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公寓是租的,一室一厅,不算大,胜在地理位置方便。平时就睡个觉,因此颇为整洁。但言阳的来访不算顺遂。家中鲜有来客,过夜更是没有,缺了不少东西。
  首当其冲是拖鞋。除去方竞天的棉拖,只剩一双凉拖。言阳对付一晚,踩着凉拖进浴室,然而更多问题出现了。两人着急回家,浑然忘了回宿舍取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也不难解决。家里只一把电动牙刷,但可以换新刷头。毛巾衣物则直接借用,洗干净了,言阳并不介意。
  一刻钟后,方竞天在客厅上网,言阳走出浴室。
  发尾残留几滴水珠,顺着后颈滑落,划出优美的水痕。睫毛打湿了,望着方竞天时,眼中仿佛蒙着层水雾。嘴唇红润,说话时露出皓白的牙齿,以及一截粉嫩的舌尖。
  “我洗好了。”他停步客厅中央,有些不自在,“衣服有点大。”
  言阳比方竞天矮,加之少年特有的清瘦,印花白T松垮地罩在身上。手臂细细一圈,显得袖口格外空荡。过大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细腻的皮肤泛着浴后特有的粉。
  再往下,长直的双腿,纤细的脚踝,圆润的脚趾在凉拖里不安地挪动。衣摆下灰色平角内裤若隐若现,只在走动时露出尖尖角,像没穿一样。
  方竞天无意识地微微吞咽,脑中冒出两个词:清纯,色情。
  他顿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清了下嗓子,故作淡定地评价:“宽松款,不大。”
  言阳耳尖红了,低头小声道:“内裤大了。”
  氛围有些微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充斥空间。方竞天慌张道:“我去洗澡。”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快步冲入卫生间。几秒后又出来,去衣柜胡乱拿了衣服,再次进门。
  这一洗近半小时,回卧室时,言阳已鸠占鹊巢,窝床上玩手机。他裹着被子,单露出脑袋,像只大号毛毛虫。看见方竞天,扔了手机坐起来:“不好意思,我太冷了,擅自睡你的床。有多的被子没?我睡沙发。”
  有倒是有,夏天的空调被。十月底,集中供暖没开,肯定扛不住。方竞天摇头,无奈道:“一起睡。”
  他看了眼床,不仅被子没多的,连枕头也没有,好在是双人床双人被,够大。他默默转身,去客厅抱回只沙发靠枕。言阳立刻会意,挪出半边空。
  “关灯了?”方竞天放下靠枕,钻进被子。
  他头发洗净吹干,乌亮蓬松又柔软,不似平日拘谨,一副青涩的学生模样。言阳看愣了,呆呆点头,复问:“师哥,你今年多大?”
  啪地一声灯熄了,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剩床单被褥一阵窸窣摩擦。一切停息后,方竞天的声音响起:“23。”
  “嗯?”言阳诧异,“我们差6届,只差5岁?”
  方竞天平躺着,等眼前的黑暗慢慢变淡,天花板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静静道:“我跳过级。”
  “厉害。”言阳由衷赞叹,翻了个身,朝方竞天侧躺,迷茫地感慨,“我从前也想拉进度条,尤其是初高中,学习太累,想快点过去。不过最近突然有点怀念。那时目标明确,分数高就是好学生。不像现在,许多事没标准答案。师哥,少玩了一年,后悔吗?”
  不再为金钱奔波后,言阳有了常人的无病呻吟。方竞天苦笑道:“不会,想早点赚钱。”
  言阳忽然意识到什么,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情况。”
  方竞天看着言阳的眼睛,黑暗中格外晶亮,像儿时常玩的黑玻璃弹珠,握在手心沉甸甸的。他不怪言阳,甚至感到满足。两人臭鱼烂虾。他给予言阳庇护,在言阳面前,他有足够的尊严。
  “没关系。”他淡然以对,想起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翻身侧向言阳,“你家...没事了吧?”
  言阳“啊?”了一声,方竞天关切道:“你之前说你家出了事。不肯说没关系,但你没家人,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言阳沉默地低头,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半晌后,他抬头直视方竞天,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是我奶奶。之前她病重,我去陪酒赚钱,可惜最后没救回来。”
  言阳语气平静,方竞天却陷入自责:“要是我早点——”
  “不是你的错。”言阳急忙解释,“医生说,她病太重,救不回来,跟钱没关系。”
  方竞天想了想,问:“你父母呢?”
  言阳眼神一暗,流露出落寞的神情,轻声道:“生病,不要我了。”
  方竞天不知说什么,伸手捏了下言阳肩膀。
  言阳静默几秒,突然凑近抱住方竞天,像校门口那次一样。只不过这回动作轻柔,也没哭闹。他将头埋在方竞天胸口,闷声问:“师哥,你会一直在吗?”
  胸前贴着一团温暖,下巴蹭着柔软的发顶,方竞天心底毛绒得不像话。他想奶奶一定给了言阳很多爱。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言阳却极爱撒娇,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他对这样的言阳毫无抵抗力,柔声道:“会。”
  言阳好似不信,又或是撒娇,再次确认:“无论发生什么都会?”
