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现在认识了。”
  我无法判断她是否在开玩笑。
  她重新看向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肩膀,又很自然地停住,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直白地落向左边裤腿。
  “外面冷。”她说,“先进去吧。”
  “不用了。我,我来只是想确认,您是不是请错了人。”
  “许烬。”
  “是。”
  “原第三守备军第十七连士官?”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
  “那就没有请错。”
  她说得很平静。
  没有讥讽。
  也没有审视。
  这反而令我更加不安。
  “您知道我的事?”
  “知道一些。”
  “既然知道.......就更不应该邀请我。”
  “为什么?”
  我看着她。
  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想故意让我说出口?
  “今晚是军方的正式活动。”我压低声音,艰难地说,“我曾经违反撤离纪律,我曾经......犯过大错。现在我退伍了,已经不是军人,也在处分期内。出现在这里.....是不应该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请柬是真的。”
  “这不是请柬真假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一时说不出话。
  她向旁边让开,站到我的左侧。
  那是很少有人会主动选择的位置。
  大多数人与我,根本不会并行,如果非要并行,也会走在右侧,避免碰到拐杖。
  她却站在左边,没有靠得太近,只让自己的手臂处在一个我恰好能够够到的位置。
  那不是一种可怜,也不像监视。
  更像一种宁静的陪伴。
  “先进去,今晚,你是我的客人。”她说,“如果吃完饭仍然觉得我请错了人,你再走也不迟。”
  “可我——”
  “许士官。”
  我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她眼里浮起一点笑。
  “你已经答应邮差会来。”
  “我没有答应......”
  “你收下了请柬。”
  “那是她硬塞给我的。”
  “可你还是来了。”
  我无法反驳。
  她没有再催,只安静地等着。
  门前宾客不断经过。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们,向这边投来目光。我不愿继续堵在入口,只好跟着她走上台阶。
  红毯很软。
  拐杖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安静使我很不习惯。
  没有笃、笃的声响提醒旁人,我第一次无法从声音判断自己的步伐是否平稳。
  走到第三级时,义肢突然卡了一下。
  身体向前倾去。
  Serene的手立刻托住我的手肘。
  她没有用力拉我,只等我自行调整好重心,便松开了手。
  “谢谢.....”
  “没关系。”
  “您不必等我。我走得很慢。”
  “我知道。”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容易让人误解,又补充道:
  “我也可以走慢一点。”
  我们一起进入礼堂。
  大厅比我想象中更明亮。
  穹顶垂下数百片透明水晶,灯光在其间折射,像一场静止的光雨。
  军官、专家与重建委员会成员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侍者端着酒杯穿过人群。
  我认出几张军方通报里的上层领导,心脏立即收紧。
  可Serene没有带我走向主宴会厅。
  她沿着侧廊,将我领进一间相对安静的小餐室。
  房间里只有一张靠窗的圆桌。
  桌上点着两支细长蜡烛。白色桌布垂到地面,餐具在火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窗外是礼堂后方的花园,雨水仍挂在树叶上。
  我停在门口。
  “就我们两个人吗?”
  “嗯。”
  “不是晚宴吗?”
  “晚宴太吵。”
  “那您为什么一定要来让我参加晚宴呢?”
  “这里的厨师比较好。”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却更加局促。
  与一群人同处一室,也许还可以尽量藏在人群边缘。单独坐在烛光下,意味着对方会看见我的每一个动作。
  看见我怎样放拐杖。
  怎样调整义肢。
  怎样在坐下以前先确定椅子是否稳定。
  Serene走到靠墙的椅子旁,将它向外拉开一些。
  桌下空间很宽,左侧没有横梁,义肢可以自然放置。
  她选择这里,显然提前为我考虑过。
  “坐这儿舒服一点,来。”她说。
  我看向她。
  “您到底为什么叫我来?”
  “先吃饭。”
  “Serene女士——”
  “叫我Serene就好。”
  不行,我摇头。
  “长官,我——”
  这次,她叹了一声,又笑了一声。
  “可以这么叫。”
  “什么?”
  “我说你可以这样叫我,我挺喜欢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抬眼望来。
  “不过,许士官,我并不是你的长官。”
  她笑起来时,与方才沉静的样子有些不同。眼尾弯得很轻,那层始终存在于眉间的阴影终于被烛光照开一点。
  我移开视线。
  “抱歉。军中的习惯。”
  “退役以后也改不过来?”
