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他心下一惊。
　　完了，冲他来的。
　　黑王蛇还没来得及闭眼就感觉晕头转向，回过神时，自己正趴上柔软的布料上，眼前的沈钧比他高出数倍。
　　他意识到自己又变回蛇形了。
　　黑王蛇挪着身体远离被沈钧砸在床上的棒球棍，如果不是自己变成蛇那根棍子将会出现在他背上。
　　沈钧居然使阴招，太没有道德了。
　　但看在沈钧被他吓着的份上，他不计较了。沈钧握着棒球棍，不说话也不动，眼珠子卡顿似一点点下移，落在他身上。
　　他昂起头和沈钧对视:“这下你信了吧？”
　　沈钧自然是听不见的，放下棒球棍把蛇提起来，左看右看，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又去客厅，厨房，画室转了一圈。
　　没人。
　　最后沈钧回到卧室，在盘在床上翘首以盼的黑王蛇身旁坐下，打开手机，看监控。
　　“这是监控画面吗？在哪做的特效还挺逼真。”陶安真拿着手机细细观摩，“蛇在半空突然就变成人了，看不出来一点p过的痕迹诶。”
　　“你没看出哪里不对劲吗？”沈钧戴上手套边给工作台消毒边问。
　　“特效很逼真，我真没找到特别明显的漏洞。”陶安真摸了摸下巴，实在没找出破绽，他趁纹身店刚开门不久，顾客还不多，拉上前台小姐姐一起看。
　　两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半天，最后一齐惊呼:“这特效真牛逼。”
　　沈钧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叫陶安真放下手机就继续手上的清洁工作。
　　“你对特效感兴趣吗？”
　　“刷短视频看到的，随便问问。”沈钧随意找了个借口。
　　还好陶安真对特效没兴趣，没有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架势，沈钧暗暗松了口气。
　　陶安真放下手机就靠坐在沙发上说起自己的事。他仰头叹息一声:“我现在看见蛇就忧心。”
　　有他忧心吗？
　　沈钧分给他一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那天买的蛇到家拒食，已经快要一个星期没有吃东西了！而且我也不敢摸他。”陶安真比个七的手势，一脸震惊，头上的棕毛被他的动作带得乱晃。
　　“沈哥，你买回去的黑王蛇怎么样啊？”
　　“还没喂食，新蛇到家拒食很正常，你试着拿黑布盖着，实在不吃就饿一阵。”沈钧提了些建议。
　　“道理都懂嘛，但是有点担心，还心急，总想上手。”陶安真惆怅地说，“每次看见他在蛇缸里爬，总觉得在勾引我。”
　　“你那天的蛇刚到家就可以上手吧？它很活泼。”
　　“嗯。”沈钧应着，无奈地想，他倒是不想让蛇这么活泼，活泼到居然脱离蛇的范畴变成人了。
　　陶安真羡慕地向他倾诉蛇是怎么冷漠对他的，他又是怎么热情对蛇的。沈钧时不时应几声，都没让他失去倾诉的欲望，反而越说越起劲。
　　直到玻璃门被敲起，陶安真才停下话头。沈钧朝门口看了一眼，点点头，玻璃门被推开了。
　　“沈老师，我来了。”来人穿着白色衬衫，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陶老师好啊，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顾客来了现在就是顾客的时间。”陶安真朝沈钧挑挑眉说:“沈哥那你工作吧，我走了。”
　　关门的时候两颗眼珠故意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笑得意味深长。
　　沈钧全当没看见，换了双手套，向座椅方向抬了抬下巴说:“坐，我准备一下，马上就开始。”
　　来人坐在座椅上，一直腿踩在椅子横杠上曲起，另一只脚点地，明显在凹造型。
　　“沈老师还记得我吗？我是梁朝。”梁朝说着解开衬衣纽扣，把衣领褪至胸口，“这样方便纹吗？”
　　“方便。”沈钧用酒精棉仔细清洁皮肤表面，梁朝看了一眼认真的沈钧，又低眼去看凉悠悠的锁骨，鼻尖点到手背，只一秒，沈钧收回手，把酒精棉扔进垃圾桶说:“纹身的时候尽量不要低头看，防止碰到纹身机。”
　　梁朝和沈钧对视，老实点头:“行吧。”
　　等沈钧背过身，他又露出笑意。沈钧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衣摆收进牛仔裤里，棕色的皮带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干净清爽，让人联想到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但手臂上的纹身和脸上淡淡的表情，又透着成熟性感。
　　沈钧转过身，垂着眼走近叮嘱:“不舒服喊停。”说完看着他，直到他点头才说了一句偏头，开始工作。
　　劲劲的。
　　梁朝忍着皮肤上的刺痛心想，他也是够欠的，陪朋友来纹身一眼就看上了沈钧，为了追人还得在身上扎花。
　　朋友嘲笑他，说他找虐，热情帅气的纹身师多了去了，怎么偏偏挑个冰坨子。啧，他看中的就是这冰块气质，特别是那双眼睛。随意一瞥，不带任何情绪，微微上勾的眼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光想想就心花怒放。
　　征服欲战胜了理智，当天他就约了沈钧的纹身时间。
　　“嘶。”刺痛使他回神。
　　“需要休息吗？”沈钧停下问他。
　　“不用，继续吧。”梁朝忍着痛，带着笑说，“沈老师，聊会天帮我转移注意力吧。”
