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入梦来(玄幻灵异)——霁月新

分类:2026

作者:霁月新
更新:2026-10-22 23:31:48

  私底下正经的,只剩一个“阿望”;
  不正经的则是一堆诨名,什么“小馄饨”、“小珍珠”、“芝麻汤圆”等等,不一而足。
  至于明面上的……
  晏望只要一想起庄捷当着众人的面,一口一个“爱徒”唤他时的神情,心里便一阵发麻。
  相较私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诨名,“爱徒”听上去还算中规中矩。
  可对于一个本就对师尊抱有旖旎绮念的人来说,那二字被庄捷故意说得情意绵绵,落在晏望耳中,便染上了别样的意味。
  明明不肯回应他的心意,却总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搅乱他的心湖。
  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
  晏望沉默得太久,整个人陷在那段充斥着怨与恨的扭曲回忆里迟迟无法抽身。
  苏安静静等了片刻。
  下一刻——
  “爱徒?”
  他温温柔柔的声调试探般响起:
  “是这个称呼吗?”
  晏望瞳仁猛然一缩。
  “你?!”
  他被抓着的手下意识就要抽回,却被苏安另一只手更轻柔地拢覆过来,裹进掌心。
  “别紧张。”苏安笑意温雅,如春风拂过枝梢,“我看话本里讲,许多做师尊的都爱这般称呼。庄宗主只有少宗主一个徒弟,想来,大抵也是如此。”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天际晚霞的最后一点橙红残光正顺着山檐缓缓沉落,殿内大半已浸入昏沉暗影。
  残存的灰红霞光贴着地平线,透过窗棂落进殿内,与夜明珠的冷白清辉交织在一起,将两人相对的身影映得明暗交错。
  苏安每说一句,晏望面色就越发白上一分。
  恍恍惚惚间,直至话到终了,他才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反应过来,猛一抽手:
  “什么紧张?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安幡然“啊”了一声:“说错了,少宗主莫怪。”
  晏望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心不在焉,可对着那张八风不动的脸,又猜不透。
  他索性抿了抿唇,甩了下手。
  掌心还残留着方才苏安拢过来的余温,就和这人一样,初时温温的,看着不起眼,可相处久了,冷不丁总要被烫一下,怪不舒服。
  “你今晚不必睡偏厢了。”
  晏望指了指旁侧靠窗的矮榻,语气生硬得有些不自然:
  “就睡这儿。”
  苏安挑了挑眉:“那明日的称呼?”
  还惦记着称呼的事。
  晏望面色一冷,眼风如刃朝他一刮,转身扬手落下一道防人外出的禁制。
  “明日你方才那句称呼少唤几句。”
  便头也不回地朝寝殿更深处走去。
  苏安目送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走远,眸色沉沉。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一声轻笑才从他唇边漫了出来。
  他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好一会,缓缓抬手送到鼻下,闭上眼,鼻尖轻轻抵在掌心,回味似的嗅了一下。
  良久,一道宛若喟叹的低语消散在空气里:
  “爱徒。”
  翌日。
  晏望大清早自水晶棺中醒来,头脑便嗡嗡地疼。
  发丝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哪怕前一晚已经服过丹药打底,喉间仍不免随起身的动作一哽。
  感受到上涌的腥甜,他熟门熟路地摸开储物袋,取出一枚药丸丢入口中。
  等了片刻,待喉管内的血气完全压了下去,才一个跨步从棺中出来。
  余光顺带瞥了眼身侧。
  就在他原先躺着的位置,庄捷静卧棺中,双目紧阖,面色宛然如生,安然一如曾经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好似他们之间从不曾有过那场弑师的血债,不曾有过爱与恨交织的纠葛。
  晏望眸光微闪。
  今日有要事,加之昨夜难得睡得好,未有梦魇侵扰,他心情不错。
  在合上棺盖前,抬手抚上了庄捷冰冷的面颊,弯唇甜甜一笑,亲亲热热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师尊。”
  棺中人一如既往,静默不语。
  晏望不强求一具尸体能开口。
  他手指贪恋地顺着庄捷流畅的下颌轮廓缓缓流连,直至触到唇角那侧柔软的弧度,眸中泛起兴味:
  “师尊,徒儿今日,要唤别人‘师尊’了呢。”
  他俯身将头贴在庄捷下颌处,亲昵地蹭了蹭,半是委屈半是依恋:
  “师尊若是知晓,会生气吗?”
  死去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晏望说完,自己都被这话逗笑了。
  “哎呀,”他惋惜地自言自语,“生气也没办法呢……谁让师尊已经死了呢。”
  时辰不早了。
  密室无窗,晏望静静贴着棺中人胸膛许久,才迟滞地移开手指,抬头在庄捷唇角那处柔软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徒儿晚些再来看您。”


