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立即终止惩罚性记忆管控。”
  医疗署负责人开口:
  “许烬属于军方特殊处置对象,终止程序需要——”
  我将银蓝色记录体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第二,撤销邱家与瓦诺克军方对许烬的一切处置及监护权限。”
  第二份文件被推过去。
  “第三,将她以高风险神经损伤患者身份被转送希尔,由希尔记忆创伤中心接管后续治疗。你方不得派遣观察员,不得远程监测,也不得在未经她和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调阅医疗记录。”
  “跨国转送需要本人签字。”法务官说。
  “她清醒以后会签。”
  “她还没有恢复现实判断能力。”
  “正因如此,才不能继续留在制造伪忆的人手中。”
  邱湛拿起文件。
  “好......还有吗?”
  “所有关于桥式离断、伪忆植入和固定日管控的原始资料,完整移交。”
  “这不可能!”
  “那就公开。”
  “里面涉及我国的军事机密!”
  “你方可以将无关行动资料删去。但与许烬手术有关的部分,一个字都不能少。”
  邱湛看向法务官。
  对方低声说:
  “技术上可以完成分离。”
  “最后,”我说,“我们不会销毁这些证据。”
  邱湛抬眼。
  “她不是选择不公开吗?”
  “她只是选择现在不公开。”
  我把一枚黑色存储钥匙放到桌上。
  “完整记录会保存在希尔的独立伦理库中。启动权限只属于许烬。她以后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如果她一辈子都选择不公开?”
  “那这些资料就一辈子都无人知晓。”
  “如果你诱导她改变主意呢?”
  我冷笑一声。
  “邱中校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需要别人替你做出选择?”
  邱湛的眼神冷下来。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她低头看向文件。
  “她的处分记录怎么办?”
  “封存。”
  “不是撤销?”
  “没有公开调查,就没法在不引起公开注意的情况下完全撤销。相信瓦诺克军方也很明白这一点。”
  邱湛低头捏起手中的第三份文件。
  “外界仍然会认为她有罪。”
  “她知道。”
  “她愿意?”
  “愿意。”
  邱湛握着文件边缘,指节逐渐泛白。
  “她宁愿一辈子背着这个名声?”
  “她不是背着。”
  我说。
  “她只是决定不再向你们证明什么。”
  侧厅外,侍者推着餐车经过。
  杯碟在车上轻轻碰撞。
  邱湛沉默很久。
  “顾梦呢?”
  终于问出来了。
  她真正在意的始终只有这件事。
  “许烬有没有要求见她......”
  “没有。”
  邱湛抬起头。
  我没有从她脸上看见纯粹的喜悦。
  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空白。
  “你告诉她,顾梦并不知道真相?”
  “告诉了。”
  “也告诉她,顾梦可能会向她道歉?”
  “嗯。”
  “那她还是不见?”
  “是。”
  邱湛低下眼。
  “为什么?”
  “她说她不打算再回头了。”
  这句话似乎比公开证据更令邱湛难以承受。
  三年前,她害怕许烬活着。
  害怕顾梦有一天会走向她。
  于是落下铁门,切断记忆,毁掉她的名誉。
  可她用尽一切手段想消灭的那份感情,最终只被许烬自己,轻轻放下了。
  随后她轻蔑一笑。
  “泠医生,你觉得许烬她选择了你吗?”邱湛问。
  “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她选择的只是离开这里。”
  “她可连你是谁都不记得。”
  “我知道。”
  “泠医生,她现在答应跟你走,可能只是受术者对主刀产生的依赖。”
  这句话准确刺中我最担心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
  许烬刚从伪忆里挣脱。
  我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唯一提供答案的人。她对我的信任可能源于移情、感激,或者在意识环境中形成的熟悉和依赖。
  我没有权力和信心把这一切当成爱......即使那天在意识之海,她也回吻了我。
  “也许吧。”我说。
  邱湛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承认。
  “可即便她以后不选择我,她也不会再属于你们。”
  我望着她。
  “她会重新认识我,也重新认识自己。她可以爱我,也可以不爱,可以在希尔生活,也可以以后去别的地方。”
  “那你做这些到底能得到什么?”
  “得到她醒来以后,能够自己决定下一步。”
  “只是这样?”
  “这样就够了。”
  邱湛看了我很久。
  “泠医生,我不信你真的不嫉妒顾梦?”
  “嫉妒。”
  我没有必要撒谎。
  “我嫉妒她拥有许烬完整的过去。而我没有。我嫉妒许烬喜欢她那么多年,而不是我。”
  “所以你和我没有区别........”
