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但他最喜欢看的还是恐怖片，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能冒出多么奇丑无比的脸，多有新鲜感。但店里放的少，只有没客人的时候，店员会偷偷放着看。
　　现在是没戏了，一点都看不了。
　　他趴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欣赏一点都欣赏不了的音乐。
　　听到沈钧吃完饭收拾饭盒的动静他都没抬头，没劲。
　　“看什么？”
　　黑王蛇不可置信地抬头，沈钧瞥了他一眼:“调到想看的就点头。”
　　沈钧调到动画频道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现实里正在播放小鲤鱼泡泡，有一条邪恶赖皮蛇正张牙舞爪地说话。
　　黑王蛇和电视屏上的丑陋绿皮蛇对视，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朝沈钧看了一眼，在尾巴快要摆上天之前，沈钧调了另一个频道。
　　最后沈钧都调累了，黑王蛇才肯点下他尊贵的头颅，电视里正在播放热血枪战片，火光四射，炮声连天，黑王蛇被吸引，看得专心致志，一点眼神都不分他了。
　　居然真的会看电视。
　　沈钧还是觉得荒谬，放下遥控器回到卧室独自思考人生。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搜索动物基因突变和古代神话，结果就是莫名其妙看了一篇小说推文，没有解决任何一个问题。
　　现目前社会上没有出现任何动物变成人的例子供他研究，为避免被当成神经病他打算静观其变。
　　时间还早，他收到了一位新客户的定制纹身要求，要唯美清新还要淡淡的忧伤，必要元素是水和叶子。
　　他在脑海中构思，随手拿出本子起草，但画了无数种叶子和水的搭配都不甚满意。灵感这东西玄之又玄，这时候就变成了一根丝线，看又看不明晰，摸又摸不准在哪。
　　偏偏房间外的号角激烈，锅碗瓢盆打得乒铃乓啷，直接把他的那根灵感丝线震断了，变成了一丝烦躁。
　　还带着被人打破原本生活的不适应。
　　沈钧皱眉，战争片怎么还有锅碗瓢盆的声音？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沈钧木着脸打开卧室门，又看见了围着沙发布的人。


第10章 绿茶蛇应对谈话
　　很难说打开门那一秒他在想什么，面前的人都不能说衣冠不整，连衣服都没有，他面无表情地就想关门，但又被一双有力的手撑开。
　　不管再怎么使劲，门都无法再动一分一毫。
　　烦躁。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只有在家里他的独处时间里他才会放松，任自己的情绪外放。
　　自己能够放松的独处时间被人打破，脸上的嫌弃和不耐控制不住冒出来。
　　“滚开。”沈钧抬眼看。
　　黑王蛇愣了一下，蹙眉:“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我是蛇的时候你还亲我呢，现在就变脸了。”
　　沈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脸皮厚如城墙，分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理直气壮埋怨别人。
　　对峙的时间长一点，沈钧的脸就更冷一分。
　　沈钧冷脸的时候很吓人，他的眼睛本就狭长锋利，上勾的眼尾在平时能冲淡些冷漠，但在他压着眉眼时只会显得更锐利。
　　黑王蛇有些怵，面上强装镇定，只是语气低落下来，有些发虚:“我控制不了自己变成人。”
　　对方依旧看着他，脸色没有变得更冷，不知道是他的示弱起了作用，还是由于沈钧的脸已经冷到极点。
　　但他希望是前者。
　　所以又思索着说:“我不想骗你，说实话你会赶我出去，我没有在人类社会生存过我会死的。”
　　“你不要把我赶出去，可以吗？”说话时黑王蛇的眼睛黝黑，闪着水光，让他想起蛇的眼睛，沈钧的眼神软和下来。
　　黑王蛇再接再厉:“而且是你把我接回来的，你还摸我头，又摸我尾巴，还亲我，你要对我负责。”
　　这句话出来沈钧刚缓和的脸色又臭了，还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脸皮这么厚。
　　“是你非赖着我。”
　　黑王蛇厚着脸皮顺着他说:“嗯，我没办法了。”
　　黑王蛇瞪着漆黑的眼睛，满眼无辜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
　　“先让开。”沈钧垂下眼不看他。
　　“你不会关门吧？”
　　沈钧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愿意站着谈也行。”
　　“奥。”黑王蛇侧着身让沈钧出来。
　　沈钧沉默着走到沙发旁又扯下一块沙发布扔向对方:“上半身围好。”
　　黑王蛇披着沙发布，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沈钧又在思考，一时相顾无言。
　　他饿得有些焦躁，其实刚才敲沈钧的门，就是想问沈钧有没有吃的，每次变成人他都饿得两眼发晕，胃部一阵绞痛。
　　可是沈钧抗拒的意味太明显，他只好暂缓计划，和沈钧坐在沙发上思考。胃空得发酸，但沈钧思考得旁若无人。
　　他忍不可忍，在肚子发出抗议之前问:“能不能给我拿点吃的，我好饿。”
　　这句话在严肃的氛围里显得滑稽。
　　沈钧缓慢转过头和他对视半响，尔后，沉默着走去厨房，烧水下面。
　　热腾腾的清汤面上飘着几根菜叶子，黑王蛇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戳了两下泄气了。
　　他不会拿筷子。
　　坐在对面的沈钧无奈，又去给他拿了叉子。黑王蛇接过叉子，终于吃上美味的面条，吃饭时沈钧依旧一言不发，反而是他被美味的人类食物震惊得疑惑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之前怎么吃了几口就倒掉了。”
