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许烬刚刚清醒,仍无法适应失去左腿的身体。顾梦站在病床前,眼睛红得厉害。
  “为什么?”
  她问。
  许烬没有为自己辩解。
  纪衡的雕刻已经让她相信了全部经过。
  “对不起。”
  “你真的因为我,丢下了她?”
  许烬闭上眼睛。
  泪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
  “是。”
  顾梦后退了一步。
  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至少不会伤害别人。”
  许烬没有回答。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病房门关上以后,许烬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低头看向空掉的左腿。
  用一种平静的声音对自己说:
  “应该的。”
  后来,我看到邱湛再次找到了纪衡。
  这一次,她要求纪衡替自己封闭那扇铁门。
  也许是她觉得,至少应该有一个人记得许烬没有犯过罪。
  可她又懦弱地不肯说。
  于是她将真相保存下来,只供自己在噩梦里受罚。
  邱中校,你的自责,未免轻浮地令人发笑.......
  我用Veloma刺入邱湛记忆的核心。
  淡蓝色刀纹沿整个场景缓缓展开。
  “证据封存。”
  系统发出提示:
  “当前内容超出受术者授权范围。是否继续?”
  “继续。”
  “该记录可能涉及第三方隐私及军事机密。是否继续?”
  “继续。”
  “需要主刀确认。”
  我握紧了Veloma的刀柄。
  “主刀泠砚尘,确认。”
  战壕、医院、纪衡的手术、许烬被修改过的全部意识影像,全部凝结成了一枚银蓝色的记录体。
  每一段都保留着邱湛的神经签名、情绪波动与记忆形成时间。
  她可以声称影像经过伪造,却无法解释这些只会存在于原始记忆中的生理痕迹。
  记录完成的瞬间,邱湛的潜意识终于抓住了我。
  医院场景骤然消失。
  我们重新站在那条军官俱乐部的长廊里。
  她不再穿着三年前的军装,而是现在的样子。
  “你骗我.....”
  她望着我手中的记录体,脸上没了任何血色。
  “是。”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是。”
  “删掉它。”
  “绝不。”
  邱湛向前迈了一步。
  意识空间随着她的愤怒剧烈震动。
  “这是我的记忆!你没有权力带走!”
  “你们从她脑中切走原始记忆时,问过她有没有权利吗?”
  邱湛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知道这儿是谁的国家吗?”
  “知道。”
  “只要我醒来,你的项目、资格和所有访问权限都会立即终止。你不可能离得开瓦诺克。”
  “无所谓,记录已经完成了外部同步。”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
  在切开铁门以前,我已经设定了我自身记忆与这枚记录体的全自动备份。
  记录一旦形成,就会瞬时传送到希尔研究所的加密伦理库。即使瓦诺克军方扣留我,也无法远程销毁。
  “你想公开?”她颤抖着问我。
  “这不由我决定。”
  “那由谁?”
  “许烬。”
  邱湛笑了一声。
  “你认为你告诉她,她就会相信你?”
  “我会把现有证据全部交给她。”
  “你知道的......强行给她恢复原始记忆,可能让她整个人格直接崩解。你敢冒这个险?”
  “所以我不会强行恢复的。”
  邱湛怔了一下。
  她大约以为,我取得真相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一切重新雕回许烬脑中。
  “桥式离断已经损伤了她的记忆网络。”我说,“她也许永远都没法真正记起来了。”
  “但谎言,到此为止了。”
  邱湛沉默。
  长廊两侧的灯不断闪烁。
  她正在试图将我逐出意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她问。
  “因为她救过我。”
  邱湛抬起头。
  “什么时候?”
  “就在你关上闸门的那天。”
  她看着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旧校区里的留学生……”
  “就是我。”
  记忆空间短暂地停止了震动。
  “其实,我也想过和她一起好好地出来.....我当时只是……”
  “太害怕失去顾梦。”
  “嘁,你不会明白的。”
  “我明白。”
  我当然比她更明白。
  我甚至爱过一个已经拥有恋人的人。
  可爱一个人,永远都不会使伤害另一个人变得正当。
  “你明白个屁......”
  “我明白许烬和顾梦其实从来没有让你安心,直到现在。”
  她猛地抬起头。
  “只要许烬还在,顾梦就没法真正放下她。”
  “你闭嘴......”
  “恭喜你了,邱中校,直到今天,许烬还在。”
  “你闭嘴!”
