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阿宇私自比了下,两位金主模样不相上下,不知财力如何。阿宇又找到一处痛点,随口道:“哦,对了。帅哥还挺有钱,开的迈巴赫。”
  方竞天手指动了下,什么也没做。手机就在口袋里,打给言阳就能弄清。即便是误会,然后呢?
  他想了想问:“记得车牌号吗?”
  “这我哪记得?开迈巴赫的,总不会是人贩子吧?”阿宇假模假样问,“怎么,还真不是他男朋友?”
  方竞天默默良久,轻声道:“我不知道。”
  舞台上,女歌手坐着高脚凳,吟唱一首情歌。还剩疏疏落落几桌客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旋律悲伤,繁华落幕后,颇有几分寂寥。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他。
  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你要拆散他们啊。
  上天啊,你千万不要偷偷告诉他。
  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夜晚,有个人在想他。
  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不在他身边你不能欺负他。
  别再让人走进他心里,最后却又离开他。
  因为我不愿再看他流泪啦。
  方竞天的酒满上了,波光粼粼。他并不喜欢酒,无奈生意需要,这东西总绕不开。烟火二层有小隔间,穿制服的陪酒生正下楼。方竞天抬头,望着楼上的卡座。靠栏杆左数第二个,U型白沙发,能坐十几人,现在是空的。
  烟火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桌上手机屏幕点亮,弹出一条新信息:【老板,还好吗?我没演过头吧?】
  有没有小可爱给我点反馈:我暗示得明显吗?
  这首歌《阿拉斯加海湾》年代和文章不符,但是很应景,就用了。下一章,相遇。


第6章 少爷
  大半夜跟一个少爷聊什么天?油嘴滑舌。
  三年前。
  “别杵着,过去坐吧。”领班吩咐完陪酒生,转向沙发笑,“不好意思。新来的,不懂事儿。我下去了,各位老板玩得开心。”
  方竞天搁下酒杯,抬头扫了一眼。四个陪酒生站成一排,两男两女。最边上是个小男生,绞着双手,低头看脚尖,模样青涩。一抬头,正撞上方竞天的目光。
  这是方竞天第一次见言阳。
  蓬松的头发,眼睛大而灵动,唇红齿白。穿着黑马甲背心,系着个小领结。方竞天是直的,但不得不承认,小男生很漂亮。
  男生是酒吧少爷。白白嫩嫩,看着确实像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但现实是,工资日结,底薪五十,主要靠陪酒费和卖酒提成。方竞天从前打工,动过来酒吧的念头。但这活少不了看人脸色、被占便宜,他想想还是算了。
  小男生快步走到方竞天边上坐下,笑道:“老板好,我叫言阳。”
  方竞天做跨国电商。国内进货,境外代卖。多是小商品,从中赚差价。他最近新谈了个合作商,那边派人来华考察。一个洋人,三十来岁,带着个小弟。洋人中文讲得溜,是个中国通。吃了饭要喝酒,说知道个有意思的酒吧。
  方竞天一看烟火的灯牌就明白了,很上道地叫了两个男陪酒生。原本都陪洋人,谁知言阳坐到自己旁边。
  方竞天客套地点了下头,道:“方竞天。”
  U型白沙发,客户们坐中间,方竞天带小弟分坐两侧。洋人边上坐了个少爷,似乎并不满意,朝言阳抛了个眼色:“要不要坐我旁边?”
  言阳看了眼洋人旁边,笑道:“老板,您都有人陪了。我陪方老板喝。”说着,他往方竞天挪,倒酒举杯道:“方老板,我敬您。”
  洋人可惜得直摇头:“方不喜欢男人,不会跟你喝的。”
  言阳举着杯子,紧张地看着方竞天。
  方竞天平日不爱管闲事,但那天蓦地有点心软。小孩儿眼神干净,一看就没什么经验。一般来说,客人应当顺毛摸。你越是不乐意,人家越是要点你。
  “Steve,这话不对。”方竞天举杯,朝洋人示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简单跟言阳碰杯,喝了口酒。言阳立马机灵地陪喝,对洋人道:“来都来了,哪儿能不喝?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老板您面子呀。”
  拉人入伙显然比逗陪酒生带劲。Steve朝方竞天挑眉坏笑:“方,试过你就知道了。要是回不去了,你别怪我。”
  方竞天顽笑道:“我会谢你。”
  这段小插曲毫无影响。众人先喝了两轮热身,有人提议炸金花。一只大杯放正中,啤酒沫从杯沿溢出,淌到桌上。有人吆喝了一嗓子:“发牌了!看看今晚哪位老板运气最好!”
  楼下DJ动次打次,楼上说话全靠喊,众人赌牌劝酒,迅速玩嗨了。方竞天今天手气不佳,连输三轮,说要缓缓。他靠在沙发上小憩,瞄了眼手机,计算还有多久散。
  言阳也不玩了,偏头问:“没事儿吧?”
  方竞天摆手,随口问言阳:“第一次?”
  言阳一怔,明白方竞天在问什么,点头道:“哪儿没做好么?”
  “没。”方竞天果断道,“感觉。”
  他对言阳很满意。陪酒尽心,会讲场面话。既不轻浮地投怀送抱,又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清爽舒心。就是制服不贴身,袖口晃荡,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方竞天问:“成年了吗?”
