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刚才....是怎么了?”她问。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不想让泠砚尘觉得我很没用,连一个固定的时间和三下敲门声也要害怕。
  不,其实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凌晨2:15和三下敲门声......
  只是,只是那段回忆会骤然带我回到被困住的三年。
  “因为想起了固定日的管控吗....”
  我摇摇头。
  她却完全看懂了我的反应。
  “以后我每次进来前,都只敲一下,好不好。”
  我看向她。
  “为什么?”
  “让你知道已经不是昨天。”
  “如果我一直不说进来呢?”
  “那我就不进。”
  “即使你知道我醒着?”
  “即使知道。”
  “那如果我需要你进来,却说不出话呢?”
  “你可以按呼叫铃。”
  她指了指床头。
  “也可以只敲一下床栏。我一定会听到。”
  我沉默片刻。
  “其实....你还是每天都跑来....”
  “最近研究所招了很多优秀的新人进来,我真的不累。”
  我抬头看着她,她也笑着看我。
  “许烬。”
  她再一次轻轻叫着我的名字,那声音已是我闭上眼便刻骨铭心的样子。
  “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没有重复,只有向前。”
  一个月后,我换到了普通康复病房。
  两个月后,医生开始为我制作新的义肢。
  技师问我想要什么颜色。
  我本想说随便。
  这个词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深色吧。”
  “纯黑?”
  “嗯。”
  技师在屏幕上调出样本。
  “需要装饰纹路吗?”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砚尘。
  她正低头检查Veloma的刀身。淡蓝色的神经纹路沿银刃一闪而过。
  “加一条银蓝色的细线。”
  砚尘抬起眼。
  我没有解释。
  她也没问,只是相视一笑。
  新义肢完成以后,第一次穿戴并不顺利。
  接受腔压迫的位置与梦中不同。
  残肢已经习惯三年不承重,只站立几分钟,皮肤便开始发红。
  康复师每天制定了严格的义肢穿戴时间。
  穿十五分钟。
  取下。
  隔天再穿十七分钟。
  我不喜欢这种缓慢。
  有一次,我趁护士离开,多穿了半小时。
  晚上残肢肿起来,第二天被迫暂停了训练。
  砚尘知道以后,没有责备。
  她只坐在床边,替我将冷敷袋包进毛巾。
  “你想说我的话,就说吧......”我忍不住道。
  “说你什么?”
  “说我太心急。说我不听医嘱.....”
  她轻笑一声。
  “原来许士官也知道啊。”
  我低头笑了笑。
  她把冷敷袋轻轻放到残肢上。
  “如果你继续这样,恢复会更慢。”她看着我。
  “我还在等许士官请她的长官跳一支舞。”她轻声说。
  我的心率又剧烈波动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原因是她。
  接下去,我老老实实休息,老老实实遵医嘱训练,恢复得飞快。
  三个月后,我的心情也有了极大的稳定和好转,因为我突然发觉,泠砚尘,泠大记雕师,泠刀,也并不总是照顾我的那一个。
  砚尘工作起来从来没有时间概念。
  有时早上匆匆见一面,晚上要忙到凌晨才回来。休息室的炸鸡是她最稳定的正餐,胃疼时就喝一杯热水,过后继续进入下一台。
  我能使用义肢自行走去公共厨房后,第一次做的东西是一碗土豆汤。
  这次不是固定日里那种发苦的青菜汤了。
  我挑了新鲜土豆,削去外皮,加了炖软的牛肉和一点希尔当地特产的香草。不过火候没掌握好,汤煮得太稠。
  我将保温盒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她结束雕刻回来后,看见盒子,愣了很久。
  “你做的?”
  “嗯,借的公共厨房的锅。”
  “你今天不是有康复训练?”
  “上午结束了。”
  “疼不疼?”
  “不疼。”
  她看向我。
  我改口。
  “有一点,但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砚尘这才打开保温盒。
  她吃得很慢。
  倒不是因为我的手艺多么值得细品,是因为她真的害怕胃疼。
  “好吃吗?”我问。
  “噗,有一点稠。”
  “还有呢?”
  “盐放多了。”
  “还有呢?”
  “土豆软得都碎了。”
  我也笑起来。
  “那还吃个球啊,别吃了。”
  她立刻把保温盒护在身前。
  “我要吃。”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我没有说不好吃呀,只是提了一些问题。”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
  “那优点呢?”
  她舀起一勺,认真想了一会儿。
  “是你做的。”
  “这算哪门子优点啊?”
  “对我就算啊。”
  我没有再把保温盒拿回来。
  她最后全部吃干净,而且没有犯胃痛。
  “下次你少放点盐。”砚尘对我说。
  “土豆也别煮那么久。”
  “怎么着啊泠刀,你还想吃啊?”我笑着捏捏她的脸。
  “当然。”
  “为什么?”
