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Steve哈哈大笑,边上的男孩一头雾水。Steve附耳解释,男孩听后笑弯了眼。
  Steve揽过男孩,正式介绍:“这是我朋友Jacob。他是ABC,但中文没我好,也是学生。我们来度假,明天去西藏。”
  “我还以为去夏威夷。”言阳打趣,转向Jacob友好问候,“你好,圣诞快乐。”
  Jacob操着古怪的口音回答:“圣诞快乐。”
  言阳脱了大衣搭椅背上,挨着Steve坐下。Steve右手搁桌上,腕上也戴着手环,言阳指着问:“你们说,出入凭证为什么用这个?担心造假么?”
  “谁知道?”Steve耸肩,开玩笑,“可能是赚太多?我提前一周订,楼上沙发被抢光了。”
  那年运动手环尚未普及,但方竞天对电子资讯一直十分关注。他盯着言阳皓白的腕子,皮肤下埋着淡蓝色静脉,脉络纤细,隐约可见,好像一掐就会断。
  “手环能测脉搏,也就是心跳。今晚主题是心跳回忆,两者可能有关。”方竞天推测。
  “哇哦!我明白了!”Steve像是发现不得了的事,激动地分享,“今晚有表演,观众越喜欢,心跳越快。最后像春晚那样颁奖,最刺激观众奖——锵锵锵锵——钢管舞!”
  Steve讲得绘声绘色,Jacob被逗得前俯后仰。
  “真能测准么?”言阳转着手环研究,提出质疑,“万一失效了,岂不得开天窗?”
  “好问题!”Steve赞赏地点头,指向桌边盛满圣诞彩球的竹篮,拿起一颗把玩,“我问了,这是投票用的。失效了没关系,不止一个奖。”
  言阳无言以对,竖起大拇指。
  Steve放下球,手肘搭在言阳肩膀,凑近了问:“你不是在这里工作?怎么会不知道?”
  言阳正想回答,方竞天突然咳了声,面色一沉,冷冷道:“他辞职了。”
  Steve没眼力见地追问:“去哪个酒吧了?”
  方竞天盯着言阳肩膀,上边搭着的白毛手肘极其碍眼。他语气不善道:“他不缺钱。”
  Steve不解,抬头瞧见方竞天铁青的脸,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讪讪缩回手臂,隔开一段距离。
  方竞天趁势伸手,揽过言阳往自己带。言阳有一刹的错愕,立即保持微笑,顺从地靠上去。
  “你们——”Steve来回打量两人,随即了悟,“哦!跟着方确实不用工作。”
  言阳紧张地偏头看方竞天,欲言又止。方竞天双唇紧抿,右手牢扣言阳肩膀,母鸡护崽般,毫无松懈的意思。
  氛围一时暗潮汹涌。
  “两位的酒。”服务生端来酒放桌上,适时打断尴尬的沉默。
  “Relax,man!”Steve无奈摊手,真诚地保证,“我不碰你的小情人。”他扯了下自己的花衬衫,搂过Jacob肩膀,“和你一样,我也有小情人,你没看出我们是一对吗?”
  方竞天一怔,一红一蓝同款衬衫,瞬间意识到自己草木皆兵,这么明显都没注意。Steve虽起过心思,但从未毛手毛脚。细细回想,方才的问话也确实没问题。
  “抱歉,是我多心。”
  他诚恳致歉,松开搂住言阳的手,端起酒杯跟Steve示意。Steve举杯回碰。两人各自喝了口,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Jacob中文不好,听得一知半解,突然问:“阳是方的小情人,所以方也是sugar daddy?”
  Steve兴致勃勃地看着方竞天,连连摆手:“你问方,我不敢说。”
  言阳刚松口气,正惬意地小口抿酒,一听这话急得呛住,弯腰咳个不停。
  方竞天一边轻拍言阳的背,一边风轻云淡地反问Jacob:“不够明显吗?”
  方竞天不愿横生枝节。Sugar daddy是金主,不算完全说谎。误会了最好,Steve彻底死心。
  Jacob十分兴奋,中英文乱说一气,安慰言阳:“不要害怕。我和Steve也是。这不shameful。Sugar dating can be romantic。”
  言阳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捂着胸口若有所思。数秒后,他轻轻覆上方竞天的手,无奈地看着国际友人:“被你们发现了。”
  “我就知道!”Steve朝方竞天挑眉坏笑,“之前你说试试,是不是滋味不错?”
  方竞天不置可否地轻哼,心说你知道个屁。
  之后聊天十分轻松,没过多久,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热辣的歌舞、脱口秀荤段子、DJ调动气氛,场内很快嗨爆。
  许是“认领”了关系,言阳格外亲热,抓着方竞天的手不放,手心捂出一层汗,也不怎么说话,心不在焉地喝酒。
  方竞天只得将人搂过来,贴在耳边悄声安慰:“别紧张。”
  这一贴,只见言阳耳廓微红,侧脸连同脖子也爬上红晕。方竞天用手背贴了下,微微发烫,体贴地问:“是不是热?”
  言阳穿着件红白拼色圣诞毛衣,厚度适中,领口露出一截弧度优雅的后颈。方竞天又问:“里面穿衣服了么?”