  方竞天拍了拍言阳的背,温柔又肯定地重复:“会。”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方竞天不爱建立亲密关系,无论友情、爱情、亲情。言阳不是他认识最久的,也不是对他最有帮助的,但他偏吃这一套。
  假如今早有人告诉方竞天,他会带一个小男生回家,轻言细语在床上哄抱,方竞天决计不信。但自打遇到言阳,他似乎在不断让步,一次次纵容言阳越界。
  “工作还习惯吗?”方竞天试图转移言阳注意力。
  “林姐对我挺关照。活很简单,就是没做完。周末赶赶,周一肯定能交。”
  方竞天嘱咐:“别影响学习。”
  言阳点头应允。
  方竞天轻推了言阳一下:“睡吧。”
  他本意是让言阳松开,躺回去好好睡觉,谁知言阳突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仿佛稍一动弹双唇就会贴上。
  “师哥,你闻闻,洗干净了吗?”
  言阳说话很轻,仿佛有羽毛拂过心头。黑暗中万物黯然失色,但方竞天能想象言阳。唇瓣看上去很柔软,牙齿皓白,舌尖嫣红,就像之前在客厅埋怨衣服大了那样。
  方竞天喉结微动,轻嗅了一下。不是糖炒栗子,是沐浴露的奶香味,依旧是甜的。他意识到有什么即将失控。理智让他尽快推开言阳,但手却自作主张,将言阳摁回胸口。
  “干净了。”他故作镇定,“睡觉。”
  方竞天不久前失控过,在那场长达半小时的澡。
  他走入玻璃淋浴间,打开水阀淋头浇下。心中有颗小火苗,必须浇灭它。
  可惜事与愿违。水从花洒落下,恰到好处的温热意味着刚被用过。脑海浮现一双细长的腿,牛奶般滑嫩的皮肤。赤裸的言阳仰头,水顺着额发流下,红润的嘴唇微张,几分钟前站在这里沐浴。
  小火苗噌噌往上蹿,联动着身下的欲望。方竞天彻底失控,喘息着将手往下探。想象言阳纤细的手指触碰自己,想象自己抚摸言阳腰际的嫩肉。
  待一切平息,水流将那滩罪证冲向下水道,销声匿迹。方竞天怔怔望着,陷入更深的迷茫。
  他欲望不重,偶有自我纾解。原先心思都在生存上,后来变成事业。和米雪也是扼杀于摇篮。
  他对言阳产生了欲望?怎么可能?
  他猎奇看过GV,完全无感。应当是压抑太久,产生了错觉。他尝试给出合理解释。
  言阳生得极好,腰细、腿长、臀翘,全长在方竞天心坎上。瘦却有层薄肉,一身皮肤明晃晃,白得耀眼。
  还有那包糖炒栗子,过于香甜。
  “师哥,你心跳好吵。”言阳软绵地埋怨,打断方竞天的自我质疑。
  “那你自己睡。”方竞天因慌乱而烦躁。
  “不要。”言阳搂紧了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没暖气,太冷了。”


第11章 圣诞
  某些情感在尚未察觉时悄然生长。
  方竞天端坐沙发上,双眼直勾勾看着前方,电视正在播情景喜剧。他的眼神是失焦的,戏里演的什么毫无知觉。
  一条银色拉花彩带从玄关蜿蜒至沙发。地面落着两颗金色亮光装饰球,茶几上倒着个印着“烟火”图样的纸袋。袋中空空如也,提醒他昨夜的放浪形骸,也昭示作案工具的出处。
  今天是圣诞节,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半小时前,他失魂落魄从卧室出来,于客厅悠悠绕了两圈。心中的忐忑无法缓解,他只好另辟蹊径,两手放膝盖上,正襟危坐自我反思。
  脑子里闹哄哄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卧室里似乎有动静,他突然一阵心虚,拿遥控器摁开电视。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昨夜就不应该喝酒。如果他不喝酒,他也不会和言阳睡。
  他和言阳睡了!
  一想到这,方竞天脑子嗡地炸开了。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网站上线已两周,为犒劳大伙加班辛苦,方竞天着人办了次团建。
  团建也是工作。席前发表讲话,席间跟人攀谈。偶尔得了闲,他靠着椅背处理手机信息。视线不自觉越过屏幕,飘向斜对桌。
  桌边正站着个人,身穿宽松的白毛衣,高领竖麻花纹。双手举起酒杯,手指骨节分明,正是许久不见的言阳。他被林悦邀来团建,作为实习生和设计部坐一块,方竞天斜对桌。
  项目发布后,方竞天再没见过他。从前他每周还会发张照片,现在也不发了,仿佛报完了恩,心安理得地音信全无。
  各桌人声嘈杂,方竞天竖起耳朵分辨,又微微错身认口型,听言阳诚挚道:“敬大家,多谢前段时间的照顾!”
  言阳说完正打算喝,横空被一只手捏住手腕。
  方竞天皱眉,只听一旁的年轻女子打趣:“你倒会偷懒,一起敬了。不单独敬我这个师傅?”
  说话的是曾燕,那名被鱼缸划破手掌的设计师。虽说一周后复职,多少仍有不便,言阳继续给她帮忙。她刚毕业,性格跳脱,两人私交不错,说话也随意。
  “又占我便宜。”言阳偏头回怼,环视一圈致敬,干了酒。
  曾燕嘁了一声,夸张道:“追我的要排河北去,谁稀罕占你便宜?”
  “你俩不合适。”主管林悦带着醉意调侃,“师徒恋没结果。男人都喜欢比自己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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