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沈钧眉角抽动，叹了口气。他和条蛇计较个什么劲儿，别把自己气死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是条蛇但变成人，没有地方去，出去住又怕死，想赖在我家是吧？”沈钧从头开始梳理事情。
　　“什么是赖啊，这也是……”黑王蛇反驳。
　　“停，先不纠结这个，只回答我。”沈钧又敲了敲桌子。
　　“……是。”黑王蛇憋屈道。
　　沈钧的眉头皱起又放松，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像死亡倒计时的钟声在房间里异常清晰。
　　黑王蛇眼珠子盯着那截手指，感到焦急，眼看着沈钧越发沉默，他按耐不住给自己说好话:“我在家里不会捣乱，你可以限制我的活动范围，旁边那个小房间就可以，你回家了我就进去，你看不见我，当我不存在……”
　　“两个房间不行。”沈钧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说，“你的活动范围只在客厅还有厕所，不要随意挪动我的东西，保持卫生整洁，能做到吧？”
　　黑王蛇点点头。
　　“白天我不在家，不能给任何人开门，也不能出门，懂吗？”
　　沈钧看黑王蛇坐得端正，两手摆在桌上点头，颇有一副乖学生的样子，但单看脸，浓眉深眼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也不知道变成人多少岁……
　　沈钧没再想，继续补充:“没事不要敲我的门打扰我，无聊可以看电视，但是电视音量必须控制在二十以下，晚上十点半后音量小于十，并且不能发出大动静……”
　　说得口舌干燥他才把基本的规矩说完，这短短十分钟快赶上他一整天的话，他叹了口气:“这些是我的生活习惯，如果你不能遵守……”
　　沈钧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好后果，正当他想随便编个什么惩罚时，黑王蛇突然撑着桌子瞪大眼睛:“你要把我送给那些搞人体研究吗？这很没有人性和道德，我会被折磨死的！”
　　沈钧皱眉:“脑子里一天装的什么，你知道什么是人体研究吗？”
　　“你就是这么想的吧，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和别人不一样的就会被送去天天吃药抽血，剥开研究。”
　　黑王蛇嘴角抽搐一下，看了眼表情一言难尽的沈钧怕自己又惹到对方忙补救说，“当然，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不想把我送走的，所以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把你送走？”沈钧好笑道。
　　黑王蛇瞪圆眼睛，你你你我我我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买了我，你得负责。”
　　沈钧忍不住哼笑一声无语道:“我买的是蛇，你是蛇吗？要不拿镜子照照？”
　　沈钧怼完心里一阵舒坦，也不故意找对方不痛快了正色道:“我不会丧尽天良的，但也不可能一直养着你，这个社会总不能只有你一条蛇能变成人吧？又没有同类，找找他们收留你。”
　　“没有，我出生了就被单独关进箱子，又被送到店里，周围的生物都很蠢，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没有。”黑王蛇撇撇嘴。
　　“先就这样，等等看吧，如果有其他能变成人的动物被发现，就会有相应的组织解决问题了。”沈钧起身准备进屋休息，现在已经超过他睡觉的时间了，但坐着的黑王蛇听了他这句话瞬间起身扯住他的袖子。
　　沈钧回头不耐地看他，示意他有事快说。
　　黑王蛇解决了自己的住宿问题立马又开始操心自己的饮食，他松开手说:“你明天几点回来做食物？”
　　“下午回来。”
　　“我要饿一整天？！”黑王蛇感到难以置信，不自觉抬高声音。
　　沈钧偏头远离噪音，但噪音源似乎没有一点自觉，大声质问:“你就这么狠心！”
　　“再加一条，家里不许大吼大叫，否则一天不准吃饭。”沈钧冷酷道。
　　黑王蛇悲从中来，维持不住脸上可怜和装模作样的懂事，怒气冲冲，却又不敢发一言。
　　沈钧看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气消了说:“行了，你等着。”
　　沈钧转身回房，不久拿出一个手机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黑王蛇不知道他做什么，只坐在那里看他。
　　“这是手机，拿起来。”黑王蛇照着他的话把东西拿在手心里，也忘记他在生气了心里止不住好奇。他知道人类把这个方块叫手机，但是从来没仔细看过。
　　没一会手机嗡嗡震动，响起叮叮咚咚的音乐声，黑王蛇吓得差点把手机抖出去。沈钧挑眉说:“点红色。”
　　黑王蛇点上去。
　　“贴着耳朵，听得见我说话吗？”沈钧看着他说。
　　他先是听见面前沈钧的声音，再是耳边东西发出的声音，比先前的声音更加沉闷一点，咚咚敲着他的耳膜。
　　他好像发现新大陆，想把东西拿到眼前好好研究研究，但他又不想表现得没见过世面似的，丢脸面。
　　好在沈钧很快说:“现在看着手机，点绿色的，这里可以给我打电话，就像刚才那样，有突发事情点这里可以拍图，发给我。”
　　没有多余的电话卡，他只能耐心些教黑王蛇使用通讯软件，幸好对方不笨，在十二点之前顺利结束了这场教学。
　　沈钧捏了捏眉心回卧室休息，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对方没有被子，他回头问：“需要被子吗？”
