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作者:无线电缄默
更新:2026-10-18 17:15:24
Veloma 作者:无线电缄默 文案 战争结束后,许烬作为一名声名狼藉的退伍士官,回到了故乡。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在那场仓促的战壕撤离中,她抛下负伤的战友独自逃生,又在
许烬走在我身边。
她现在很少使用拐杖,只在长途出行或残肢疼痛明显时携带一根折叠手杖。今晚手杖收在外套内侧,没有取出来。
小雨刚停,她的步伐比平日稍慢。
右脚向前。
义肢跟上。
停顿已经很轻,不仔细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今晚,她在一棵银叶树下停了一次。
“疼了?”我问。
“有一点。”
她已经不再对我说不疼。
“坐一会儿?”
“不用。”
她向我伸出手。
“牵一下。”
我握住她。
两枚婚戒在路灯下轻轻碰到一起。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
师父是主婚人,齐娅和诺安担任见证人。许烬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左侧裤管贴合石墨色义肢,银蓝纹路一直延伸到鞋面。
我也没有佩戴过多首饰,只将Veloma的收纳盒放在我们的仪式台旁。
宣誓以后,我们跳了第一支舞。
她仍然会在旋转时慢下来。
我也仍然要在转向时放宽弧度。
但没有人用怜悯的眼神看她。
所有人只是看着两个刚刚结婚、舞跳得并不怎么样还很爱跳的人笑着。
舞曲结束时,许烬在我耳边问:
“泠大夫,你确定要和一个跳舞这么难看的人过一辈子?”
我说:
“这样才能衬得我好看呀。”
她笑得差点再次失去平衡。
最后是我抱住她。
婚礼照片便定格在那里。
她在笑。
我也在笑。
林荫道旁的一间咖啡馆还没有打烊。
窗户半开,老式唱机里传出一支华尔兹。
不是我们婚礼上那首。
却与多年前虚拟晚宴里的旋律有些相似。
第一拍沉下去。
第二拍与第三拍轻轻扬起。
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又想跳啦?”许烬问。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听见华尔兹,左脚都会模拟着舞步。”
我低头。
鞋尖确实已经沿路面轻轻划出半圈。
“害,职业病。”我说。
“记雕师还能有这种职业病?”
“已婚记雕师才有。”
我笑着松开她的手,沿着落满银叶的道路向前走了几步。
接着转身。
裙摆并不存在。
我只穿了一件普通长外套,口袋里还揣着一袋来之不易的炸鸡。
可乐声响起时,树影与灯光仿佛仍在脚下铺出那年的舞池。
我抬起手臂。
独自转过半圈。
许烬站在原地看我。
路灯从她身后照过来,长发边缘浮着淡淡暖光。她的神情已与我第一次在虚拟街道上看见她时完全不同。
没有负罪。
没有决绝的平静。
只有一点无奈,和很明显的喜欢。
“泠砚尘。”
“嗯?”
“你快三十多岁了。”
“所以?”
“还在大街上乱跳。”
“我有合法配偶。她可以负责把我领走。”
“你的合法配偶不想承认认识你。”
我又转了一圈。
“那我只好继续跳到警卫过来抓我,再联系我的合法配偶来赎我。”
许烬笑了一声,还是向我走来。
一步。
义肢跟上。
再一步。
银蓝色细线在树影间忽明忽暗。
她走向我的样子,使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清晨。
那是我一生中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也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炮弹落下时,出租屋的门框已经变形。
我躺在墙边,身体烫得厉害,手指却很冷。
窗玻璃全碎了。
硝烟从破洞灌进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土和血的味道。肺部像塞满潮湿棉花,咳嗽也无法吸进足够空气。
街上到处是逃亡的人。
有人从门外跑过。
我敲墙。
最初还能喊救命。
后来只能剧烈咳嗽。
最后,连咳嗽也越来越轻。
我已不敢再期待有人停下。
意识逐渐模糊时,我听见一阵军靴踩过碎石的声音。
脚步很快。
从门前经过。
又在几步外突然停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
下一刻,那阵脚步重新回来。
有人用肩膀撞门。
第一次没有撞开。
第二次,变形的门锁发出刺耳声响。
第三次,整扇门向内倒下。
晨光、烟尘和一个穿军装的女人同时出现在门口。
她用衣袖遮住口鼻,弯腰进入房间。
“有人吗!”
