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方竞天疾步跟进去。脑子一团乱,过量信息打得他措手不及,仿佛做梦一般。他闪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尝试平复心情。一抬头,凉水顺着额发滴下,镜中言阳也走了进来。
  言阳看见方竞天,错愕地喊了声“师哥?”,立马解释:“我出门透气,碰着朋友聊了会天。”
  方竞天嗯了声,抽了几张纸擦脸。
  言阳走近,掀开毛衣下摆,露出里面的白T,对方竞天道:“帮我拉一下?”
  方竞天依样照做。言阳翻手肘脱下毛衣,对着镜子整头发。方才动作幅度大,牛仔裤屁兜里的红票露出一大截。
  方竞天抽出那叠钱,估摸厚度有二千,不动声色地问镜中人:“哪来这么多钱?这么放不安全。”
  言阳捋头发的手一顿,很快恢复自然,对镜面不改色:“校内ATM老排队,我一次多取点。师哥你先帮我拿着,我回头放钱包里。”
  方竞天面无表情,心底猛地一沉。
  几分钟前,他还说言阳是小羊羔。
  实在太可笑了。


第13章 心跳
  任何人在槲寄生下都要接吻,这是圣诞习俗。
  舞台灯光闪动,立着几根钢管,有肢体挂着旋转。周围人情绪高涨,似乎在欢呼什么。方竞天坐得笔直,目光呆滞直视前方。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有事要想。
  回桌后,他径直坐言阳位子,说要跟Steve喝酒。Steve当他又吃飞醋,欣然应允。一瓶酒灌下肚,身体终于有麻痹感。喧闹声被过滤,世界一片安宁,他开始认真复盘。
  言阳的话有两点信息。
  其一,他刻意隐瞒钱的来源,准确说,公子哥的存在。他为什么要这样?
  其二,公子哥是他朋友。朋友语义广泛。Steve说Jacob是朋友,实际是情人。言阳说公子哥是朋友,实际又是什么呢?
  贫富悬殊,他打哪儿认识的纨绔子弟?
  学校?可以肯定不是大学,否则不会见不到。
  高中?两人是同学,好朋友?公子哥靠关系借读,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有一点说不通。公子哥多次提到包养。
  不排除他在开玩笑,但他又说,如果言阳愿意,轮不上他。这说明还有人想包言阳,并且比公子哥有钱。
  那些人又是怎么认识言阳的?
  方竞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明大方向错了。
  他们不是在学校认识,是在酒吧。
  若是这样,包养说就很好解释了。言阳生得好,觊觎他的人多,但他不肯。后来认识自己,更不愿和这些人来往,所以公子哥约不着。
  但还是有说不通的点,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
  公子哥知道言阳家事。可言阳讳莫如深,认识一个多月才向自己坦白,公子哥怎么会知道?
  他们认识很久么?也同床共枕过?还是彻夜长谈过?
  公子哥说密码是生日。他为什么自信言阳记得?言阳记得每个客人生日么?
  方竞天不知道别人,但言阳从没问过自己生日,更不会记得。
  胸口火烧火燎,脑中一片凌乱,恍惚听见有人在喊他。
  “方?”
  “师哥?”
  身体轻晃了几下,回神发现言阳正搡他小臂,为难地望着他问:“怎么办?喝吗?”
  他定睛一看,桌上立着一大海杯啤酒,澄黄的液体鼓着泡。白沫漫出顺着杯沿滑下,仿佛黏腻的奶油,缓缓落到桌面一大团,又逐渐坍塌消弭。
  他以为言阳被Steve劝酒,不假思索道:“不许喝!”
  他转身侧坐,一只手肘搭桌上,另一只手拍了拍膝盖,想对言阳说些什么。
  但说什么呢?问他知道自己生日么?
  只见言阳一怔,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极大决心。上身慢慢前倾,手指攀上他肩膀。
  如同电影慢镜,言阳微微仰头,精致的五官一点点放大。背景是舞台强聚光灯,一团巨大的光晕,睫毛清晰、暖黄、半透明。
  方竞天还来不及想,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
  确实很软。
  这是个极生涩的吻,两片肉相贴,仅此而已。
  方竞天心脏怦怦狂跳,被酒精麻痹的感官逐渐复苏,四肢却彻底僵住。垂在膝盖的手指微动,蹭到光滑的布料。
  蜻蜓点在水上,蝴蝶落在花上,指尖拨在弦上。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谁都不敢动,仿佛一动就有什么会惊醒。
  “最后一对客人很害羞,但也放弃喝酒选择亲吻。大家不必有负担,任何人在槲寄生下都要接吻,这是圣诞习俗。所以今晚抓紧机会,向心仪的对象索吻吧!接下来...”
