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使又想血溅当场(GL百合)——壶酒悠哉

分类:2026

作者:壶酒悠哉
更新:2026-10-15 02:56:18

  在绕过三棵并排的树后,立着一个碎石堆,上头竖放一块大些的石头,看样子也有些年头。
  “这是……”
  格日乐图翻身下马,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色,“……墓碑。”
  “墓碑”这两字格日乐图不会,说起来怪腔怪调的。
  “这样偏僻的地方,竟会有坟墓。”卫婞四下看了看,也不像是坟地。
  “这是我阿恰。”
  卫婞一惊,格日乐图最“恨”的便是她的汉人母亲,今日却带她来见她的坟墓。
  卫婞下马,行至坟墓前,抬手拂去那块像是墓碑的石头上的落叶,声音轻柔:“单于为何带臣来此呢?”
  “这是我阿恰的墓,但她不在里面。”格日乐图自顾自说起来,“她是个汉人,当年的和亲公主。”
  “她总是在笑,就像你一样,但他们看不起她,也看不起我这个哈刺赤。她死了,他们不以为意。我得不到她的尸身,便把她的一件外衣放进去。”
  原来是衣冠冢。
  匈奴没有立碑的习俗,格日乐图也不知道她的阿恰到底被埋在了哪里。兴许远在天边,也可能就在脚下。
  格日乐图依稀记得阿恰说过,汉人死后会立碑,让后人祭拜。
  她不知道那长什么样,只能一边哭一边想再一边堆。
  那件衣裳也是,料子很好但穿了多年,是当时的格日乐图能得到的、除几片木简外唯一的东西。
  “她很爱吾,但她是汉人。”
  格日乐图死死盯着卫婞的背影,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匕首。
  她想好了,一旦卫婞敢嘲笑讽刺,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她便直接拔刀插入那人的脖颈。
  再喜欢也得杀了她,她格日乐图是草原的王,整个草原没有人能看到王的弱态。
  格日乐图眼神阴沉,见卫婞半晌不语,心下一凉,却多了几分透彻,匕首也已出鞘。
  可,卫婞直直跪了下去,行了大礼,无比庄重、深深地拜了下去。
  格日乐图愣了,她不解,下意识拧眉道:“你拜什么?”
  “拜维系汉匈关系的功臣、拜大汉的公主、拜一个爱女的母亲。”
  卫婞背对着格日乐图,格日乐图看不清她的神色。
  功臣、公主、母亲,格日乐图还从来不知道对她阿恰的称呼也可以不是“汉奴”。
  “你……说什么?”格日乐图声音在颤抖。
  卫婞笑着回头,“单于不这样以为吗?”
  格日乐图一怔,她,似乎从来没有以自己的母亲为豪。
  反倒是在争权夺利时因为自己一半汉人的血脉而隐藏、厌恶甚至恨着她。
  一股股说不清的情感交织涌入格日乐图心头,她收起了已经出鞘的匕首了,上前,坐在卫婞身边。
  “能问个问题吗?”格日乐图低声道。
  “单于但讲无妨。”
  “我阿恰……她叫什么?”
  匈奴没有记载这位和亲公主姓名,也没有人在意,人们最多叫她“小阏氏”。
  “二十多年前的一位和亲公主……”卫婞想了想,“应当是绾君公主。”
  如果卫婞没记错的话,绾君公主并非真公主,也非宗室女,而是真公主身边的一位侍女。
  “绾君,阿木。”
  “是阿母,”卫婞第一次纠正了格日乐图,“汉人都这么叫。”
  “……阿母……”
  两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天上又飘起了薄雪,混着寒风让人冷得一颤。卫婞伸手拢了拢自己的披风。
  “今日部族中有人猎到了狐狸,毛色不错,到时候给你吧。”格日乐图状似无意地提起。
  “多谢单于厚爱,不过不必了,”卫婞笑了笑,“他们进献给单于的,不该到臣手上。”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过两日又病得要死。”格日乐图白她一眼,昂着首越过卫婞,策马走在前端。
  卫婞想起自己一个多月前的那场病,心中暗道:“这次我又别无所图,怎样也不会像上次一样病了。”
  经过单于庭边缘时,卫婞远远便望见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挥舞着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他们围在中间的东西。
  是什么?动物吗?
  卫婞路过时有心瞄了一眼──是人。
作者有话说:
格日乐图小时候本来拿到了三片竹简,是母亲写下的一首完整的诗。她曾拿着其中两片向单于庭中识汉字的人看,请求他们告诉自己上面写了什么,但因为有“蛮荒”和“思故乡”的内容,一片被掰断了,一片被烧了