我想回答。
只发出一声咳嗽。
她立刻转向墙角。
“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勉强睁眼。
最初只看见军装。
然后是她左眉上方尚未形成疤痕的一道新伤。血已经凝住,泥土沾在脸侧。
“外面要二次轰炸。”她蹲下来,“我带你出去。”
“别……”
声音几乎听不见。
她蹲下来,用耳朵贴近我的唇。
“什么?”
“会……会拖累你。”
她看着我。
那时的许烬比后来完整,也更年轻。
眼神却已经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那就拖累一会儿。没关系。”
她转过身,将我的手臂搭到肩上。
我已经没有力气配合。
她只好把我整个抱了起来。
我们跨过连续倒下的门,冲进街道。
炮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建筑物一幢接一幢坍塌。热浪卷过路面,碎石不断从身旁飞过。许烬弯下腰,用身体挡住我的头。
她跑得很快。
每次呼吸都沉重地落在我耳边。
我昏昏沉沉挂在她怀里。
手指仍紧紧握着Veloma。
这是师父送我的刀。
也是我在异国他乡不愿再失去的东西。
经过一处弹坑时,爆炸气浪从侧面掠过。
许烬脚下一滑,单膝跪进泥里。
我的手一松。
Veloma掉了下去。
银色刀身滚过湿泥,停在几米外的碎砖旁。
“刀……”
我试图挣扎。
“什么?”
“我的刀。”
许烬已经重新站起来。
撤离警报正在远处急促响起。
她应该继续跑。
犹豫的每一秒都可能使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可她低头看见我仍在努力向后伸出的手。
“很重要?”
我点头。
她咬了咬牙。
“抱紧我。”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环住她的肩。
许烬抱着我转身。
她跨过弹坑,弯腰捡起Veloma。炮弹在附近落下,泥土如暴雨倾盆,哗地一声朝她头顶砸下。
她将刀塞回我手里。
“拿好。”
我握住刀柄。
“谢谢......谢谢。”
声音太轻。
她却听见了。
“别睡!”
她重新向安全区奔跑。
之后的记忆一直摇晃。
天空。
断墙。
她被汗水浸湿的衣领。
还有军装胸口那枚不断撞进视线的姓名牌。
于是我在彻底昏迷以前,一遍遍地重复那个名字。
不敢忘记。
到达临时安全区,医疗人员把我从她怀中接走。
许烬本应立即返回部队,却在帐篷外多留了一会儿。
我被注射了退烧药。
再次睁眼时,她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正用一块旧布擦拭脸上的血。
看见我醒来,她将水递了过来。
“慢点喝,一口一口喝。”
我喝了几口。
水里有一股药片的苦味,却是围城以后,我喝过最干净的水。
“你叫什么?”她问。
“泠砚尘。”
“不是瓦诺克人?”
“嗯。”
“来留学?”
“嗯。希尔人。”
我将Veloma抱在怀里。
“学记忆雕刻。”
许烬看向那把刀。
“这就是记忆雕刻刀?”
“是.......我师父亲手做的。”
“难怪你一定要捡。”
“它叫Veloma。”
“什么意思?”
我看着刀柄上的古体字。
“希尔古语里,指受过刀痕的树重新长出的那一圈年轮。现代语里,也指代再见和重逢。”
“听起来是个好名字。”
“你为什么会救我.....要是你自己也被炸到......”
许烬抬起眼,沉默了一会儿。
安全基地外仍有炮声。
伤员不断被抬进来。有人哭,有人喊着失踪者的名字。
“因为我明白被人忽视的滋味。”
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这位陌生人。
一个同我一样的人。
“你平时除了救人,还有什么爱好?”我问。
这个问题问得简直没头没脑。
或许是因为炮火太近,而我太想知道,如果我们未来还能相遇,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烬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救人不是爱好吧。”
“那你喜欢什么?”
她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低头认真想了很久。
“嗯......跳舞。”
这次轮到我发愣。
她又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有些不好意思。
“很奇怪吗?”
“有一点。”
“我跳得可笨了。”
“你喜欢跳哪种?”
“华尔兹就很好。”
她说起那次焰火大会的回忆,没有提自己的感情。
只说那天乐队演奏了一支很好听的舞曲。她站在人群外,看到两个人在灯光下旋转。
“我一直觉得,”她说,“如果有人愿意与你跳完一整支华尔兹,大概说明,她很愿意陪你。”
“为什么?”
“那支舞挺长的,挺难的,还容易踩脚。”
我忍不住笑了。
“那回去以后,我要去学。”
“为什么?”
“如果再见到你,可以邀请你。”
这句话说出口,我们都安静下来。
帐篷外的炮火仍然很近。
没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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