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使又想血溅当场(GL百合)——壶酒悠哉

分类:2026

作者:壶酒悠哉
更新:2026-10-15 02:56:18

  阿陵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卫使君又用了什么法子才换来了这一面。
  帐帘掀开的时候,阿陵险些没有认出里面的人。
  卫婞消瘦得不成样子,连日的高热挫败了她的精神,原本光滑柔顺的墨发也变得毛躁。
  可是见到阿陵进来,还是费力的偏过头,然后费力的露出一个一如往昔般的笑。
  “阿……阿陵……”
  卫婞的笑还是那么温柔,让阿陵鼻头一酸。
  “卫使君……”
  “卫使君!”阿陵一把扑到卫婞的榻前,声泪俱下。
  “傻阿陵,多大了还是……遇事就哭。”卫婞抬手轻轻拍着阿陵的肩头,声音轻柔但还是沙哑。
  阿陵扶着卫婞坐起,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卫婞轻叹一声,阿陵毕竟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她握住阿陵的手,轻声细语,“我遭逢大病,已知命不久矣,只求阿陵将家书交与我父亲,饶恕不肖女卫婞。”
  卫婞说的很慢,几乎是没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或是轻咳一下。
  阿陵也怔住了,不是因为卫婞一番话,而是手里被眼前这个将死之人塞进的帕子。
  “望阿陵成全!”卫婞又紧了紧阿陵的手。
  直到面前被递来一卷简牍,阿陵才发现毡帐中第三个人的存在。
  难怪卫婞要说什么还得偷偷传帕子,原来是有人监视。
  阿陵作势入卫婞怀中痛哭,借机将掌心的帕子塞入衣襟。后又抽抽噎噎的起身,接过了那卷简牍,依依不舍的出了帐门。
  等到车马行出单于庭一段距离,阿陵这才急吼吼地跑上张副使的马车,拿出那张帕子和那卷简牍。
  帕子上的字迹很匆忙,想必是久病无力加之有人监视使然。
  卫婞在帕子上简单表明了自己的打算,家书也并非真的是家书,文中用了不少暗语表明了自己身陷囹圄和一些有关匈奴的情报。希求陛下肯饶恕罪过并封她为常驻汉使,驻留匈奴。
  消息已经送出,卫婞也不必苦苦维持着高热状态。
  她有预感,若是再这样下去,离死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库兰?”格日乐图伸手在卫婞失神的双眼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卫婞回神,冲她笑了笑:“没什么,一些琐事罢了。”
  格日乐图坐到卫婞身旁,淡淡的勾了下唇道:“那吾给库兰讲个故事吧,听完没准开心一些。”
  自使团启程后,格日乐图对卫婞的态度就柔和了许多,时常会像现在这样逗一逗她,说一些琐事。
  “从前,草原上有一位贵女。她身体娇弱,脾气也称不上好。她喜欢上了一个武士,一个单于坐帐下的武士,但武士沉默寡言鲜少理睬她。她倒也不气馁,总是拖着病弱的身体去找。”
  “那位贵女坚信武士总有一天会喜欢自己,可她连他的名字都记错了。贵女的父亲宠爱她,一次次同单于交换条件,向单于‘借’来那个武士。可有一日,贵女终于发现自己喜欢的武士是一位女武士。”
  “身体不好的贵女因此受了刺激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后,贵女又跑去见武士,说她一开始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是女的,可这些时日她想通了。她喜欢都喜欢了,对方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她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意。”
  经过这些时日的汉语相处,格日乐图的汉语已经流利了不少,可以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格日乐图笑眯眯的看向卫婞,“你说这个贵女是怎么想的呢?”
  那个贵女卫婞并不知道是谁,但那个被认成男人的女武士,卫婞隐隐觉得就是格日乐图身边的乌雅尔,但她没直接问出口。
  “爱恋中少女的心思猜不透。”卫婞淡淡回道。
  格日乐图挑眉,“猜一猜嘛,吾的库兰如此聪慧,那位贵女在想什么总是知道的吧。”
  见格日乐图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卫婞就由她去了,清了清嗓,“贵女看的很开,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管它男女雌雄。若是臣,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倒让格日乐图来了兴趣,长长的“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莫非库兰也有喜欢的人?”
  卫婞笑着摇了摇头:“未有。”
  “那若是有一日,库兰喜欢上了一个同性之人呢?会接受还是抗拒?”格日乐图思索了一会儿,“不不不,还是该说,库兰是否会喜欢一个同性之人?”
  卫婞勾了勾唇,道:“一切由心,只要不是隔着国仇家恨,那臣必定会死生契阔,相与扶持。”
  国仇家恨?
  格日乐图彻底笑了,发自内心的,她和卫婞之间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那看来她们之间就只有“死生契阔,相与扶持”了,虽然前一个听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必定是好事!
  格日乐图暗自点头。
作者有话说:
我又成功的忘记我写的时候想说什么了