　　沈钧抬眼看他，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前几天他确实自己煮过两次面，他不太想回答。
　　但对面的人停下叉子，认真严肃地看着他，像食物的忠实信徒对忤逆食物的人发出审判。
　　沈钧开口:“吃不下就倒了。”
　　黑王蛇埋头苦吃，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他说:“真浪费。”随后狠狠喝了口汤，眼睛一亮，但又被他压下去，矜持地问:“你带回来的饭是不是更好吃。”
　　问得太自然，沈钧一时有些呆愣，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顺其自然讨论饭好不好吃。
　　沈钧不想回答对方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但对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毫无社交分寸地追问:“怎么不说话，好不好吃。”
　　“还行。”沈钧无奈回答。
　　“我还没吃过呢。”黑王蛇放下叉子，扯了扯被他穿成披肩的沙发布说，“这个一直往下掉，很不方便，帮我拿件穿的，可以吗？”
　　“你以为这是你家吗？”支使来支使去的，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沈钧不爽。
　　黑王蛇看着他，疑惑道:“不是吗？”
　　沈钧哼笑一声，是被气笑的。
　　对方不由分说地挤进他的空间，让他在本该休息的时间里，付出精力和时间应付，沈钧没有看出对方食言的悔意，说的话和动作反而带着欣喜。
　　没把他的怒意当回事，很不舒服。
　　沈钧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卧室，黑王蛇以为沈钧是要给自己拿衣服，就跟了过去，在临近卧室门口时，沈钧停下转头看他:“不许进来。”
　　黑王蛇撇嘴，不进就不进。
　　沈钧看他老实站在门外，关上门，径直走向床头，拿起立在床边的棒球棍。他坐在沙发上和等黑王蛇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对方说的不能自己控制身体变化形态。
　　那就意味着变化形态可能有触发条件，而上次他就是挥了这一棒子，让对方乖乖变成小蛇。
　　或许他再挥一棒子？
　　这么想着，他拿着棍子走到门前，右手握着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调整着力道，左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开门。
　　咔，门打开了。
　　他右手发力，准备朝目标砸去，却在门敞开时愣住。
　　人呢？
　　蓄势待发的棒球棍垂着，他转头朝下方瞥了一眼，黑王蛇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抬头望着他，眼珠瞪得溜圆。
　　沈钧迅速回神，右手的棍子使劲砸去，黑王蛇瞳孔惊颤，猛地起身后退。
　　棒球棍砰的一声砸向地面，离他蹲着的位置有些远，但还是让人心惊肉跳。黑王蛇瞪着眼睛看了棍一眼，棍下的瓷砖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条小缝。
　　和黑王蛇的心一起裂了。
　　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接受他了，还想背着他给他一棍。
　　“你……”
　　黑王蛇刚想质问，眼看沈钧又想提起棍子，他连忙抢过说:“你不想要我了就不要，为什么还想砸死我。”
　　见没起效果，沈钧捏着眉心叹气。
　　黑王蛇拿着棍子，浑身一块好布都没有，孤零零地站着，眼里全是震惊，越想越难受，他问:“我很讨人厌吗？”
　　是的。
　　沈钧很想回答是的。
　　但想想也不全是，他喜欢对方是蛇的时候，很可爱。
　　还没等他想出如何回答时，黑王蛇拎着棒球棍缩在放置蛇缸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上可怜兮兮地说:“不给我拿衣服没关系的，我就占客厅这一小块地方不会影响你，我以后不吃你的东西，我出去捡吃的，你给我留块地坐着就好了，我不想死。”
　　目测一米九的大块头缩在角落里也不小，沈钧叹了口气，还是心软了。
　　“没想让你死，我想放你变回蛇。”
　　黑王蛇抬头，眼中居然真有水光，他问:“真的吗？”
　　沈钧闭眼又睁开，走过去坐上沙发上说:“真的，过来谈谈。”
　　黑王蛇还畏畏缩缩地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膝盖看，棒球棍被他抱着挡住小半张脸。他忍住不让自己露出得意的表情，扭扭捏捏地站起身说:“好。”
　　就冲砸偏的那一棒。
　　他赌沈钧会心软。


第11章 方桌会议
　　坐上餐座旁的椅子时，他差点没绷住脸上受伤的表情。他压下心里的雀跃，咳嗽一声，和冷脸的沈钧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
　　人倒是坐得端正，肩背都挺得笔直，但眼睛直朝沙发处瞟。
　　分明沙发坐着更软和，为什么偏坐这？不过他没有提出问题和要求，因为他担心沈钧又会因为这么小小的要求而生气要锤他。他扯了扯肩上的沙发布，可惜地朝沙发处望了一眼。
　　“在看什么，想什么其他的，谈话时最基本的尊重做不到吗？”沈钧收回敲击桌面的手，抱臂问。
　　黑王蛇本来不想发问，但沈钧给了他机会，便顺着话说:“做得到，在看沙发，我们为什么不坐那？”
　　沈钧眯了眯眼，不说话。
　　黑王蛇突然意识到，他这是又惹到对方了，脑海里思索对方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该回答的都回答了，没有一句漏下的。
　　想不明白，他只好严肃地看着沈钧让自己显得足够尊重这场餐桌会谈:“我很尊重你，我们现在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