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这部分经历全都是真的。
  负伤。
  被压在木板下。
  反复呼救。
  肺部感染。
  昏迷半个月。
  唯一的谎言,只有一个,将她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许烬。
  画面再次变化。
  刺目的白炽光取代战壕。
  邱湛醒来时,顾梦就坐在病床旁。
  她的确很美丽,也很温柔,此刻眼下带着很深的青色。
  见邱湛睁眼,她最初没有说话,只俯下身,将脸埋进邱湛没有受伤的右手。
  “你终于醒了。”
  顾梦哭得全身发抖。
  邱湛看着她。
  那一刻,她确实感到了后悔和后怕。
  “许烬呢......”邱湛问。
  顾梦抬起头。
  听见这个名字时,她眼中掠过的情绪,使邱湛的心立刻沉下去。
  焦急。
  痛苦。
  以及一种连顾梦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牵挂。
  “她也活着。”
  邱湛的手指收紧。
  “她在哪里?”
  “东部军区的第六疗养院。”
  “她怎么出来的?”
  “不知道。”
  顾梦擦掉眼泪。
  “只听说她在返回基地的途中踩中了地雷。”
  邱湛望着天花板。
  “伤得重吗?”
  “左腿没有保住。”
  顾梦低下头。
  “人也还没醒。”
  她还没有死......
  邱湛闭上眼睛。
  铁门落下时,许烬看向她的最后一眼重新浮现出来。
  没有乞求。
  只有难以置信。
  “她有没有说什么?”邱湛问。
  “没有,她一直都在昏迷。”
  顾梦握住她的手。
  “你们当时在一起,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邱湛没有回答。
  只要许烬醒来,顾梦就会知道她做了什么。
  顾梦会离开她。
  而且是永远离开。
  邱湛再次睁开眼时,泪水顺着脸侧滑进枕头。
  “她丢下了我。”
  顾梦的手僵住。
  “什么?”
  “我受了伤,被压在战壕里。”
  谎言在第一句说出口以后,后面的部分便容易很多。
  “许烬看见了。”
  “她没有救我。”
  “她一个人跑了。”
  顾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不会。”
  她说得很轻。
  邱湛心里掠过一丝恨意。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许烬。
  “我叫了她很多次。”
  邱湛开始流泪。
  这哭泣有一半是伪装,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恐惧与痛苦。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顾梦松开她的手。
  她站在病床边,许久没有动。
  最后问:
  “为什么?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邱湛知道,单纯的怯懦不足以毁掉许烬。
  在战场上畏惧死亡丢弃战友,也并不罕见。
  即使顾梦失望,也终有一天能理解。
  她必须给这场逃离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理由。
  “因为你。”
  顾梦抬眼。
  “她说,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回到她身边。”
  病房陷入死寂。
  那一刻,顾梦脸上的每个表情都被邱湛牢牢地记了下来。
  震惊。
  怀疑。
  以及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崩塌。
  我站在记忆里,看着邱湛将这个瞬间定格。
  此后的很多年里,她都不断在暗示自己,顾梦既然信了,就证明这段感情本来就没有她想象中深。
  可真正令谎言奏效的,恰恰是顾梦知道许烬爱她。
  邱湛完美地利用了这一点。
  “不,她不会......她不是这样的人。”顾梦说。
  声音却已经开始动摇。
  “我也以为不是。”
  邱湛将脸转向窗外。
  “所以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丢下我。”
  邱湛的父亲在当天夜里来到病房。
  门关闭以后,她向父亲说出了真正的经过。
  她仍然害怕许烬随时可能醒来。
  只要许烬开口,救援路线、旧校区的证人以及闸门上的痕迹都会使整套谎言崩裂。
  大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责骂女儿,也没有安慰。
  只是问:
  “顾梦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告诉她的那些。”
  “她信吗?”
  “应该已经信了。”
  “许烬呢?”
  “还没醒。”
  “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没有。”
  大校转过身。
  “那就不要再出现第二个说法。”
  邱湛的嘴唇微微发抖。
  “如果她醒来以后都记得呢?”
  “一个刚经历爆炸、失血和截肢的人,记忆出现混乱很正常。”
  “她会说是我关的门。”
  “那就让她不记得。”
  邱湛看着父亲。
  “什么意思.......”
