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这种方法见效很快。
  后遗症也极其严重。
  有人在术后无法建立新的时间顺序,精神崩溃。
  有人反复产生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又被送回。
  还有人醒来以后,虽然能够认出家人与朋友,却再也感受不到与她们有关的情感连接。
  希尔早在十二年前就全面禁止了桥式离断。
  瓦诺克军方似乎短暂保留过相关设备。
  “切口很旧。”齐娅说,“至少三年。”
  与许烬地雷伤的时间完全重合。
  “还能重建吗?”
  齐娅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强行搭桥,”她说,“理论上可以重新导入影像。但被切断的区域长期没有接收完整信号,神经可塑性已经改变。即便成功,她恢复的也未必是真正的原始记忆了。”
  “那后遗症呢?”
  “癫痫,永久性失语,时间认知断裂。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
  “最坏的结果是人格连续性崩解。现在的许烬、固定日里的许烬,恢复旧记忆后的许烬,可能无法重新再整合为同一个人。”
  我垂下眼。
  Veloma放在膝上。
  只要还能连接意识,我仍然愿意尝试。
  换作别的受术者,我甚至可能已经开始设计方案。我的刀比大多数人更稳,也更擅长在断裂区域寻找残余通路。
  可那是许烬......
  我不能拿她剩下的人生,去证明自己的技术。
  “还有一件事。”齐娅说。
  “什么?”
  “那段战壕的记忆并不是桥式离断残留下来的。”
  “是。真正被切除的区域位于它后方。”
  许烬每天重述的那段罪行,是后来放进去的。
  我在控制台上调出影像。
  红色记忆通路像一条人工铺设的轨道,从邱湛负伤开始,沿着顾梦、嫉妒、逃离与地雷,一直抵达忏悔。
  没有岔路。
  没有任何无法解释的细节。
  “雕刻痕迹非常完整。”齐娅说,“植入者使用了许烬原有的记忆,可以说精彩,也可以说阴险。顾梦、邱湛、战壕和地雷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察觉不到整体是伪造的。”
  “最难识别的谎言,本来就是七分真三分假,不会全部由虚假构成。”
  只需要保留真实的人。
  真实的地点。
  真实的关系。
  甚至,真实的痛苦。
  再改变它们之间的顺序。
  许烬便会把整段人生当成自己的罪证,没有一丝怀疑。
  “能判断出是谁做的吗?”我问。
  “过去太长时间了,已经无法直接识别。”
  “嗯,许烬这组桥式离断的十二点切口......不是通用结构。”
  齐娅看向我。
  “你想查主刀?”
  “嗯。”
  “军方也许知道昨夜发生了异常。他们明天就可能收回你的权限。”
  “所以我要在那以前查清楚。”
  “砚尘。这是非法手术。”
  “我知道。”
  “我说的不只是对她的手术。”齐娅压低声音,“如果你绕过军方权限,私自调阅封存的医疗档案,同样违法。”
  我看着许烬。
  “那就违法。”
  齐娅闭上眼,像是早已料到我会这样回答。
  “好。我没有听见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桥式离断术需要十二枚银钉同时定位。每组设备的定位弧度都有微小差异,希尔研究所的历史库里可能保存过校准图。”
  我抬头。
  她没有回身。
  “我只是随口一说。”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打开研究所的远程资料库。
  三个小时以后,我找到了与许烬切口完全相同的定位弧。
  设备编号:V-09。
  最初登记于希尔北部军用创伤研究所,九年前作为技术援助设备转交给了瓦诺克。
  现存状态:报废。
  最后使用地点:瓦诺克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最后登记操作人员:纪衡。
  我盯着这个名字。
  纪衡是希尔研究所的早期毕业生,还曾是桥式离断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禁令颁布以后,她就离开了希尔,受聘于瓦诺克军方。公开记录显示,她两年前因医疗事故被吊销资格,之后去向不明。
  我继续查找。
  许烬在接受截肢手术时,所在医院正是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
  可她的医疗档案中没有这场手术。
  没有桥式离断,也没有纪衡。
  甚至没有任何记忆雕刻师参与治疗的记录。
  我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屏幕上。
  手术日期完全重合。
  这绝不是巧合。
  我保存全部校准数据,再打开战后新闻档案。
  关于那次撤离事故,公开报道其实很少。
  最广为流传的一篇,标题是《士官弃置负伤战友,军方启动纪律调查》。报道中的叙事与许烬供述的完全一致。
  邱湛负伤,被留在战壕。
  许烬抛下她独自撤离,途中触雷。
  救援队十五小时后发现邱湛。
  她因失血与肺部感染昏迷半个月。
  之后的所有信息,其实都引自这篇报道。
  我却在地方报纸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则早它两天刊登的简讯。
