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言阳：如何？
　　方竞天：美。
　　言阳：(*￣︶￣)
　　五分钟后。
　　言阳：最近有酒局吗？
　　方竞天手一颤，内心：。。。
　　之后的一个月，此类对话不断重复。言阳常给方竞天发消息。每次都是一个套路。照片，寒暄，以及“有酒局吗”。方竞天一看照片就发怵。
　　忍无可忍，他只好给言阳打电话，让言阳“安心用钱，别想太多”。谁知言阳在电话那头委屈巴巴，又搬出那套“无功不受禄”的说辞。
　　方竞天觉得自己不是在资助大学生，是在资助祖宗。他知道言阳自尊心强，但他确实没饭局。做生意，归根结底要干实事。饭局只是锦上添花，不是天天能有的。
　　最近公司开展新业务，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工夫纠缠，索性冷冰冰道：“有事，挂了。”
　　挂断的瞬间，脑中冒出言阳痛哭的脸。方竞天想，哭就哭吧。宁可在宝马上哭，不在自行车上笑。相比之下，言阳已经很走运了。
　　第二天，方竞天吃完午餐，握着杯咖啡往回走，远远看见写字楼门口站了个人。靠着玻璃墙，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连帽衫兜里，低头对着地面发呆。
　　方竞天走上前，轻咳了一声。言阳惊惶地抬头。方竞天面无表情问：“找我？”
　　言阳点头。方竞天皱眉：“怎么不上去？”
　　言阳从兜里掏出张卡。方竞天的名片，初见时给的，被水泡得皱巴巴，字迹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出地址“xx大厦”，楼层的墨水没了。言阳小声道：“洗衣服忘清口袋了。”
　　方竞天哭笑不得：“怎么不打电话？”
　　言阳从兜里掏出袋糖炒栗子，手悬在半空，可怜兮兮看着方竞天：“枣糕王买的，你吃吗？”
　　方竞天伸手接过。纸袋还是热的，一股甜香味弥漫。他叹了口气道：“上来吧。”
　　两人坐电梯上楼。方竞天面上绷着，心里却直好笑。言阳双手于身前交握，垂头靠墙站好，时不时偷瞄方竞天，像只拆完家等着挨训的小狗。
　　电梯停在九层。下电梯右转，背景墙印着“物泽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占半层，雇员约五十人，主要是市场和技术。女前台喊了声“方总”。方竞天点头，带着言阳穿过格子间，走进最里边的房间。
　　标准的办公室。正对面是排大玻璃。左面墙上挂着书法“天道酬勤”，摆着办公桌椅。右面墙上挂了幅世界地图，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了本公司简介。
　　方竞天指了下沙发：“坐。”
　　言阳乖巧地落座。方竞天坐沙发单椅上，喝了口咖啡，问：“吃了吗？”
　　言阳摇头。方竞天将糖炒栗子递给言阳。言阳没接。方竞天看了他一眼，将纸袋放茶几上，又问：“今天没课？”
　　言阳老实交代：“找同学签到了。”
　　方竞天严肃道：“回去上课。”
　　“来不及了。”言阳理直气壮，“一点钟的课，迟到了更打眼，还会连累帮我的同学。”
　　方竞天一时气结，噎了几秒，指着糖炒栗子道：“我吃不下。你吃了，别浪费。”
　　言阳低头不语，纹丝不动。方竞天无可奈何：“真没饭局。”
　　言阳终于抬头开口：“无功不受禄——”
　　方竞天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噤声，打开书包掏出张纸，紧张地递给方竞天。
　　方竞天接过纸，瞬间明白言阳用意。这是张技能表，每行一个词。言阳不肯干等，索性把会的都列出来，供方竞天选择，可谓真心诚意。
　　方竞天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开始逐字阅读。
　　喝酒，英语，绘画，PS，摄影，剪辑，文案，钢琴...
　　方竞天诧异道：“你会钢琴？”
　　“嗯，业余十级。”言阳自信地回答，顿了一下，又怅然道，“小时候我妈让学的。”
　　方竞天倏地想起那句“我没家人”。校门路灯下，言阳神情落寞。方竞天彻底熄了火。言阳就是他克星。
　　他认真看了一遍，思忖片刻问：“会设计吗？”
　　“太复杂的不行。”言阳谨慎道，指着茶几上的公司简介，“简单的LOGO，比如商标可以。”
　　方竞天在建跨国电商网站，针对华人市场，零食、日货、小家电之类，主流电商不接这些。海外合作商要求十二月上线，因为之后节假多，适合宣传。
　　只有一个月时间，全公司拼命赶工。但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个设计师给鱼缸换水时割伤手掌，一周不能动手。设计出不来，后续无法开发，项目有可能延期，方竞天最近很是焦虑。
　　言阳比不上原设计师，但好在不挑活。他干了体力活，其他人就有时间干别的。方竞天迅速作出决断：“足够了。我们缺人画图。购物车之类的小图标，不会太复杂。你能行吗？“
　　言阳激动地点头：“能行！”
　　方竞天掏出手机，发完消息后，将手机放茶几上。视线重回那包糖炒栗子，他好言好语劝言阳：“你先吃，我找了人带你。”