  长廊的玻璃全部碎裂。
  意识连接被强行切断。
  我睁开眼睛。
  映射室里,邱湛也同时坐起。
  她一把扯掉太阳穴上的感应贴片,呼吸急促。仪器发出连续警报,鲜血从她被扯破的皮肤边缘渗出来。
  “出去......”她说。
  我摘下意识环。
  “邱中校,我们还会再见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
  “当然。”
  我拿起Veloma,擦净刀身,小心地放回收纳盒。
  “可我如果没有在三小时内更新安全指令,证据就会自动移交给瓦诺克军方、伦理委员会、还有三家主流媒体。”
  这也是我今天来赴约前,对诺安和齐娅郑重的恳求。
  邱湛盯着我。
  “你威胁我?”
  “只是确保许烬拥有选择。”
  “况且”,我收好刻刀,转身看向她。
  “顾梦难道不应该知道自己相信了什么吗?”
  邱湛的脸色变了。
  但是这么多年,她的恐惧一点都没变。
  她最害怕的仍然不是处分,也不是名誉。
  是顾梦。
  “给我十二小时。”我说。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问许烬。”
  “她不会醒的。”
  “身体不会。意识......”我最后看了一眼邱湛,“早已醒来。”
  回到地下实验区时,已经是深夜。
  许烬的生命体征很平稳,仍然在沉睡。
  固定日程序处于关闭状态。她没有小镇可以返回,也没有广播和悔过日记。
  我坐到控制台前,新建了一处最简单的意识环境。
  没有战壕。
  没有军需仓库。
  没有中央礼堂。
  只有一片临海的白色露台。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海面平静。露台中央放着两把椅子。旁边立着一扇旧木门。
  我不知道她醒来以后,是否仍然认得我。
  我戴上了意识投射环。
  连接建立以前,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其实我当然可以替许烬先做决定。
  在她还昏迷的日子里,直接公开证据,洗清罪名,联系顾梦,要求整个瓦诺克军方向她道歉。
  从世俗意义上看,这些也是最该被做出的选择。
  可如果我这样做,她仍然只是从一段由别人决定的人生,被推入另一段由我决定的人生。
  而我无权替她选择方向。
  我按下确认键。
  海风从屏幕里吹来。
  旧木门后传出拐杖的声音。
  门被缓缓推开。
  许烬站在那里,扶着门框,有些茫然地望着大海。
  随后,她看见了我。
  “长官?”
  我站起身来。
  她凝视着我的脸。
  华尔兹崩塌前的记忆正在她眼中一点点复苏。
  “不,泠砚尘。”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向她伸出手。
  “是我。”
  许烬没有立刻走来。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
  门后没有她熟悉的小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里.....是什么?”她问。
  “已经结束的昨天。”
  “那这里呢?”
  “还没有决定的明天。”
  她重新看向我。
  我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没有催促。
  过了片刻,她终于离开门框,向我走来。
  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


第10章 Pause: Side A
  我跨过那扇门。
  身侧的拐杖被门槛轻轻绊了一下。
  身体向前倾斜时,泠砚尘立刻走过来。
  她抱住我,伸出双臂,让我可以完全地借力。
  我抓住了她。
  手掌贴上她小臂的那一刻,一种熟悉感再次穿过身体。
  不在晚宴的舞池。
  也不是那场街头冲突。
  是在更早。
  她似乎曾经这样接住过我。
  或者,是我接住过她。
  这感觉稍纵即逝。
  砚尘托住我的腰,将我小心地扶到露台中央的椅子旁。
  “慢一点。”
  她等我坐稳,才松开手。
  白色露台向前延伸。
  栏杆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天空停留在黎明前最安静的时刻,云层边缘泛着很淡的蓝,海面却没有风。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裤管从膝下空下来。
  没有接受腔摩擦出的伤口,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反而使我更加不安。
  “我的义肢呢?”
  “这里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替你设置。”
  “这里是你创造的地方吗?”
  “不算是。”
  海面很静。
  静得像一块没有打磨完成的玻璃。
  我看着她。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的浅层意识。”
  “我在做梦吗?”
  “可以这样理解。”
  “那之前呢?”
  砚尘的眼神变了。
  我忽然不愿听见答案,因为我似乎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些过分相似的清晨、广播和雨季已经同时从记忆中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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