  标题只有一行:
  《外籍留学生于东部旧校区获救》。
  报道没有写救援者的姓名,只说一名瓦诺克士官在撤离途中听见屋内有人咳嗽,独自进入危险区,将重病留学生背往临时安全基地。
  获救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许烬触雷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两处地点相距不到两公里。
  那名留学生就是我。
  报道里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后来城区通讯彻底中断,这件事很快被更大规模的伤亡淹没。
  可它至少证明,在被指控弃置邱湛、独自逃生以后,许烬曾经冒着炮火返回危险区,救出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与军方描述的逃跑路线根本不符。
  我又调出当日的城区地图。
  邱湛被发现的战壕位于东侧,而我获救的旧校区则位于更东。
  许烬触雷的位置则在安全基地以南。
  如果她从这个战壕独自逃向撤离点,不可能先向东绕行救我,再转往南部。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从邱湛身边逃走。
  或者,官方记录中的战壕并不是真正的事发地点。
  能让军方删除救援记录、安排非法手术,并与媒体对接、公开放出报道的人并不多。
  而邱家.......偏偏恰好具有这样的能力。
  下午两点,我拿起手机。
  邱湛的邮件仍停留在收件箱里。
  “等晚宴举行时,不知我能否有幸邀请您跳一支舞?”
  我一直没有回复。
  现在,我在对话框里写道:
  “邱中校,抱歉迟复。昨晚临时处理了一位受术者,未能参加延期后的送别活动。舞虽然没跳成,但我仍会在瓦诺克停留数日。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有时间喝杯咖啡?”
  发送以前,我看了很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邱湛对我有好感。
  而我准备利用它。
  蒋茵曾经问师父,记忆雕刻以后,是否连自己对闻溪的亏欠感也会消失。
  师父说,记忆可以改变,但发生过的事永远不会。
  此刻我也一样。
  无论目的是什么,利用另一个人的感情取得信任,都不会因为理由正当而变得光明。
  但许烬仍躺在我身后。
  她已经在谎言里受罚了三年。
  我不救她,还有谁会救?
  我按下发送键。
  一分钟内就收到了回复。
  “当然。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我们在中央军官俱乐部见了面。
  邱湛穿着便装,深色长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军帽与肩章以后,她看起来比公开照片中年轻,也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她提前到了。
  桌上放着一瓶尚未开启的莫斯卡。
  与半年前送到公共储藏柜里的那瓶完全相同。
  “我记得您没有收下那份礼物。”她笑着说,“所以只好当面再试一次。”
  “我不太喝酒。”
  “那就不打开。”
  她让侍者换成咖啡。
  “能让泠刀主动约我,我已很是受宠若惊。”
  我笑了一下。
  “听起来我以前似乎很失礼。”
  “不是失礼。只是冷淡。”
  “邱中校介意?”
  “介意的话,今天就不会来了。”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我。
  那种估量的感觉仍在。
  “昨晚处理的受术者很棘手吗?”她问。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为什么这样问?”
  “您的脸色很差。”
  “连续投射了太久。”
  “什么样的个案,值得您这么拼命?”
  “一个被困在错误记忆里的人。”
  邱湛端起咖啡。
  她的动作很稳。
  杯中液面却出现一道轻微波纹。
  “错误记忆?”
  “受术者深信自己做过某件事。”我看着她,“可神经影像显示,那段记忆可能经过人为的雕刻。”
  邱湛抬起眼。
  “哦...这种情况常见吗?”
  “不常见。”
  “能证明是谁动的手吗?”
  “如果有原始记忆作为对照,可以。”
  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没有呢?”
  “也可以从相关者的记忆里寻找。”
  咖啡馆里很安静。
  远处有人翻动报纸,纸页发出轻微声响。
  邱湛笑了笑。
  “听起来,没有什么秘密能够瞒过记雕师。”
  “也有。”
  “什么?”
  “不愿被看见的秘密。”
  她望着我。
  我也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以后,邱湛又笑了。
  “看来泠刀今天约我,不只是喝咖啡吧?”
  “确实还有一件事。”
  “请说。”
  “我在瓦诺克的研究项目快结束了,需要几名高级军官参与战后记忆评估。”
  “所以想邀请我?”
  “嗯。”
  “只是评估?”
  “非侵入式的意识映射。绝不会修改您的记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