第14章 “他的想法,便是本尊的想法。”
  亥时,静心堂。
  苏安走在前方,晏望落后半步相随,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对方身上。
  玄色衣摆拂过地面,衣襟袖口的黑金纹路在灯火下幽然流转。
  原本还有些吵嚷的众人,在瞥见那抹熟悉的衣影时,猝然一静。
  纵使早已做足心理准备,可时隔五年再次见到这道高大身影,众人仍是齐齐心头一窒。
  往昔在庄捷手下战战兢兢、生怕一言不慎便触怒这尊煞神,招来杀身之祸的恐惧,再度席卷而上。
  众人之中,孙长老例外。
  其余长老仍双腿止不住地打颤,他已热泪盈眶地迎了上去:
  “宗主?”
  晏望手心沁满了细密冷汗。
  他极力按捺住想上前隔开苏安与孙长老的冲动。
  万幸,苏安稳稳拿捏住了庄捷目中无人的嚣张姿态,眼风轻飘飘从孙长老身上掠过,既未颔首,也未开口。
  晏望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真怕苏安假扮庄捷时,改不掉那副温文尔雅的仙修作派。
  届时众人见这般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用多说,当场便会露馅。
  孙长老一见这熟悉的姿态,心头那点微末疑虑霎时散尽。
  他许久未见庄捷,每回想去其闭关的洞府探望,总被晏望三言两语打发,日积月累,早已攒了一肚子的不满。
  此刻见庄捷终于出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率先躬身拱手:
  “恭迎宗主出关!”
  洪亮的嗓音将众人飘忽的心绪拉了回来。
  他们缩头缩脑,矮着身子挤在一边,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庄捷,照葫芦画瓢跟着躬身行礼。
  一时之间,满堂皆是祝贺之声。
  苏安越过众人,在首座坐下。
  晏望紧随其后,落座于他身侧的亚位。
  众人鱼贯落座。
  庄捷活着时,面对众人是惜字如金的作风。
  为防露馅,苏安今日的任务便是尽可能地充当哑巴。
  “今日邀诸位前来,为共商征讨凌徽宗一事。”
  晏望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沉寂。
  他从袖中抽出备好的卷轴,举高晃了晃:
  “这是本尊命左护法调研所得的凌徽宗实况资料,请诸位一观。”
  说着,将卷轴往下方条案上一抛。
  “哗啦”一声,卷轴急速摊开,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正楷字迹。
  以刘长老为首的一众长老正欲凑近一观,岂料还未靠近,“啪”一声,孙长老拍案而起,面色铁青:
  “少宗主!此前宗主闭关,我等听你调遣。如今宗主出关,尚未发话,您身为徒弟,抢先开口,未免太过不合规矩!”
  晏望唇角弧度一僵。
  意气风发的神色瞬间沉冷,黑沉沉的眸子凝落在孙长老身上,心底杀意压不住地翻涌。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人性情执拗、刚直难屈。
  对庄捷恭敬有加,偏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屡次三番当众落他颜面。
  初时,他还存着几分拉拢之心,好言相待,百般软化。
  可无论如何示好,送上一堆奇珍异宝,孙长老都一概冷眼相对。
  向来无往不利的伪装,屡屡在此人面前折戟。
  时日一久,晏望心底的耐性彻底耗尽。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和性子,嘴皮子利索不饶人,碰上孙长老这个直脾气,每次议事都是针尖对麦芒,最后不欢而散。
  随着手中权柄日益稳固,晏望也渐渐摒弃了原先姑息包容的念头。
  见对方现下又要当众挑事,他冷声道:“你待如何?”
  语调阴森寒凉,裹挟着毫不遮掩的暴戾杀意。
  神态酷烈,俨然像极庄捷动怒时的模样。
  其余长老心头一惊,慌忙收回伸向卷轴的手。
  满堂鸦雀无声。
  孙长老重重冷哼了一声,衣袖猛拂,转身恭敬朝首座的苏安拱手。
  晏望眼皮一跳,心底骤生不安。
  果不其然,下一瞬,孙长老激昂的声音轰然炸响:
  “宗主!自您闭关以来,少宗主行事恣意,喜怒起于瞬息,生杀定于片言。
  宗中上下,无论长老弟子,日日如履薄冰,每进奏对,难料祸福。
  顺其意则滥赏无度,逆其心则酷刑立加。一言不合,斥逐长老;片言触怒,惩戒弟子。
  凭一时嗔喜,擅废刑律,赏罚无章,致使人人自危。刻意逢迎,只求苟全性命。如今,他更欲凭一己决断,兴兵征伐凌徽宗,无端挑起大战,牵连天下万民——”
  “够了!”
  晏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杀意在这一刻攀至顶峰。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顶多对他针砭几句的孙长老,竟备好这般长篇说辞,当众诘难。
  倘若此刻端坐首座的真是庄捷……
  晏望不敢去想。
  极致的惊忧与恼恨交织,他悍然释放周身威压。
  满殿气压顿沉。
  孙长老脊背挺得笔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峙。
  晏望冷笑着抬手。
  手背忽地一热——
  苏安按住了他的手,淡淡轻拍了两下。
  瞥见对方已然泛白的面色,晏望心头一紧。
  凛烈磅礴的威压,刹时收敛。
  “诸位。”
  苏安声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自持,辨不出喜怒。
  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晏望因这与庄捷近乎一致的声线恍惚了片刻。
  苏安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看向堂中心思各异的诸位长老:
  “本尊闭关这些时日,宗内事务,多亏爱徒上下打理。”
  他语声沉缓,一字一句,褪去了往日的温润,透着一股奇异的磁性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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