  方竞天听到主持人的话,这才明白发生什么。
  槲寄生,就是方才绿叶白果的悬浮植物。所以任何人都要接吻,任何人也可以接吻。
  公子哥、Steve、长辫子学姐,谁都可以。
  那些被冲断的情绪,酸涩、愤怒、苦闷,一股脑又涌了上来。他也不知怎么了,狠狠扣住言阳后脑勺,落实了这个吻。
  “唔——”
  攀在肩头的手抓紧,言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眼皮,缝隙越来越窄,直至消失。
  是默许,也是邀请。
  方竞天长驱直入,轻松撬开牙关,触到比嘴唇还软的舌头,无师自通地含住吸吮。适才喝了不少果酒,言阳连津液都是醺甜的,怎么尝都不腻。方竞天放过舌肉,在口中乱搅一气。
  言阳似乎被吓懵了,木讷地承受一切,被方竞天按着往里抵。方竞天勾舔他的舌根和上颚,他喘不上气,只能小口呼吸,胸腔微微起伏。
  “嗡嗡——嗡嗡——”
  突如其来的振动打断旖旎。两声一循环。
  方竞天犹疑地松开言阳,看到言阳水光红润的双唇,微微有些肿。言阳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方竞天喉结一动,也舔了舔唇,上边沾满了甜美的汁水。
  “这个。”言阳低声道,指了指方竞天手腕,迅速偏移目光。
  是方才摁言阳后脑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顺滑,手腕传来规律的振动。
  方竞天正纳闷,只听主持人道:“15桌的客人!”
  方竞天骤然抬头望向舞台,主持人立马道:“就是您!意犹未尽的帅哥!恭喜您成为今晚的‘心跳王’。在‘吻或酒’活动中,心跳每分钟168次,荣登全场…”
  方竞天一时无比窘迫,没想到会一语成谶,更没想到会是自己。仿佛被抽了一耳光,脑袋嗡地一片空白。
  身体出卖了他,曝光他不可告人的龌龊心事。那些想着言阳自我纾解的深夜,刻意忽略的记忆瞬间清明起来。
  “稍等。”主持人突然顿了顿,看向显示屏,“不好意思,数据延迟,记录刚被打破了。每分钟180次,这位客人——”他歪了下脑袋,“也在15桌?”
  他指向方竞天身侧,激情地宣布:“就是旁边的小帅哥!太厉害了!跟百米冲刺一样!”
  言阳的手环突然开始振动。他震惊地抬头,恰好撞上方竞天的目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事情接二连三碰一起,像一匹脱缰的马,朝着悬崖拔足狂奔。两人面面相觑,值得庆幸的是,烟火永不冷场。
  主持人诙谐地颁奖:“有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谁得都一样。烟火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祝二位度过一个更刺激的夜晚!”
  一名服务生走来,捧着根银色拉花长彩带,礼貌地替言阳戴上。又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扎了朵彩虹色丝带花。
  言阳干笑着接过,开盖瞅了眼,嘴角一抽,迅速啪地合上。
  “想知道礼物是什么吗?”主持人故弄玄虚。
  屏幕出现一张照片,是个趴跪着的年轻男人。颈上戴条红项圈,挂着只小金铃。下半身只穿丁字裤,“长”了团棕色毛绒小尾巴。
  “图片仅供参考。有兴趣的客人可向服务生咨询。价值2888的大礼包,今晚只售999,数量有限。良辰美景,不要错过!”
  主持人兢兢业业地推销,人群捧场地起了阵哄。
  公子哥在二楼吹着口哨,朝言阳挤眉弄眼。言阳抬头瞪回去,落在眼里方竞天眼里,就成了眉来眼去、打情骂俏。
  方竞天咳了一声,想也没想,伸手去拿礼盒:“我看看。”
  言阳慌张地缩手,紧接着灵机一动,烫手般推向Jacob:“送你们了!”
  Jacob瞟了好几眼,明显很感兴趣,客套地问:“你不喜欢吗?”
  “我——”言阳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当然喜欢!可惜刚买了好几套,便宜你了!”
  Jacob欣然道谢,打开礼盒看稀奇。
  言阳如释重负。他没注意的是,一旁的方竞天正默默注视他,神色愈发复杂。
  。。。
  活动于零点结束,有人留下彻夜狂欢,有人急着离开温存。Steve说要回去,方竞天也跟着起身,脚上一个不稳往前栽,立马被言阳挽住胳膊。
  一吻过后,方竞天又喝了不少。许多事没弄清,关于言阳,关于自己,今夜注定心绪难平,只能用一杯杯酒精麻痹。
  迷糊间,言阳抻开外套,示意方竞天往袖筒伸手。方竞天固执地摆手:“你先穿。”
  “我已经穿了。”言阳无奈。
  方竞天歪头,定睛一看,确实穿了。
  白羽绒服,蓬松一大团,像只大号棉花糖,看上去很好抱。
  他听话地伸手穿上右袖。言阳挪到另一边,示意他继续。左手甫一钻出袖筒,他就势搂住言阳,不自知地勾起嘴角。
  软绵绵的,果然舒服。
  他揽着言阳往外走,天又飘起了雪,比之前大了许多。漫天的白羽毛簇簇下落,砸在大衣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等车的时候,他偏头隔着雪幕看言阳。
  言阳嘴角挂着浅笑。Steve说了些什么,Jacob递给言阳一个烟火图案的纸袋。三人闲聊,不时看方竞天一眼。
  方竞天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也毫无兴趣。他的世界一片静谧,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白,和双唇一张一合的言阳,含着的那截殷红时隐时现。
  终于等到Steve他们离开,又冒出位不速之客。
  公子哥嬉皮笑脸的,不知在乐什么,将言阳拉到一边,很是亲昵地咬耳朵。
  方竞天心烦意乱,恶狠狠盯着。赶巧来了辆车,他几步上前,一把拽回言阳,不容分说道:“跟我回家。”
  他拉开车门,将言阳塞进后座,火速上车关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又想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完全挡住玻璃。
  报完地址,车子缓缓驶离,他终于瘫软地后靠,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松懈,困意席卷全身,很快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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