　　“你说，我应着。”沈钧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继续工作。
　　“沈老师手臂上的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梁朝趁机了解沈钧。
　　“四年前吧。”
　　“纹这个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
　　“你身上还有其他纹身吗？”
　　“没有。”
　　“你喜欢带耳钉吗？”
　　“嗯。”
　　……
　　整个过程三个小时。
　　梁朝并没有获得任何有效情报，沈钧句句有回应，句句都含糊，一个字都不多说，后半程他都没劲儿问了，不知道是被痛的，还是被沈钧的气场冷的。
　　“注意事项发在手机上，仔细阅读，有问题及时联系。”沈钧收起工具，示意他可以穿衣服了。
　　“好。”梁朝穿起衣服，故意靠近背向着他收拾工作台的沈钧，微弯下身说，“谢谢沈老师，待会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吗？”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吃饭就不了。”
　　“那我可以约下一次纹身吗？”
　　沈钧推开工作台，坐着滑动椅往前移动和梁朝隔开距离，站起身说:“喜欢纹身当然可以，如果是为了别的，没必要。”


第9章 又变！
　　黑王蛇每次变化形态后都很疲惫，睡觉跟昏迷似的。醒来就发现屋里没人，他不禁思考沈钧回来后会干什么，把他丢了，送回店里，还是把他剥了做成精美的蛇骨？吓唬了自己半个小时后，他打算听天由命。
　　呆在蛇缸里休息了一天，身体舒服许多，他耐不住无聊，爬出蛇缸转悠，目光又转回电视上。
　　大屏幕电视实在诱人，他爬到茶几上，盯着底部是弧形的遥控器，苦大仇深，他只要碰一下，遥控器就向前滑，根本无法按动按钮。
　　他泄气，趴在茶几上等沈钧回家。
　　沈钧下班一回家就看见这幅景象，一坨蛇蔫不拉耷地团在茶几上，一听到开门声就立起脑袋看他。
　　虽然向好几个同事求证了那段视频是真实存在的，但一条能变成人的蛇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一想到呆萌小蛇背后是一个大块头男人，他就浑身不自在。这么可爱的蛇怎么能是个人呢？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故意不去看黑王蛇。奈何黑王蛇脸皮厚，看沈钧反应正常，就扭着身子去了。
　　趁着沈钧把带回来的饭放在茶几上，顺势就趴手上了。
　　沈钧幻视一个陌生男人耷着脑袋趴他手上，鸡皮疙瘩起一身，手一弹把黑王蛇甩开。
　　黑王蛇摆摆蛇尾表达不满，不是接受他了吗，怎么还这么没礼貌。他昂着头，眼皮上的鳞片褶起，显出凶样。
　　沈钧默默和他对视，掏出手机对着他的大头咔嚓一声。
　　黑王蛇:？
　　挑衅？
　　虽然他寄人篱下，有求于人，但也不能这么侮辱他吧？怒气冲头，尾巴一甩，遥控器被他扫到地上，砰的一声代表他的怒火。
　　沈钧当然知道他生气了，尾巴都要甩上天了，不想知道都难，但他还是说不出任何话。
　　他不喜欢和人交流，特别是在自己的空间里，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就算是一条能变成人的蛇也不行。
　　两方对峙半晌，终究还是黑王蛇屈服了，秉持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至理箴言，他扭着身体讨好地在沈钧手背上蹭。
　　然后顶着扁脑袋望着沈钧。
　　怎么可怜兮兮的？
　　沈钧一动不动，任凭黑王蛇谄媚他，从手臂一路往上缠着他的脖子蹭脸颊，又去顶他的脸。
　　男人……
　　不对，是可爱小蛇。
　　但是他能变成人啊。
　　可是他现在很可怜，想摸……
　　还是心软了，他对蛇没有一点顶抗力。
　　他把某个身影从脑袋里甩出去，抬手捏了捏扁脑袋:“能听懂我说话？”
　　黑王蛇被捏着脑袋，只能小幅度点点头。沈钧还是被冲击到了，但手上的触感实在美妙。
　　他忍着不自在又说:“想留着？”
　　黑王蛇又点头。
　　沈钧盯着他看，做了个决定:“可以，但不能变成人形。”
　　黑王蛇这次没立即点头。
　　沈钧皱眉，捏了捏蛇头:“听懂点头，不能就滚出去。”
　　管他的，先答应了再说，黑王蛇点点头。
　　得到肯定回复，沈钧把黑王蛇拿起放在茶几上:“我要吃饭，你自己呆着。”
　　沈钧捡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始吃晚饭，他今天打包了一份红烧排骨和一份清炒西兰花，排骨肉质鲜嫩，西兰花清脆爽口，配上一部好看的音综更加下饭。
　　一首歌的时间没到，他就被一直在他眼底下晃的黑脑袋吸引了注意力。
　　黑王蛇还在锲而不舍地供遥控器，看他的视线投过来，就顶了顶遥控器，又偏头朝电视点头。
　　真的好像狗。
　　黑王蛇见他没反应，又去拱他的手，沈钧会意:“想看电视？”
　　黑王蛇点头。
　　“开着的，你看。”沈钧说完就继续看他的音综。
　　黑王蛇:……
　　沈钧性格很恶劣，黑王蛇在心里评价。
　　他被迫听了半个小时苦情歌，终于把他听累了。催蛇睡觉的调子，柔和没有冲击的画面，一大堆人说话，到底是谁在喜欢看！
　　肥皂剧都比这有意思，今天产生误会，明天激情吵架，后天痛得撕心裂肺，下个月就甜甜蜜蜜，一连串跌宕起伏不带停，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