  她抱着热水杯,沉默片刻。
  “以前没有人特意给我做过饭。”
  “那以后有了。”我说。
  我轻轻揽过她的头,让她靠在我肩上。
  她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向我说起闻溪和蒋茵的。
  那时我已经可以穿着义肢上三十级台阶。
  但康复训练结束后,残肢疼得我一时睡不着,砚尘便坐在我身旁陪着我。
  病房里没有人,安静地只能听到外面落雨的沙沙声。
  我不想看砚尘坐着,探视椅并不是很舒服,躺着不好吗?
  于是我掀开被子,让砚尘也躺进来,两人挤着一张病床,一起听着雨水不断敲打玻璃,说起各自小时候的事情。
  砚尘告诉我,十八岁时,她喜欢过一个叫蒋茵的人。
  告诉我闻溪怎样等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告诉了我蒋茵怎样在战后排队申请忘记和问溪的全部感情。
  这件事她讲得比谈起任何其他个案时都慢很多。
  “我以前觉得她太懦弱。”砚尘望着窗外,手里揪着我病号服上的一小截线头,“闻溪到死都相信她会回来,她却连记住闻溪的勇气都没有。”
  “你现在还这样觉得吗?”
  “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想要忘记?”
  “她对我说,因为不忘记这些她就活不下去。”
  我想起那座固定日小镇。
  想起冲突里,刀尖对着我,而我很想撞上去的那一天。
  如果那时那刻有人问我,是否愿意忘记自己丢下邱湛的记忆,我大约也很想点头。
  遗忘是逃避惩罚。
  但承担惩罚是真的会觉得活不下去......
  “砚尘,你可以恨她丢下闻溪。”
  “嗯。”
  “但不一定要恨她为了活下去而做的第二次选择。”
  砚尘看向我。
  “你是在替她说话吗?”
  “没有。”
  我轻轻吻住她的发顶。
  我只是忽然觉得,砚尘已经抱着闻溪的最后一刻,走了太久。
  她是个太过敏感的人。
  她一直记得两个人的爱。
  也记得一个人的背叛。
  她不肯叫自己放下,仿佛这样做会对不起死去的闻溪。
  我心疼她,这样太累了。
  “闻溪最后说了什么吗?”我问。
  砚尘垂下眼。
  “她说,蒋茵去拿球茎了。让我们等她回来一起吃.....在最后一刻,她让我和蒋茵好好地活着。”
  “你告诉过蒋茵吗?”
  “没有。”
  “为什么?”
  “那时我太愤怒......于是我骗她说,闻溪什么也没说。”
  雨水沿窗玻璃缓慢滑下。
  “你后悔了吗?”
  “有一点吧.....毕竟闻溪应该是想要她听到的......”
  “那就把这句话留下。”
  “留在哪里?”
  “你的记忆里。”
  我说。
  “闻溪说过的话,不会因为蒋茵忘记就没有发生。你也不必替她们两个人,一直记到这么疼。”
  砚尘抬头望着我。
  “许烬。”
  “嗯?”
  “你真的不想恢复原始记忆吗?”
  我知道砚尘的意思。
  如果重建成功,我也许能够记起救她的清晨。
  记起我们当年在安全地带说过的话。
  记起踩中地雷以前,自己究竟怎样走过那条路。
  “想。”我承认。
  “如果技术以后更安全——”
  “但也没那么想。”
  我看着她。
  “因为,我还可以听你告诉我。”
  “可那毕竟不是你自己的记忆。”
  “可事情仍然发生过。”
  我闭上眼,吻住泠砚尘的额头。
  “就像闻溪的最后一句话。就算蒋茵不记得,它也仍然存在。”
  “就算我已不记得,我也不会再怕,因为你一直都保管着那部分的我。”
  砚尘的眼圈红了。
  我安静地看着她,慢慢抬手,指腹擦过她微湿的眼尾,然后,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意识之海的那次深了好多,也长了好多。
  砚尘小心地避着我左侧的残肢和床边垂落的管线,一只手撑在我肩旁,另一只手缓慢环过我的腰际,将我整个人轻轻地抱进怀里。
  我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黑发,掌心贴紧后颈,随着交错的呼吸一点点收拢。
  我们吻得还是很不熟练,偶尔碰到鼻尖,便短暂分开一线,又在下一次呼吸抵达以前重新靠近。
  窗上的雨水不断向下滑落,略显凌乱的声音交融在狭窄而温暖的被褥之间。
  “.....许烬......”她轻唤着我的名字。
  “我在。”
  长吻结束后,砚尘的脸红红的,眼睫还带着湿意,我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随后将脸埋进她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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