  “有。”
  我轻声说。
  “我害怕,却不会替她关门。”
  邱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她垂下眼,将第一页文件翻开。
  笔尖停在签名处。
  “她........有没有问起我?”
  “问过。”
  “说什么?”
  “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做。”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害怕失去顾梦。”
  邱湛握笔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恨我吗......”
  “她说,没有原谅。”
  “我问的是恨。”
  我想起白色露台上,许烬看着那扇旧木门的神情。
  没有愤怒。
  只有疲倦。
  “她已经不愿再用以后的人生恨你。”
  邱湛闭上眼睛。
  那句话也许终于击中了她。
  如果许烬恨她,至少仍意味着两个人被同一段过去捆在一起。
  可许烬连恨也不愿继续。
  她只要向前。
  邱湛签下名字。
  第一份。
  第二份。
  第三份。
  法务官与医疗署负责人依次加盖电子印章。
  文件生效的提示音在桌面响起。
  距自动公开还有五小时四十三分。
  我取出手机,解除发送倒计时。
  证据进入许烬的个人加密库。
  邱湛看着那枚银蓝色的记录体逐渐熄灭。
  “纪衡呢?许烬也没有要求追究吗?”她问。
  “她现在还不知道纪衡的全部情况。不过她连你都懒得再理,何况纪衡。”
  邱湛假装没有听到我的讥讽,收起钢笔。
  “我能去看她吗......”
  “不可以。”
  “只看一眼。”
  “你已经看了她三年。”
  “真的没有.......我从来没进入过地下实验区。”
  “但你一定知道她每天怎样生活。”
  邱湛不说话。
  “她吃什么,写什么,镇上的人怎样对她。固定日惩罚的报告每月都会送到邱家。”
  “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是我父亲——”
  我站起身来,不想再在这儿浪费时间。
  “从现在起,不要再靠近她。”
  “这是她的意思?”
  “是我的要求。”
  我看着邱湛。
  “如果她有一天主动要求见你,我不会阻止。但在那以前,你不许越过。”
  她看着我,最终低下了头。
  我推开门。
  大厅里的水晶灯还白晃晃地亮着。
  我看到诺安和齐娅正站在楼下接我回去,齐娅甚至叫来了我们希尔同行的许多专家和守卫军官。
  我望着她们,轻轻点头,这份情,我泠砚尘以后一定会还。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邱湛,她正独自坐在侧厅里,面前放着三份已经生效的文件。
  我不再回头。
  许烬的转送在第三天清晨开始。
  军方派了一辆没有标志的医疗车,将她从地下实验区送往最近的医疗机场。
  邱湛没有出现。
  顾梦也不知道。
  天还没有亮,城中仍在下雨。
  护士移开环境箱舱盖,将许烬转到移动病床上。她比意识投影里看起来还要轻。三年的长期卧床使肌肉严重萎缩,肩膀和手腕都显得过分纤细。
  左腿残端没有安装义肢。
  她曾在固定日里每天穿戴的那一条,只是环境根据旧数据生成的影像。现实中的义肢早已不再适合如今的身体,被收在军方仓库,接受腔边缘落满灰尘。
  我替她盖好被子。
  这一次,手掌真正触碰到她的额头。
  不是舱盖。
  不是意识投射。
  而是温热的皮肤。
  她确确实实地在我这里。
  医疗车驶出中心时,我坐在病床旁,握着她的右手。
  窗外瓦诺克的景色缓慢后退。
  断墙。
  脚手架。
  钟楼。
  与固定日里的小镇并不完全相同,却处处有相似的影子。
  经过中央街道时,远处钟楼响起第一声钟。
  许烬的手指突然收紧。
  监护仪上的心率随之升高。
  她还没有醒。
  身体却一直记得这个声音。
  我俯下身,靠近她耳边。
  “没事。”
  “今天不用重新开始。”
  她的眉心仍然紧蹙。
  我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睡吧。”
  “等你再睁开眼睛,我们已经在向前走了。”
  车辆越过国境线时,雨恰好停了。
  晨光从云层间落下来,照亮通往希尔的路。
  我始终握着她的手。
  没有再松开。 


第12章 Forward: Side A
  睁开眼,四周没有钟声。
  这是我真正醒来后最先察觉到的事。
  没有隔着半座镇子传来的沉响,没有老式收音机里的电流,也没有楼上水盆轻轻碰到搪瓷边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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