第10章 心事
  草原一日冷过一日,卫婞掰着指头算,使团该到玉门关了。
  卫婞裹着厚厚的外衣,整个人陷在毛氅披风里,抬手接住一片飞雪。
  “雪雰雰而薄木兮,云霏霏而陨集。”感受冰雪慢慢消融在掌心,卫婞想起《九叹》中一句。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格日乐图勒马,等着卫婞的马慢慢地挪过去。
  卫婞收了手,抬眸笑道:“不过一句楚辞佳句罢了。”
  “楚辞佳句……”格日乐图低声重复了一遍,似在思索什么,“对了,等过两日到了单于庭库兰便教我汉语吧。”
  “汉语?”卫婞诧异,“单于的汉语已经很好了,不用臣教导。”
  “不是不是,我只会说一些,更难的不会、更文雅的不会,你方才说的我全部都不懂。”
  “单于想听懂?”
  “自然!”
  马蹄碾过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卫婞盯着格日乐图那张匈汉混血的脸,对她有了一丝改观。
  一个匈奴的单于竟想学中原的辞赋,是身体里那一半的汉人血脉使她本能地亲近汉人吗?还是一个骗取信任的手段。
  “那等到了单于庭,臣便教单于。”
  格日乐图冲她笑了笑,双脚一夹马腹,跑到了队伍最前端,后又慢下来,晃悠悠地领着头,思绪好像又放空了。
  其实卫婞发现了,这些天格日乐图突然就会望着远处发呆,神情更是千变万化。
  有时满目哀伤、有时一腔怒火;有时温柔缱绻似羊犊依母、有时咬牙切齿似血海深仇。
  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空洞的。卫婞能看出这些情绪,是因为那一双眼眸。
  眼眸是人最难掩饰的地方,满心情绪,皆会从眼中流露,这是人心最无法设防的豁口。
  而格日乐图望的方向则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新单于庭。
  单于庭里有什么呢?卫婞不得而知。
  行途又走了三五日,茫茫草原终于出现连片的毡帐群落,新单于庭终于抵达。
  格日乐图将卫婞安排在离王帐最近的一个毡帐中,这次卫婞试了试,她可以随意进出自己的毡帐,身后也不会有人盯着。
  可这回她倒是不想出了。
  单于庭新迁,事务繁多,白日格日乐图没空管卫婞做甚。卫婞便看看简牍、写写东西。
  临近傍晚的时候,格日乐图会来卫婞的毡帐,强硬地让卫婞教她读不准的汉字。
  可有时格日乐图又自己学得发火,索性把简牍一扔,愤愤地冲出帐门。
  某日,格日乐图又来找卫婞。这次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卫婞对面,问出了一个近乎白痴的问题:“你识字吗?”
  卫婞:“……”
  “臣不识。”卫婞缓缓道。
  格日乐图急了,眉一挑,桌子一拍:“骗鬼呢!天天在看这些木头,你不识字?”
  卫婞笑意依旧,“那单于何故相问?”
  格日乐图偏头轻咳一声,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
  她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许久,才终于下决心搬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死死拿着,生怕人抢走似的,给卫婞看。
  “上头,是什么字?”
  是一片很破旧的木简,应该是从某份简牍上散落下来的,少说都有十年了,磨损和虫蛀不少,字迹也不甚清晰。
  但十分卫婞清晰一件事──这是一块汉人的木简。
  卫婞眯着眼看了半天,越凑越近,正想拿过来细细观察一番,格日乐图却猛地将那木简抽走了。
  “凑那么近做什么?我拿着,你看!”格日乐图将那片破烂的木简护在怀里,大有谁抢就杀谁的架势。
  卫婞只好示弱,悻悻然坐回原位,开口解释道:“上头的字年代久远,臣真的看不清,还请单于再靠近些。”
  格日乐图将信将疑,还是把木简凑近了些。
  “惟……女兮……长……长安……”木简上的字模糊不清,卫婞依稀辨出了这五个字。
  “这该是一句诗,不过臣不曾习过,想来是哪位文人留下的?”
  说是文人,但卫婞知晓,写下它的人并非饱读诗书的士大夫。
  明明是仿辞,却毫无修饰、浅显易懂。
  “惟女兮长安……什么意思?”格日乐图怔愣了片刻才问道。
  “大体意思是‘我心中只惦念你,愿你一生长久安稳’。”卫婞顿了顿,“也许‘女’指的是女儿呢。”
  此言一出,卫婞能感觉到格日乐图身侧的气息骤然变得凝重,透着一股淡淡的感伤。
  格日乐图抬眸望向卫婞,那人静静端坐在对面,面上还是柔和浅淡的笑意,散发着圣女包容万物的气息。
  这人……值得信任吗?
  格日乐图无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木简,又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急急松手。
  格日乐图长呼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卫婞。”
  “嗯?单于不叫臣‘库兰’了吗。”
  这个名字许久没被格日乐图提起,卫婞还以为她早忘了。
  格日乐图没有回答卫婞,只淡淡道:“跟着吾。”随后头也不回出了毡帐。
  卫婞一头雾水地跟上她。
  格日乐图牵了马,甩鞭扬长而去,因为她知道卫婞会且能追上她。
  马匹跑得并不快,确切来说就是在走。
  她们二人一前一后,越走越偏,越过河谷,在一片小树林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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