　　黑王蛇还坐在凳子上皱着眉研究，闻言头也没抬说:“晚上不冷。”
　　沈钧正好累得慌，懒得管他，听完进了房间简单洗漱之后睡了过去。


第12章 视频通话
　　隔壁的鸟又在砸窗户，黑王蛇不耐烦地抬手遮住晒进来的太阳，试图睁眼。但经过几番挣扎，眼珠子在眼皮下滴溜转了好几圈，他还是放弃了。
　　黑王蛇翻身勾起掉在地上的脚搭在沙发靠背上，又扯了一片沙发布盖住脑袋，安然睡去。完全不管失去了沙发布，他又拿什么盖身子。
　　沈钧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有伤风化的场景。几片沙发布散乱地搭在身上，一眼过去还能看见半个屁股蛋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房从衣柜里翻出一张空调被丢过去，黑王蛇被兜头盖了一脸，吓得一把扯开被子坐了起来，看见站在面前的沈钧，他生气:“你想闷死我。”
　　“哦。”沈钧转头走进厨房，去准备早餐，早上他不吃油腥重的东西，烤个吐司煎了个荷包蛋刚刚好。
　　等他端着盘子出去时，黑王蛇背靠着沙发仰头又闭眼了，薄被覆着的胸口起伏，鼻子时不时翕动一下，明显在闻香味。
　　他感觉不对劲，按着昨晚对方在餐桌上风卷残云的作态，今天闻到香味了还能坐得住？
　　沈钧放下盘子走到黑王蛇面前，扣出掉进沙发缝里的手机，心下了然。 他摁了下电源键，果然没电了。
　　此时黑王蛇还在和眼睛斗争，眉头死死挤着眼皮不让它落下去，看见沈钧在玩他的手机，他抬头有气无力道：“这个手机他突然就黑了。”说完下一秒，手就不受控地坠下去，啪地打在大腿上，又把自己吓一哆嗦。
　　沈钧啧了一声给手机充好电：“手机没电了要充电，起来吃饭。”
　　“好困不吃，我睡一觉再起来。”黑王蛇说着身体开始往下滑。
　　沈钧懒得管他，当他不存在，自己吃玩早饭出门上班了。
　　黑王蛇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走路发飘还以为自己睡了一整天，他抬头晃了一圈找到电视机旁放置的手机，电量已经充满，按一下就亮开，沈钧还没有叫他，那现在应该还是上午。
　　他伸了个懒腰才彻底清醒过来，暗自下决心一定不能再睡这么晚，手机害人。
　　早餐还放在桌上，色泽光亮的煎蛋散出阵阵香味，勾得黑王蛇肚子叫唤，他揉着肚子坐在餐桌前拿起叉子吃饭，虽然凉了但味道依旧让他惊叹:他之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吃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把早餐端上茶几坐在地毯上摆弄遥控器，电视亮起传出欢快的音乐声，电视剧刚好播完片头曲映出第十集的字样。
　　变成人真好！
　　黑王蛇哼着片头曲放下遥控器，低头吃饭，再抬头看向电视机，这部剧黑王蛇看了一点，剧里的男主正因为傲娇拒绝了女主的示好，又不想女主和别人关系好，偷着给女主使绊子，害得女主当众丢脸。
　　女主发脾气，他还觉得自己特有理，气得黑王蛇一口饭噎在喉头猛咳，这种不张嘴死要面子的男主就该孤独终老。
　　电视剧热演两集，女主终于心碎出国，男主车祸昏迷，女配穿着高跟出现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随后画面一糊片尾曲响起。
　　剧情点卡得黑王蛇气抓心挠肝，他急迫地想要知道后面结果，但这剧一天只有两集。
　　啰啰嗦嗦的广告播完，接了一部画面昏暗的农村剧，黑王蛇心不在焉地看着，脑子里想:这女配要干啥？国外有那么多金发碧眼的小帅哥追女主，等这男的醒了黄花菜都凉了吧！
　　以黑王蛇看剧的经验，结局都是合家欢情节，他有点期待后面剧情怎么圆，男主要怎么追女主。
　　他实在不赞成没嘴男主的做法，带着作恶的心理编排男主后面追女主的剧情。男主保持自己的高傲，下巴看人说:女人，我没做错，我命令你原谅我。
　　这太搞笑了。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哼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安排女主的反击电话突然响起，他赶忙接起，学着人类接电话的样子喂了一声。
　　沈钧听见对方高扬还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顿了下说:“饭到了，你现在可以开门拿进来，记得把门关上，茶几上的餐盘拿进厨房洗了。”
　　“你怎么知道……”黑王蛇突然想起来之前说的监控，抬头扫了一眼，将视线固定在一个黑色圆体上，“看得见我吗？”
　　沈钧无语:“我没看监控了，快去拿饭，吃完收拾好。”说完沈钧挂断电话。
　　黑王蛇撇撇嘴抱怨沈钧脾气差，听话地去开门，他还是第一次开门看外面，拿起外卖袋后，好奇多看了两眼，对面还有扇门，门口摆放着几双沾着泥土的男士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再扯了一下身上的沙发布，又觉得自己可怜起来，虽然变成人很好，但是他是生活地最差的人类。
　　他回屋里拆开袋子，发现里面的饭菜是前几天沈钧吃的外面的饭，番茄加金针菇蛋汤和辣椒小炒肉，黑王蛇欣喜地打开盖子，大快朵颐。
　　三个饭盒扫劫一空，他瘫坐在椅子上，想起沈钧说的话，把餐盒重新打包好，又把茶几的盘子拿进厨房。
　　过水搓了好几次，盘子都是油叽叽的，他尝试挤压水池边摆放的瓶子，透明粘液流出，他试着多搓了几次，盘子变得光洁。简直是小意思，黑王蛇把盘子放在一边神气地甩甩手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