  大校没有立刻回答。
  三天后,纪衡来到第六疗养院。
  她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大褂,携带的设备也没有登记任何的编号。
  邱湛以前见过她。
  父亲曾资助过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的记忆创伤项目。
  桥式离断术被邻国的希尔全面禁止以后,纪衡便来到这里继续她的研究。
  “单纯删除还不够。”纪衡听完经过后说,“她醒来以后会发现时间的空白。旁人的叙述、地形和残余的感官,都可能使原始记忆重新生长出来。”
  “那怎么办?”邱湛问。
  “切断入口,再给她雕出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
  “嗯,让她只记得另一种经过。”
  纪衡说得很平静。
  仿佛她即将下刀的不是一个人的人生,只是一张需要重画的地图。
  “最稳定的雕刻,不是凭空创造。”她继续道,神情里带着几分得意,“而是使用她本人的真实回忆。”
  真实的人。
  真实的地点。
  真实的事件。
  真实的情绪。
  只稍稍改变一下排列方式。
  她需要一段邱湛负伤的第一视角记忆。
  于是邱湛躺进意识映射椅,将自己被压在坍塌战壕中、呼救无人回应的经历交给纪衡。
  她也提供了自己对许烬与顾梦关系的观察。
  焰火大会上的华尔兹。
  顾梦越过人群寻找许烬的目光。
  许烬站在角落时克制而难过的神情。
  所有这些,都被纪衡拆成碎片。
  负伤的邱湛被放进许烬眼中。
  真实存在过的爱,即将被雕刻成嫉妒。
  接下来,就是那场没有记录在档案里的手术。
  我看见许烬躺在病床上。
  她刚完成截肢,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残肢被厚重纱布包裹,血仍从最里面渗出来。
  镇静剂使她无法完全清醒。
  可纪衡将意识环扣上去时,她仍然睁开了眼。
  “你是谁?”
  声音虚弱又沙哑。
  “帮你做精神镇定的大夫。”
  “哦......我的腿……”
  “腿部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
  许烬试图坐起来。
  固定带压住她的肩膀。
  “我救出来的那个留学生呢?”
  听到这句话,观察室外的邱湛脸色骤变,与纪衡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能让这段记忆留下,她们绝不会让这段记忆留下。
  “她很安全。”纪衡说。
  许烬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重新躺回去。
  甚至没有追问自己的腿。
  纪衡启动了设备。
  十二枚定位钉同时刺入意识影像,屏幕上的神经网络被纪衡的刀干脆利落地截断。
  许烬开始挣扎。
  “停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消失。
  “我记得她……”
  第一处联结熄灭。
  “她发烧了……”
  第二处熄灭。
  “还有一把刀……”
  第三处。
  “不要……”
  接下来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站在邱湛的记忆中,看着三年前的自己被一点点从许烬脑中彻底剥离。
  当然,不会只有我。
  那天清晨的许烬也被一并删除了。
  那个在所有人都逃走时停下脚步的人。
  那个听见咳嗽会去撞开门的人。
  那个在炮火中背起陌生人的人。
  她被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切走了。
  最后一个节点熄灭时,许烬不再挣扎。
  她睁着眼睛,神情变得很空白。
  纪衡开始植入新的记忆。
  邱湛压在战壕下,向她伸出手。
  顾梦在焰火大会上与邱湛起舞。
  一个恶念在心中形成。
  只要邱湛死了,顾梦就会回来。
  许烬猛地转身。
  奔跑。
  踩中地雷。
  画面循环卡在了这一节。
  第一次,许烬说:
  “不对。”
  第二次,她说:
  “我没有。”
  第三次,她开始哭。
  第四次,反抗变得微弱。
  第五次,她在纪衡的引导下开始喃喃:
  “我看见邱湛受伤了。”
  第六次:
  “我没有救她。”
  第七次:
  “我希望她死。”
  直到这条虚假的道路比原有的记忆更加牢固。
  手术结束,纪衡摘下了意识环。
  “醒来以后,她会相信这些吗?”邱湛问。
  “她会比任何人都相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吗。”
  纪衡笑了一声,收起设备。
  “不过她还需要反复的巩固。让她每天重述,尤其要强调动机。写得越多,就越根深蒂固。”
  于是有了固定日管控、悔过日记、和再也没有醒来的她。
  邱家没有把许烬送进监狱,并不是宽容,只是因为公开审判会产生风险,也会让更多人好奇原始的医疗记录。
  手术后的第七天,顾梦去医院看过许烬。
  邱湛远远地陪同。
  我在她的记忆里看见了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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