  “当然!不然酒吧不收。”言阳微微叹了口气,“我今年十八。本来卖酒挣学费,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想多赚点,就来陪酒了。”
  方竞天没接话茬。萍水相逢,交浅言深。他不是圣母,救不了每个沦落风尘的人。
  言阳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道:“不说这些。您先缓缓,等会再玩儿。”
  方竞天嗯了声,几秒后,示意言阳靠近,低声道:“我帮你卖酒,你帮我灌Steve,怎么样?”
  言阳弯了唇角,小声道:“没问题!谢谢老板!”
  说到做到,言阳下半场明显发力。散场时,众人十分尽兴。Steve醉了,傻呵呵直乐,扯着嗓门朝言阳喊:“下次来你陪我!”
  言阳站在酒吧门口,向他们挥手道别。他望着方竞天,微笑着点头示意。
  方竞天明白,言阳在感激。今天卖了不少酒,言阳占大头,能拿不少提成。方竞天有私心。他对言阳的故事没兴趣,但听都听了,多少得付张门票。
  故事到这儿本该了了。方竞天既不爱玩,也不爱男人。他们的交集应了酒吧的名儿,一闪即逝的烟火。可惜方竞天喝多了,手机落在酒吧。
  方竞天第二次见言阳,是一小时后。凌晨两点,酒吧刚打烊,只剩几个人打扫卫生。他取了手机往外走,腥湿的雨汽扑面而来。
  九月初,一场秋雨一场凉。云层积了一整天,终于在午夜释放,哗啦啦落下来。檐下拉起数串雨帘,水珠砸向水泥地面,溅起一大朵水花。
  方竞天有些头疼。那年没网约车,得去路边拦。他没伞,不到一分钟就会透湿,打算等雨小点再走。怕挡路,他往边上挪了点,不料位置被占了。有人正蹲门边擦鞋。
  鹅黄卫衣,灰运动裤,大学生模样。脚上穿了双白篮球鞋,鞋面沾了泥。那人捏着纸巾,擦得很专注,低着脑袋,头顶有两个发旋。方竞天看着眼熟,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抬头四目相对——
  言阳。
  眼神瞬间染上笑意,言阳起身道:“来找手机的吧?我送回前台了,您找他们要就行。”
  方竞天感激道:“谢谢。刚拿到。”
  “那就好。“言阳看了眼方竞天的空手,“雨挺大的,有人来接吗?”
  方竞天摇头:“太晚了,我打车。”
  言阳皱眉道:“这儿车少,我带您去前边。您等会儿。”
  他跑进酒吧出来,拎着把“烟火”字样的伞,尴尬道:“不好意思,只剩一把了。”
  方竞天接过伞撑开,给言阳留了半边空。言阳循规蹈矩地站进去。两人撑伞往前慢慢往前走,言阳突然道:“今天谢谢您。”
  方竞天笑道:“挣了多少?”
  “八百多。”言阳兴奋地汇报,顿了顿又说,“不只谢这个。”
  方竞天明白,言阳在说喝酒的事,问:“为什么非坐我旁边?”
  言阳笑了笑:“Steve不是说了么?您是直男,对我没兴趣。我只想陪酒,不想被人占便宜。”
  方竞天好奇道:“能一眼看出来?不会错吗?”
  “我呆了快一个月,人见多了,自然能判断。”言阳无奈地耸肩,偏头看了眼方竞天,又直率地笑了,“其实也怕看错,所以选了全场最帅的,不算吃亏。”
  方竞天微微蹙眉,心道自己真喝多了。大半夜跟一个少爷聊什么天?油嘴滑舌。
  方竞天没再接话,言阳知趣地闭了嘴。两人沉默地往前走。没了人声,也没了音乐,只剩雨点砸在伞布上,噼啪作响。
  他们走到一条更繁华的街,等了约莫五分钟,拦下一辆出租车。
  言阳替方竞天拉开车门,礼貌道:“那您早点休息。”说完戴上兜帽,转身往回跑。
  方竞天愣了一下,立马将人拉住,用伞重新挡住言阳头顶,不容置喙道:“你坐这辆。”
  他看不上言阳,但将心比心,他不想欺负人。
  “啊?打车太贵了。”言阳立马推脱,“天气预报说是阵雨,我等雨小了骑车回去。好意我心领了,您快回去吧。”
  方竞天看着言阳,出伞不过几秒,兜帽就洇湿了一大片。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即便停了,道路湿滑,言阳喝了不少,骑车并不安全。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除了那句,“打车太贵了”。
  六年前,他独自北上求学。站前广场有人拉客,但没人问他。他扛着两个大包,不像有钱打车的样子。包里是他的全部家当,包括一床被褥。学校能买,但他不想花冤枉钱。
  到校是两小时后,换了两路公交,一路颠簸,包叮呤咣啷,不断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有些头疼。不是没钱,衣服内口袋就有两千,暑假当家教赚的。但再多也没有了,他还要过一学期。打车花四十,没必要。
  后来证明,确实没必要。学校发放贫困生物资,包含一整套床具、脸盆、衣架等等。他默默收起自己的旧被褥。他不是旁人,他赌不起。
  方竞天沉默数秒,问言阳:“你住哪?”
  言阳为难道:“颐和园路5号。”
  方竞天一怔,心说天意。他坚决道:“顺路,一起。”
  司机回头,不耐烦地喊:“您二位还走不走了?聊天儿别开着门呐!外边儿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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