最后一间存放庄捷尸身的密室有禁制封锁,常人无法进入,其余各处皆可自由走动。
  晏望不确定苏安是否曾向里间走过。
  若是走过,不难发现这些书架,与他休憩的矮榻仅一帘之隔。
  更不确定的是,苏安是否曾翻阅过这些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故事绘本。
  一想到此,晏望感觉自己面皮都要烧起来了。
  自己看小时候的绘本是一回事,可若被别人看到,尤其是他幼时无聊时在上面胡乱涂画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心情可就不太美妙了。
  偏巧他刚回忆完童年往事,此时正处在一种微妙的惆怅与淡淡的羞耻之中。
  再被人撞见这场面,晏望脸一黑,不敢深想,匆匆将手里的几本书叠在一起胡乱塞进书架。
  他顺带白了苏安一眼,正要推人离开,就在这时,腰间的传讯符陡然一亮。


第16章 “他就是我的兄长。”
  晏望正思索要不要将人敲晕。
  苏安似是觉察到他的想法,摊了摊手:
  “在下如今与少宗主可谓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言下之意,没必要避讳他。
  ……想想也是。
  起码在明面上,苏安目前假扮的是庄捷,多知道一些也无妨,左右这人性命尚在自己掌控之中。
  晏望想定,点开了传讯符。
  左护法声音从中传来,略显凝重:
  “尊上,凌徽宗如今在大肆搜捕一名叫‘苏晴’的女修。那人……”
  他顿了顿,“与苏安苏公子有些渊源。”
  什么?!
  晏望与苏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左护法声音继续响起:
  “属下和阿顽在凌徽宗辖境内的一间客栈里,碰巧遇到了负伤昏迷的苏晴。
  阿顽见她眉眼间与苏公子有三分相像,便顺手医治,将她救下。
  苏晴醒后所述,她此前隐居山林,此番下山为寻找兄长苏安,途中撞上凌徽宗少主的二弟墨彦清,被其看中,欲强占为妾。”
  左护法简要叙述了事情经过。
  是个很俗套的故事:
  富家公子强占女子不成,恼羞成怒,大肆追捕。
  只不过,话本里的纨绔子弟,换成了修真界正道代表凌徽宗少主的二弟。
  晏望想了想,才从记忆旮旯里翻出这么一号人物。
  凌徽宗少主的二弟墨彦清,与其古板迂腐的宗主爹、兄长不同,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
  即便晏望鲜少离开秽净宗,远在魔域,都对其劣迹有所耳闻。
  据说此人风流成性,流连花丛,红颜知己无数,兼之男女不忌,比之魔修行径更为恶劣,十足一个混账。
  因是他爹的老来子,上头又有个靠谱的少主哥哥顶着,家业轮不到他操心,故而颇受宠爱。
  连凌徽宗那些刻板的长老们,都对他的荒唐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晏望记得,从前秽净宗与凌徽宗那帮人打交道时,魔域魔修们没少当面嘲讽墨彦清的种种荒唐事迹。
  凌徽宗的长老们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据秽净宗安插在凌徽宗的探子后来回报,那些长老们回去气得砸碎了不少碗碟。
  此事在魔域广为流传,一度成为笑谈。
  若说墨彦清强抢看得入眼的女修,晏望并不意外,这的确像那人做得出来的事。
  可若说这女修是苏安的妹妹……
  晏望目光飞速睨向苏安:“你有妹妹?”
  “冤枉,”苏安苦笑着双手举起,“在下之前可将身世与少宗主交代得清清楚楚。父亲苏暮,凌徽宗被驱逐的外门弟子;母亲凡人,早已去世。父母二人只在下这一个儿子,从未有过女儿,何来妹妹?”
  传讯符那头的左护法听到苏安的声音,倏然一惊:“苏公子也在?”
  晏望还未开口,苏安已温声答道:“在。左护法辛苦。”
  左护法讪讪。
  许是苏安给他的印象太好,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种背后怀疑人,却被当事人当场撞破的窘迫,稍显生硬地移开话题:
  “尊上,属下要将苏晴带回来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
  这么一个充满疑点与诸多巧合的人物,不带回来,难道还放在外面么?
  晏望无语,实在不想再看自家下属在苏安面前卖蠢,正要训斥,苏安却抢先一步,温温柔柔地代他答道:
  “自然是带回来的,在下要与苏晴姑娘当面印证,或许苏姑娘的兄长只是恰巧与在下同名呢。”
  晏望果断掐断了传讯符。
  微弱的亮光转瞬熄灭。
  “欸,还没说完呢。”苏安望着他笑,“万一左护法不听我的,怎么办?”
  嘴上故作担忧,眼底那份尽在掌握的自得几乎要溢出来。
  晏望横了他一眼,假装没看见他唇角那抹碍眼的笑意,觉得有必要点一点对方的分寸:
  “这是本尊的属下,不是你的。”
  “知道。”苏安颔首应承,“全托少宗主的福,才能让我跟着狐假虎威。”
  晏望:“……”
  真是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他说不过对方,无论多么难堪的场面,苏安都能从容接话。
  应对之间,哪怕自贬,都能说得面不改色。
  左护法与阿顽的脚程很快。
  翌日一早,晏望尚在用膳,便接到了左护法的讯息。
  待他赶到前厅时,苏安已入座,正等着他。
  左护法与阿顽立在一旁,二人身侧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正是苏晴。
  见晏望进来,左护法与阿顽落在苏安身上满是狐疑的目光终于收回,二人齐齐躬身:
  “尊上。”
  晏望径直坐上首座。
  此处是他的地盘,不似静心堂那般需顾及大局。
  他刚落座,那一直紧挨着阿顽静默不语的女子,突然对着苏安潸然泪下:
  “兄长……”
  短短二字,说得哀怨绵长,道不尽的孤苦哀怜。
  晏望趁机仔细端量了她一番:
  巴掌大的瓜子脸,弯月眉,鼻梁不算高,鼻头是微带肉感的小翘鼻。
  脸型、其余五官皆与苏安相去甚远,唯独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与苏安有几分神似。
  “苏姑娘。”苏安温声开口,“你确定我是你的兄长?”
  他这话一出,原本在路上听苏晴讲述,已信了五六分的左护法与阿顽,不由有些犹疑。
  尤其是阿顽,她视线扫过苏安如今坐着都明显拔高的身形:
  “苏姑娘,你确定你兄长是这般身高体型?”
  “确定。”苏晴答得无比坚定,眼眶蓄满泪水,“我自己的兄长,还能认错么?”
  这下,众人都不说话了。
  阿顽与左护法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苏晴浑然未觉气氛的微妙,上前便要拉苏安的衣袖,被苏安不着痕迹地避开:
  “苏姑娘,说话便说话,不要拉拉扯扯。”
  苏晴一怔:“兄长如今,不认得小晴了么?”
  “你说他是你兄长。”
  晏望出声打断,视线从苏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掠过,语气玩味:“可有什么佐证?”
  见有人帮腔,苏晴神情一振,语气激动起来:
  “您就是阿顽姑娘口中的‘尊上’吧?有的,我有佐证!”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白布包裹的方正物件,一层层细细解开,露出一枚黄杨木印章。
  “这是先父在世时所刻私印,印身两面都刻了字。一面是他的名讳,另一面,刻的是兄长的。”
  晏望接过印章。
  黄杨木印,不贵,却雅致。
  纹理极细,最宜精刻,年代愈久,颜色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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