第11章 一个孩子
  那人衣衫褴褛,鞭子避无可避,只能死死蜷缩在一起,发丝散乱,分不清男女。
  看身形明显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上的鞭痕纵横交错,一鞭鞭落在身上也不出声喊疼。
  那些人的骂声虽然卫婞听不懂,但也听不下去,下马抓住其中一人扬起的鞭子,笑盈盈道:“请问,他犯了什么罪?”
  那匈奴人一愣,见是不认识的汉人又骂了一句,甚至还想动起手来。
  “尔等胆敢不敬!”(匈奴语)
  在那个出言不逊的匈奴人动手之前,格日乐图狠狠将手中的马鞭抽向他。
  那人气极,扬手想报复回去,却在看清马上那人装扮时愣住了。
  几个施暴的人才认出马上这人就是他们的单于,其他人立即伏地求绕,头领样的人着急忙慌的向格日乐图解释。
  卫婞这才知道,这孩子因为父母双亡成了奴隶,今天她实在饿的不行,多偷吃了一份,被当场抓住。
  然后就是她们看到的这样。
  “今天她多偷吃了一份坏了规矩,你们罚她是应该的,可现在却要把她打死。”卫婞试图和他们讲道理,“她做错了,可罪不至死。”
  格日乐图传译了卫婞的话,但卫婞觉得格日乐图肯定是加了什么威胁的话。
  因为那个头领样的人立马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求饶。
  “单于威胁他了?”卫婞含笑偏头问道。
  格日乐图回答得不咸不淡,“就算是奴隶也有用,随便杀了算什么。”
  那孩子感觉到鞭子停了,头上又有人交谈的声音,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便和笑盈盈的卫婞对视上了。
  那个人,是在对自己笑吗?
  “这个人,单于可以赐给臣吗?”卫婞收回视线,冲格日乐图一笑。
  格日乐图诧异了一瞬,看向地下那个脏兮兮的奴隶,又问起了那个头领样的人。
  不过几句,头领样的人便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边,示意她们可以把这个人带走了。
  卫婞想上前扶起那个孩子,却被格日乐图捉住了手,“她站不起来了。”
  格日乐图命那几个人把那个孩子背回了单于庭,送到了卫婞的毡帐里。
  卫婞打了盆热水,用毛巾在盆里蘸了蘸,本想给那孩子擦擦脸,却发现她盯着那盆热水,不住地舔着嘴唇。
  “你很渴吗?”卫婞试探的说了一句,她不确定这个孩子听不听得懂汉语。
  那孩子闻言立即摇了摇头,沉默一会儿后,又缓缓的点了点头。
  卫婞便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喝完,喝的太急又险些呛到。
  卫婞看着她背上的鞭痕,也不敢给她拍背。
  卫婞给这个孩子一顿收拾,找了一件自己平时少穿的衣裳给她换上。
  女孩清瘦的身体挂着宽大的汉服,长出一大截的袖子显得有些滑稽。
  这女孩长的还算清秀,但卫婞发现她不会说话。
  卫婞掰开她的嘴看过,没有被割舌,但是喉管处有一狰狞的伤疤,想来便是因此坏了喉咙。
  卫婞本想继续再问,可两人之间突然转出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女孩红了脸,抓紧了袖子。
  “你饿了?”
  女孩点点头。
  毕竟她就是饿得多偷吃了一份才被打的。
  卫婞拿出了自己的稞饼,“吃吧,多吃也不会被打了。”
  女孩小鹿般的眼睛直直望着卫婞,直到眼角有些湿润,才低下头,狼吞虎咽的拿起稞饼往嘴里塞。
  “你叫什么名字?”卫婞弯下身,笑盈盈的问她。
  女孩愣了愣,眼神满是茫然,腮帮子鼓的圆圆的,似乎在思考“名字”是什么?
  随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奴隶,是不配有名字的。
  “没有啊,”卫婞想了想,没有名字可不好称呼,“我给你取一个,好吗?”
  女孩又往嘴里塞下半块稞饼,点了点头。
  “你这么安静,性子也乖,年纪看着也不大,便叫‘绥儿’,可好?”
  卫婞知道她大概率不识字,但还是认真写了这两个字给她看。
  女孩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稞饼,低垂着头没有反应。
  “不喜欢?”
  一滴、两滴、三滴,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的落在她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女孩的双肩不住地抖动,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卫婞有些拿不准她的主意,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或者是触到她的伤心事了。
  刚想开口再问,女孩便抬头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只是脸上涕泪横流称不上好看。
  从此汉使身边多了个叫“绥儿”的哑巴小仆,胆子小的很,天天躲在汉使身后。
  绥儿个子不大吃的倒不少,一顿可以吃十三个稞饼。
  一度让汉使发愁,养不起她怎么办?
  “库兰,今日他们那帮人吵死了,听得我头疼。”格日乐图一屁股坐在卫婞对面,顺手把她手边的清酒一饮而尽。
  近日西边有个小部族叛乱,仗着地形为非作歹,派出了几批人都无功而返。
  为了此事,单于庭几个族长几乎日日在吵,因为没人想多出兵打白仗。
  格日乐图刚放下空酒杯,绥儿便立即手脚麻利地斟满。
  格日乐图喝一杯她斟一杯,格日乐图不喝,绥儿便直勾勾地盯着她脸看。
  格日乐图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绥儿便吓得躲到卫婞身后去了。
  “单于别这样看着她,绥儿胆小会怕的。”卫婞笑盈盈的,随手将绥儿护在身后。
  “她?”格日乐图一砸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又吓得绥儿一颤,“就是库兰处处护着她,她才如此胆小。”
  “就是因为她胆小,臣才护着她的。”
  “就是因为你护着她,她才如此胆小!”
  “先有胆小,才有臣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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