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言阳立马表明立场：“我就喜欢大的。”
　　“我说呢！”曾燕嗅到八卦，双目炯炯有神，“约你打游戏你总没空，原来是约会去了！有照片没？想看漂亮的大姐姐！”
　　方竞天想起摄影社的女生。那天在湖边，言阳亲热地喊她学姐，两人还是高中同学。方竞天努力回忆，实在想不起脸，只记得两条乌亮的辫子。
　　头发那么长，不会不漂亮。
　　“少说话多吃点。”言阳将筷子递给曾燕。
　　“人追到没？”曾燕置若罔闻，“快给我讲讲，我给你参谋！”
　　“怎么说呢？”言阳拉长尾音，斜眺了眼曾燕，“其实我——”
　　“方总，吃饭还想事儿呢！”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窥视。
　　方竞天回神，眼前站着名技术部男员工，满面堆笑地端着杯酒。他这才注意到，手机不知何时黑屏了。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起酒杯。
　　此后应酬不断，直到散场大家去KTV继续，他推说有事方才脱身。老板报销就好，真去了大家反而玩不开。
　　临别前，他回首隔着众人远望。言阳立在街头等车，侧身同人讲话，身后灯火阑珊。往来车辆不息，浮光掠过脸上，映出微微酡红的双颊，以及柔和浅淡的笑意。
　　方竞天胸口涌出股异样，类似学生时代看考分排名。心里有点底，又不够自信，整个人悬着，恍恍惚惚。隔着几人后脑远观，手藏校服口袋握紧出汗，面上偏装不在意。
　　两人最终没说上一句话，方竞天默默转身，然而一进家门，异样情绪更甚。
　　赶工的一个多月，言阳除了上课就来公司。但凡第二天没早课，铁定熬夜加班留宿。家里生活用品添了不少，还都是成对的。
　　玄关摆着两双棕色毛绒拖鞋，脚跟处印着熊掌图案。方竞天踩上稍大那双去浴室。
　　水池边一红一蓝两只水杯，形状怪异但正好能拼成一块，杯中各立着一把电动牙刷。他端起蓝杯洗漱，进淋浴间冲澡。
　　五分钟后，他推开玻璃湿漉漉地出来。毛巾架上一白一灰两块毛巾。他拿灰毛巾擦干身子，回卧室穿衣。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两件米色棉睡衣，背后印着只大嘴猴。他取下大一号的那件穿上，关了柜门走到床边。
　　床头并排放着两只枕头，枕单被套同花样，明快的鹅黄。不过，被子还是只有一条。言阳怕冷，晚上必须挨着他睡。
　　方竞天拉灯上床，被微凉的被褥包裹，整个人躁郁至极。他在黑暗中干瞪了会天花板，等情绪逐渐平复方才合眼。几秒后，他还是没忍住——
　　“小白眼狼。”
　　一周无事，时间来到事发前一天，平安夜。
　　一大早，方竞天收到Steve的信息：【阳今晚在吗？】
　　Steve这几周在国内。上批货卖得好，他这次来签新合同，翻倍两百万。工作昨天就谈完了，但烟火有平安夜特别活动。他决定多呆一天，之后休年假去西藏旅游。
　　两人现在合作共赢，Steve升职加薪，方竞天卖货赚钱。与上次不同，方竞天不必刻意讨好，今晚陪同只是略尽地主之谊。
　　方竞天想了想，给言阳发信息：【今晚有空吗？有你要的饭局。】
　　方竞天等了一会，言阳没回。他想起言阳今早有课，便收起手机工作。
　　果然，课间休息时，言阳回信：【刚在上课。有空！时间地点是？】
　　方竞天心落地：【六点小西门，我接你。】
　　言阳回得很快：【晚上见！】
　　方竞天给Steve回了话，说了具体时间安排。
　　Steve回复：【谢谢款待！】
　　方竞天输入【不客气】，但谁谢谁真不好说。
　　下午他早早收工，无奈碰上晚高峰，还是迟了五分钟。
　　远远见言阳站校门口，穿着件纯白羽绒服。兜帽檐有一大圈白绒毛，蓬松得像条围脖，埋住下巴尖。一双大眼睛扑闪地观望车流，在瞧见方竞天的一瞬绽开笑意。
　　这一笑驱散了数周的雾霾。
　　方竞天愣了几秒，下车朝言阳走。
　　“师哥！”
　　言阳一如既往地喊，小跑至身前一步停下。他耳朵冻得发红，方竞天替他戴上兜帽，顺了顺毛领问：“想吃什么？”
　　“还没订位？”言阳讶异地抬头，随即担忧，“看客户，我都行。就是得赶紧了，今晚人多。”
　　“我们吃了再去。”方竞天简单解释，“你选餐厅，八点能吃完就行。”
　　言阳很是惊喜，睁圆了眼眨了两下，指向灯火通明的马路对岸，大喇喇地暗示：“吃辣吗？新开了家蒸鱼。”
　　两人并肩过马路，穿过五彩的灯流，走进一家挂着“盛大开业”横幅的蒸鱼店。赶巧碰上最后一个空位，二楼靠窗小桌。
　　点菜没多久，一条整鱼架在锅里被端上来，香飘四溢，盖着剁椒和青葱，大红大绿十分喜庆。
　　周围都是浓情蜜意的小情侣，方竞天略显生硬地开口：“怎么没约学姐？”
　　言阳刚夹了块鱼肚子，筷子停在嘴边，困惑地看了会方竞天，恍然大悟：“曾燕是不是？别听她乱讲！我没女朋友！”
　　方竞天垂眸，拿筷子扒拉米饭，随口问：“她说约不到你。”
　　言阳将鱼肉放入口中，恨恨咀嚼，含混不清地埋怨：“我最近忙得要死，连你都没空见，哪里轮得到她？”
　　方竞天筷子一顿，抬头问：“忙什么？”