　　言阳得偿所愿，听话地伸手打开纸袋，甜腻的香味彻底飘散。他拿出一颗板栗，外壳被糖浆包裹，黏糊糊的。咬了一口，顺着裂缝剥开，取出黄色肉仁，喂到方竞天唇边，期待地望着方竞天：“尝尝？甜的。”
　　板栗仍是温的，浓郁的香味闯入鼻腔。方竞天没法拒绝，一口含住。舌尖不慎触到言阳手指，唇瓣沾上黏腻的糖浆，方竞天舔了舔，确实很甜。
　　言阳耳尖发红，吮了下指尖，小心翼翼问：“师哥，不气了吧？”
　　“没气。”方竞天神色温和，“有事打电话，我不会不接。”
　　“好！”言阳总算笑了，乐呵呵地剥板栗，给自己喂了一颗，“好吃，难怪队那么长。”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女人敲门进来。珍珠扣白衬衫，焦糖色九分裤，精致简约。她微笑着向言阳伸手：“你好，我是林悦，总设计师。”
　　“言阳。”言阳立马起身，礼貌地握手，“林姐好，以后请多指教。”
　　方竞天简单交代了始末。林悦很快会意，对言阳道：“跟我来。”
　　林悦说完，转身往外走。言阳看了眼方竞天，也打算出门。
　　“等等。“方竞天喊住言阳，将糖炒栗子递给他，“吃完再做事。”
　　言阳喜笑颜开地接了，跟着林悦出了门。
　　没过多久，门砰地又开了。言阳跑回来，讪笑着拎上双肩包，这才真正离开。


第10章 同床
　　师哥，你会一直在吗？
　　回完最后一封邮件，方竞天打算收工。时间刚转钟，他起身穿戴整齐，大衣挽在臂弯，关灯走出办公室。其他人早已回家，楼内一片漆黑。他一步步往外走，感应灯一排排点亮。
　　路过设计部的格子间，余光瞥到一个黑亮的后脑勺。受伤设计师工位上，一人枕着手臂趴坐。桌上摆着个笔记本电脑，已经黑屏。右手边摊了一堆板栗壳，手中还握着支画图笔。
　　方竞天悄悄靠近，只见言阳双目静闭，呼吸沉稳，睡得正熟。他迟疑片刻，展开大衣，弯腰给言阳披上。怕惊醒言阳，他动作极轻，指尖擦过言阳的头发，心底毛绒又软乎。
　　靠得近了，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鼻翼翕动，轻嗅了一下，甜而不腻的果香，像极了糖炒栗子。估计言阳吃光一整袋，整个人被腌渍入味了。想到这，方竞天轻笑了一下。
　　言阳睫毛一振，蓦地睁开眼。手无意识松开，画笔掉落桌面，啪嗒一声响，滚了一圈才停下。
　　方竞天来不及后退，两人鼻尖相对，呼吸打在彼此脸上，痒得很。他看到言阳睡眼惺忪微红，脸上有两道红印子，绒毛清晰透明。
　　心脏跳漏了一拍。
　　言阳困惑地问：“你在干嘛？”
　　方竞天迅速站直，心虚地倒打一耙：“多久没洗了？”
　　言阳愣了一下，臊红了脸，焦急地扯着衣领闻了半天，郁闷道：“没味啊！就一天没洗。”
　　没洗的原因，大概率和被挂电话有关。方竞天岔开话题：“晚饭吃没？”
　　“林姐帮我订的盒饭。”言阳又闻了几下，最终懊恼地放弃，抬头问，“你没吃啊？”
　　“吃了。”方竞天简短道，没提饭是他让人订的，林悦去拿而已，“少熬夜，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言阳满不在乎，“在烟火也是熬夜，加班也是熬夜。这儿离学校近，还不用喝酒。”
　　“去什么烟火？”方竞天面色不悦，命令道，“下班，明天继续。”
　　言阳嘴上嘀咕“周末加班还不如熬夜”，身体麻利地收拾东西。他睡得迷糊，待完毕起身，发现椅子上有件大衣，不知何时挤进他和椅背之间。
　　睡着时四下无人，凭空出现件衣服，主人是谁不言而喻。他难掩眼中的喜色，捡起衣服拍了两下，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递还方竞天：“谢谢师哥！”
　　方竞天没接，看了眼言阳单薄的帽衫，兀自往前走：“晚上冷，你穿上。”
　　两人一道出了公司，到达地下停车场。方竞天掏出车钥匙，不远处有车灯一闪，发出嘟的一声。黑色奥迪，最经典的商务车。
　　上车关门，密闭空间令言阳想起方竞天的话。他偷摸着闻了闻，还是无果，不由惆怅：“澡堂11点停水，今晚又没法洗。”
　　方竞天挑的事，只能负责到底。他启动车子，偏头问：“要不去我家？”
　　言阳眼神一亮，似又觉唐突，探究地望着方竞天：”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方竞天直视前方，踩油门打方向盘，车子溜了出去。
　　言阳沉默几秒，紧张地追问：“嫂子没意见？”
　　方竞天一愣，不知言阳为何认定他有女友。别说他没有，就算有，两男人过夜也没关系。他漫不经心道：“没嫂子。我这么忙，没人乐意跟我。”
　　言阳脱口而出：“怎么没有？我就——”他摸了下鼻子，明显轻松许多，“嗯...觉得忙挺好！“
　　方竞天撇了言阳一眼，含笑调侃：“你是个好员工。”
　　两人精疲力竭，一路无话。言阳很快再次睡着，穿着方竞天的大衣，整个人像陷在衣服里。他静静闭着眼，毫无防备，连车停了都没察觉。
　　方竞天觉得言阳过于单纯，统共认识一个月就敢跟他回家。倘若真碰上坏人，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汲取上次的教训，他极有分寸地叫醒言阳，领言阳上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