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晏望心下暗叹这人学得真快。
  今早他只让苏安听了一遍存有庄捷声音的留影石,对方竟将那语调模仿得十成相似。
  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些许。
  正思忖间,又听苏安继续道:
  “他的命令,就是本尊的命令。至于方才长老指摘的那些‘行事恣意’——”
  他说到此处,微妙一顿,忽而一笑,神色玩味又森然:
  “莫非,诸位觉得,本尊行事素来谨言慎行、克己守礼?”
  众人面色刹那一白。
  庄捷是谁?
  修真界当世修为第一人,仙域正道口中讳莫如深的凶残大魔头。
  凭一己之力创立秽净宗,屠戮修士数以万计,手上沾染的鲜血足以汇流成河。
  时至今日,魔域深处那片被修士鲜血浸透的石山,血色依旧凝而不散。
  谨言慎行、克己守礼?
  这八个字,半分都与庄捷沾不上边。
  那篇长篇大论的诘责,与其说是在指摘晏望,倒不如说,字字更贴合世人对庄捷本人的观感。
  尤其是那句“喜怒起于瞬息,生杀定于片言”。
  相较之下,晏望这般仅在宗内擅权的恣意做派,简直温良得如同初入尘世历练的稚子。
  孙长老这会回过味来了。
  他此前只顾说得痛快,将五年来对晏望掌权的不满一气道尽,忘了顾忌。
  被苏安一语点破,挺直的背脊颓软下来:
  “宗主,我……”
  他意欲解释。
  “算了,师尊。”晏望适时出声打断,“徒儿从不介意宵小误解,我们还是先商议正事为好。”
  他刻意在“正事”二字上加重了语调。
  苏安虽至今扮演得天衣无缝,但晏望仍担心他言多必失。
  况且局势至此,足够替自己解围、在众人面前立威,没必要继续纠缠。
  “好。”苏安从善如流,“接下来,便由爱徒主持。”
  晏望:“……”
  这人倒是把“爱徒”二字叫上瘾了。
  苏安不知他心中所想,似是担心有人再度为难晏望,屈肘倚靠在凭几上,沉声又落下一句:
  “他的想法,便是本尊的想法;他的命令,亦是本尊的命令。”
  话直白到这个份上,再听不出其中偏袒之意,这帮人精似的长老们也不必在宗内混了。
  众人暗自交换眼神,俯首应和,连连称是。
  征讨凌徽宗的章程定在了下月末。
  晏望浅浅交代了几句,与苏安一同离开。
  待二人走后,绷了一整天神经的众人终于松懈下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这不是胡闹么?!平白无故兴兵讨伐凌徽宗!宗主也是,竟也不拦着,就由着徒弟胡来!”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方才当着宗主的面,也没见你吱一声。”
  “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
  “哎哎哎,都是同僚,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急眼动手了?你们看,孙兄多沉稳!”
  刘长老费力将两位争执起来险些动手的长老分开,扭头望向窗前那道阴郁的身影:
  “老孙,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长老恍若未闻,他身旁另一位长老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
  “呵,照我说,有什么好说的?孙长老那番话讲得多好,一腔慷慨意气。到头来,不也只换来宗主一句‘他的命令,亦是本尊的命令’?”
  此言一出,争执的两人面面相觑,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那长老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继续说道:
  “宗主宠徒弟,我等又不是头一回见识,有什么好稀奇的?别说是攻伐凌徽宗,只怕少宗主想要天上的星星,宗主都会给他摘下来。
  如今事后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少宗主不让我等出宗,各位不如想想家中的子侄晚辈,设法传个消息,免得到时候刀剑无眼,误伤了自己人。”
  刘长老一滞:“……老纪,你这是在点我。”
  “不敢。”那纪长老哼笑一声,“先前宗主闭关,那是没法子。如今宗主出关,那番话,摆明了是要放权给少宗主。少宗主与宗主行事风格可大有不同,我劝诸位,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第15章 很会纵容孩子的师尊
  一粒黑点在空中划出道浅弧。
  “嗒”一声细碎清响。
  精准落入池塘中一片荷钱上。
  新叶颤了颤,石粒顺势滚入水中,漾开一圈淡淡涟漪。
  晏望倚着柳树,凝视那涟漪逐渐消散。
  方才苏安在静心堂的表现让他很满意,此刻他不介意多给对方几分好脸色,心情颇好地朝人勾了勾手:
  “你要不要试试?”
  他摊开掌心,洁白如玉的掌心静静躺着三颗红豆大小的石粒。
  “呐,刚捡的,免费送你。”
  苏安视线落在那掌心上,顿了顿。
  晏望的肌肤白皙,石子却粗糙,他握在手里时自己都未留意,掌心已被磨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苏安就在那抹红上多停了一瞬。
  晏望见他愣愣盯着自己掌心,以为对方瞧不上这等幼稚的把戏,撇了撇嘴,眼珠一转,捉弄人的心思顿起。
  别人不愿的,他偏要逼着人玩。
  这般想着,他扬手将石子朝苏安面上一抛,狡黠一笑:
  “接好!”