　　“快期末了，好多作业要写。”言阳郁闷道，“之前落了很多课，期中也是随便应付的，现在总得抱抱佛脚。万一期末真挂了，我非被打死不可！”
　　“谁打你？”方竞天皱眉。
　　“我这不是夸张嘛？”言阳搁下筷子，喝了口水讪笑，“总得对得起金主爸爸的学费。”
　　“我哪敢打你？”方竞天阴恻恻地讽刺，“是你不跟我说话。”
　　言阳愣了一下，着急辩解：“我没有！”
　　他憋红了脸，嘟了下嘴，辣油沾唇上红彤彤地泛着光，万分委屈道：“我是怕影响不好，才故意在公司装不熟。团建那天我很想找你，但我们不坐一块，你身边又总有人。我本想等到KTV再说，没想到你走了。还有，我真的好忙，一直没拍照，没新照片能发你。”
　　方竞天沉着脸，朝言阳勾了下手指：“过来。”
　　言阳不明所以，惴惴不安地伸脖子前倾。
　　方竞天隔着桌子朝言阳伸手，在触到头的一瞬弯起嘴角。头发又黑又密，他恶作剧地揉成鸡窝，又耐心地一根根顺平整。末了，还满意地摸了摸成果。
　　“脑袋不大，想法挺多。”他轻拍一下，“没照片也能找我，明白吗？”想了想又补充，“我只是看你没消息，怕你出事。”
　　“嗯！”言阳认真点头，深信不疑，“那我以后每周给你报平安！”
　　“随便你。”方竞天夹了块鱼搁言阳碗里，明晃晃地内涵，“吃鱼聪明，你多吃点。”
　　“哦！”言阳拾起筷子，也给方竞天夹了块，傻愣愣地笑，“你也多吃点，更聪明。”
　　方竞天鲜少过节，更不会往人满为患的餐厅凑热闹，但这餐饭出人意料的舒适。
　　窗外火树银花。沿街皆是双层商铺，彩灯从一侧屋顶飞向对街，三步一串贯穿首尾，汇成一条斑斓的星河。街上一对对学生情侣，挽着手经过，缠绵地倾诉爱意。
　　室内在放经典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方竞天吃得快，没多久就搁下筷子，静静听言阳讲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除了烤鸭那次，言阳吃饭其实很悠闲。食物塞嘴里，两只腮帮子鼓鼓的，慢吞吞地咀嚼，再一并咽下，像只护食的小松鼠。
　　方竞天想，明年圣诞他要送言阳份礼物。
　　一大盒松果，就放圣诞树下，再适合不过。
　　他不知道的是，明年圣诞前几日，他会路过一间橱窗，里面陈列着一件白毛衣。左袖口有片黑雪花，右袖肘有颗绿松树，胸口一头红鼻子麋鹿。
　　印象中有人穿白色很好看。
　　他想起校门前那一瞬，想起围成圈的绒毛，想起一弯月牙的眼眸，想起肆意飞扬的唇角。
　　某些情感在尚未察觉时悄然生长。
　　他见过最惊艳的白，自此旁人黯然失色。
　　他换了个更大的礼盒，白毛衣叠好，垫了层纸，码上满满一层松果，重新藏在家中圣诞树下。
　　PS：
　　第二年发现礼物的言阳：（拆礼物）为什么送我松果？（全倒出来）原来是毛衣！好看，师哥眼光真好！（翻标签）纳尼？居然不能水洗，辣鸡！（收拾东西）盒子不错，可以用来...用来...管它呢！收起来！


第12章 羊羔
　　言阳是被觊觎的小羊羔，合该被养在家里，单纯地吃草长大。
　　烟火的活动九点半开始，两人提前半小时抵达。
　　门口立了棵两米高的圣诞树。顶上插着颗大五角星，枝上挂满无数彩球装饰，周身缠着一圈圈彩灯，光色变换，闪烁不断。
　　雪飘了约一小时，万物覆了层薄薄的白。人造树被赋予灵魂，像棵北欧森林中的野松，寒冷却热闹，很是应景。
　　树边立着张黑色海报，心跳曲线穿过一颗红心，两三朵绽开的烟火。上书两竖行字——
　　心跳回忆，烟火平安夜特别活动。
　　海报边站着个服务生，是个生面孔，并不认识言阳。方竞天上前报了预约信息，服务生拿平板确认，微笑道：“您朋友已经到了，两位里边请。”
　　他带两人走入室内，从前台领了两个电子手环，分给两人道：“这是出入凭证，请全程佩戴。活动结束后回收。”
　　室内做了不少改动，舞台往前扩了一倍。楼下增设了一些小圆桌，围着几把高脚凳。楼上隔断收起来了，连成大片开放空间。
　　气球彩带等节日装饰不论，最特别的是种绿叶白果的植物。用红丝带扎成小簇，以细线从梁上吊下，一簇簇悬浮在头顶，十分别致。
　　服务生停步于一张圆桌，恭敬道：“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桌上摆着两杯鸡尾酒，Steve正偏头和人说笑。十八九岁的亚洲男孩，浓眉大眼，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外套搭椅背上，两人穿同款热带印花短袖衬衫，并肩坐着，桌上手臂相贴。
　　“跟他们一样。”方竞天道。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颔首离开。
　　“方，晚上好！”Steve抬头，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阳，surprise！”
　　言阳并不惊讶，方竞天路上给他透过底。他回了个老梗：“How old 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