  “嗯,有些习惯改不了。”
  “但有些可以。”
  她说得很轻。
  侍者送来晚餐。
  第一道是温热的浓汤。没有浓重香料,只加了炖软的蔬菜和一点奶油。汤碗旁边放着刚烤好的面包,外壳仍是脆的。
  我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了。
  手指碰到碗沿时,热度沿着皮肤传进来。我没有立刻动。
  “怎么了?”Serene问。
  “没有。”
  “菜不合口味?”
  “不是。”
  “那为什么不吃?”
  我看着面包。
  完整、柔软,没有发酸。
  “只是觉得有些浪费。”
  “食物是拿来吃的,怎么能叫浪费。”
  “我不是受邀名单上的正式宾客。”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宾客。”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勺子。
  “还是许士官担心有毒?”
  我抬头。
  她神情认真,眼里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没有。”
  “那就吃。”
  “好。”
  我舀了一勺汤。
  味道真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我这才发现,今晚由于收到请柬,做饭时心不在焉,只扔了半块土豆进去,根本没有吃饱。现在,早已饿了。
  军中的习惯使我仍然吃得很快。
  吃了好几口之后,我才意识到对面的人几乎没有动。
  她一直都在看着我。
  我放下了小勺和手中的面包。
  “抱歉,长官。”
  “为什么道歉?”
  “感觉我这样很失礼...”
  “你吃饭一直这么快吗?”
  “军中休息时间短。”
  “现在不在军中。”
  “习惯了。”
  “又是改不了的习惯?”
  “嗯。”
  她垂下眼,用勺子轻轻碰了一下汤面。
  “慢一点吃吧,不然胃容易痛。”
  随后,她自己也舀起了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几口,喝了下去。
  菜品被一道道送上来,烤鱼、蔬菜与一小份炖肉。分量不算太多,味道也没有过分奢华,但就是好吃极了。
  我最初坐得很僵硬,后来胃里暖起来,肩膀才逐渐放松。
  Serene没有问我很多话。
  只在等菜的间隙,说起希尔的天气,说那里冬季很长,山脚却很少下雪,山上有可爱的雪兔和银狐。又说同行的工程师在瓦诺克修桥时,错误估计了当地土壤承重,险些让半座临时大桥沉进河里。
  她讲这些事时并不刻意逗笑。
  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反而令细节显得有趣。
  我几次忍不住弯起嘴角,又很快收住。
  “你可以笑。”她忽然说。
  我怔了一下。
  “什么?”
  “刚才想笑,为什么忍着?”
  “觉得不够礼貌。”
  “在我们希尔,听见有趣的事却不笑,才不礼貌。”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但下一次,她说起她的同事诺安误把记忆稳定剂当成咖啡伴侣,险些用一整壶咖啡送走她们整个小组的时候,我还是笑了一声。
  Serene也跟着笑,低头切下一小块面包,蘸着左手边的草莓果酱。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在军需后勤处整理遗物。”
  “每天都去?”
  “是。”
  “喜欢吗?”
  没人问过我是否喜欢。
  人们只会觉得,这是适合我的工作。仓库偏僻,不必与太多人接触,也不需要一条完整的腿。
  “谈不上喜欢。”我说,“但总要有人做。”
  “会难过吗?”
  “最开始会。”
  “现在呢?”
  “习惯了。”
  “又习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有接话。
  “今天整理了什么?”她问。
  “一名爆破兵的遗物。”
  “是什么?”
  “一双军靴,一条没送出去的手链。”
  “手链吗,是送给谁的?”
  “不知道。没写收件人。”
  “上面有字吗?”
  我抬眼看她。
  “有。”
  “写了什么?”
  “请向我走来。”
  Serene停下了刀叉。
  烛火轻轻晃动,蓝色耳坠在她颈侧闪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
  “什么?”
  “有没有人这样对你说过?”
  我低下头。
  盘中的食物已经吃完大半。
  “没有。”
  “如果有呢?”
  “不会有。”
  “我是说如果。”
  “那大约是认错了人。”
  她望着我。
  “你总觉得别人是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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