  脸红肉眼可见地加深,淡粉、桃红、潮红、直到变成熟透的虾米,仿若能滴下血。言阳声如蚊呐地回答:“穿了。”
  方竞天不明所以,只当孩子热懵了,拉开毛衣领看了眼,不是秋衣是白T,便放心地提议:“毛衣脱了。你脸都热红了。”
  言阳猛地坐直,挣脱方竞天怀抱起身,椅子腿刮地面一声刺响。他呆立着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去卫生间”,仓皇而逃。
  “他怎么了?”方竞天困惑地看着言阳的背影。
  Jacob无语地摇头,好意点拨:“害羞了。”
  Steve啧了声,模仿京腔调侃:“直男忒不讲究!”
  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竞天骤然意识到,这里是烟火。如果言阳喜欢男人,自己方才的行为近乎于性骚扰。
  不过,他虽没问过言阳取向,可两人同床共枕多次,言阳并无异议,不知今晚是怎么了。
  想不通索性就放空。他干坐了五分钟,言阳还没回,不放心离桌去寻。
  卫生间里没见着言阳,倒是撞见两男人激吻。一人迷迷糊糊,另一人看见方竞天,搂抱着进隔间继续。很快,隔间里传出不堪入耳的浪叫,叫得方竞天直心慌。
  他暗骂自己刚才怎么没跟着,言阳喝了酒,碰见坏人怎么办?
  卫生间外有条过道,尽头是厚重的棉门帘,直通酒吧背街。
  莫非去外边透气了?
  方竞天想着,快步穿过通道,掀开门帘,一股寒气袭人。
  又有两男人在巷子对面胡搞,看不清面容,一人按着另一人,脑袋埋颈窝里不知干什么。被按着那个发型和言阳类似。
  方竞天想上前确认。一道光透过门帘晃过去,两人被干扰,不耐烦地回头。他看清两人的脸——
  陌生人。
  心口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出一股悔意。
  他不该带言阳来。
  这里群狼环伺。言阳是被觊觎的小羊羔,合该被养在家里,单纯地吃草长大。
  雪不知何时歇了,各家屋顶抹上层白,路面有凌乱的脚印。方竞天挑开门帘,往外多走了几步。胡同里没风,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和雪地融为一体。他搓了搓手,四下张望,突然听到讲话声。
  一个男人问:“真不来一根儿?”
  字正腔圆的北京话。
  另一个男人道:“算了。”
  方竞天登时被定在原地。言阳的声音。
  和平日不大一样,不是软糯糯,而是脆生生,带着几分雪夜的清冷。
  酒吧后门有盏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见言阳站在几米外的街角。还穿着那件毛衣,背靠胡同壁,一脚直立支地上,一脚屈着抵墙上,背手低头看地上的雪。
  隔他半臂的距离,站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小半根烟,比言阳略高壮点。棒球帽,飞行夹克,打扮时髦。方竞天认识品牌不多,但外套印满LV字样,他知道价格不菲。
  “最近忙什么?人也找不着。”公子哥懒洋洋抽了口烟,“要不是抽烟碰着你乘凉,躲我呢?”
  言阳平静道:“上课,没空。”
  “我信你大爷!”公子哥手指夹着烟,双臂环抱,不满地转身瞪着言阳。
  言阳没搭话,只低头看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公子哥独自抽了几口闷烟,打破寂静:“你家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对不起。”
  言阳放下屈着的腿,愤愤踢了下雪,扬了一鞋子雪沫,不耐烦道:“跟你没关系。”
  公子哥梗着脖子点头,来回踱了几步,在言阳面前站定,问:“你现在有钱么?”
  见言阳不答,他弯腰去看,幸灾乐祸地挑衅:“哎哟,看你这小脸儿愁的!要不跟了哥?哥包你?”
  言阳没恼,镇定地吐出一个字:“滚。”
  “算喽!”公子哥尾音拉得长,吸了下鼻子,站回原地继续抽烟,“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要愿意,哪儿轮得上我?”
  他沉默片刻,突然急躁起来,狠抽了几口,激动道:“我说你就别倔了,开个口能怎么地?”
  言阳盯着公子哥的手看了半晌。手上夹着烟,夜色中猩红的一点,燃得只剩烟蒂。他静静劝道:“小心烫着手,扔了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公子哥彻底没了脾气。他长叹一口气:“得!你牛逼!我管不了你!”
  他扔了烟蒂,用鞋尖狠狠碾息,转身就走。没几步又停下,从裤兜掏出钱包,走回来将一大摞红票递给言阳。
  “现金就这么多,你先拿着。”他好言好语劝说,想了想又抽出张黑卡,“这个好!信用卡,不限额还能提现,密码是我生日。”
  言阳总算有些动容,抬头诚恳道:“钟诚,谢谢你。我真不缺钱。”
  “不行!”公子哥一把抓过言阳背在身后的手,强硬地塞东西,“你不收我良心不安。”
  言阳挣扎了一番,最终妥协。他把钱放裤兜,卡还公子哥,无奈道:“钱我收了,卡你留着,这样行了吧?”
  “勉强行!”公子哥乐得合不拢嘴,得寸进尺地邀约,“我坐二楼,你上来陪我玩会儿呗?”
  言阳坚定摇头:“有朋友,不方便。”
  “行!”公子哥潇洒转身,摆了摆手,“那回见!”
  方竞天身旁有排摞着的酒箱,将他遮挡大半,因此没被发现。公子哥迎面走来,他来不及躲闪,两人打了个照面。
  公子哥吓了一大跳,高声埋怨:“哥们儿,你出个声儿啊!吓死人了!”说完挑帘子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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