  三颗石子恍若暗器,直直朝苏安面门袭去。
  虽不大,可若砸中眼睛也不是闹着玩的。
  晏望摆明了想看人狼狈。
  然而,他唇角看好戏的弧度尚未平息,苏安已出手如电。
  三颗石子分作三处袭来,被其稳稳握进掌中。
  晏望一愣,随即抚掌大笑:
  “好身手!”
  苏安同样回以微笑:
  “不及少宗主。”
  三言两语虚假恭维过后,晏望眼神戏谑地打量面前这个被他用灵力强行拔高身形的人:
  “那副孱弱身子如今变得这般矫捷。苏公子一向知礼,是不是该有所表示?比如……”
  他尾音上扬,眸底满是不怀好意的光:
  “跪下来,谢一谢本尊的再造之恩?”
  苏安笑了一下。
  眼底似有暗芒一闪而过。晏望待要细看,他已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态,眼睫微垂:
  “少宗主在庄宗主面前,说话也是这般肆无忌惮么?”
  晏望被他说得一噎。
  ……那必然不可能。
  他对庄捷又敬又怕,乃至于后来的那些爱恨纠葛,也全都根植于这份敬畏之上。
  杀庄捷那次,他浑身紧张的险些握不住剑,既兴奋又恐惧。
  彼时尚且如此,遑论平时。
  哪敢再三挑衅?
  往往庄捷一个眼风扫来,他便连忙收拾好自己那些阴暗见不得人的心绪,唯恐被人窥出端倪,在那人面前扮演了许多年柔弱温驯的好徒弟。
  万千往事缠上心头,被戳破隐秘的羞恼混着满心伤感,堵得他喘不过气。
  晏望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向苏安:
  “与你何干?”
  此处靠近他的寝殿,地界隐蔽又布有禁制,外人无从靠近。
  他语气愈发刻薄:
  “你不过一介替身,本尊看在你与师尊相像的份上,施舍你几分颜面,你倒不知死活,竟敢妄图打探本尊往事。莫不是忘了,你的性命,全在本尊一念之间?”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气势很足,可熟知他的人,不难从中品出几分色厉内荏。
  苏安弯了弯眸:“少宗主无需提醒,在下也知晓,在下这条命,是少宗主给的。”
  他身形一晃,瞬移至晏望近前。
  晏望一惊,下意识抬手防御,却见苏安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扑闪,眼眸落寞地垂下,似是被刚刚那句话伤得不轻。
  晏望那欲攻击的手,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僵在半空。
  苏安余光瞥见,嘴角不动声色地一勾,幽幽将后半句补全:
  “怎敢违背少宗主呢?在下初时便已说过,对少宗主一见钟情,一往情深。想多打听一些,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亲近少宗主。况且……”
  他语调温和,说什么都不急不缓,宛如盛夏里一脉潺潺清泉,让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耐心听他娓娓道来。
  “少宗主让我扮演庄宗主,我多了解你二人的师徒过往,才能更好地扮好这个身份,不是么?”
  一番剖白,说得格外情真意切。
  可晏望阴沉的面色并未因这番话而消散多少。
  再次听到“庄宗主”三字,他堵在心口的戾气蓦地爆发出来,猛然朝苏安一推!
  看着对方踉跄几步才站稳,恍惚间,这张与庄捷一模一样的面容,仿若又见当年弑师之时,庄捷脸上那抹愕然。
  两相重合。
  晏望头脑“嗡”一声,天旋地转。
  原本推人的人,自己反倒趔趄着向后仰去,眼看就要砸到地面——
  苏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与庄捷截然不同的清苦药香沁入鼻息,将晏望混乱的思绪倏地拉了回来。
  他反手按住苏安扶着自己的手,神色变换了好一阵。
  “是我失言,发自肺腑的话没来得及细想便说出了口。”苏安叹了口气,“少宗主莫要见怪。”
  他说着,摊开掌心,露出方才接住的三颗石粒。
  “在下陪少宗主玩一会儿?”
  语气像极了哄小孩。
  晏望一阵恶寒,松手,冷冷一拂袖:“谁要你陪!”
  他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人。
  激荡的情绪未及平复,索性化作一道流光,原地消失。
  苏安手还停在半空,看着人消失的方向,估摸着是往寝殿去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将那几颗石子收入袖中,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寝殿内。
  “哗啦——”
  一册册书卷接连滚落。
  晏望发泄了个遍,直到书架上再无书可推,他才席地坐下,失神地望着脚边散落一地的书籍。
  这些都是庄捷曾为他寻来的启蒙话本,尽是孩童爱看的奇幻故事。
  其中一本在掉落时恰好翻开,停留在某一页。
  上面工笔重彩画着一只形状怪异的神兽,旁边写着几行框架松散、重心歪斜的字迹,不难看出写字之人年纪尚幼。
  晏望视线从上面掠过,骤然一缩。
  这一本,他印象尤为深刻,不为别的,这恰是庄捷送他的第一本故事绘本。
  记忆不可避免地被拉回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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