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除了言阳,方竞天没谈过恋爱。大学前忙学习,大学后忙挣钱,也没什么朋友。米雪频繁找他是为了大作业,但从小到大打着各种名义追他的人不少。他搞不清女孩子的心思,也没功夫去猜,索性一刀切。
  他的人际交往简单粗暴。合则处之,不合则散。
  “抱歉,是我自作多情。”方竞天放低姿态,以平息对方的怒火,“朋友更是如此。平等是友谊的前提。”
  “恕我直言,不明白。”米雪不留情面地辩驳,“你想改变命运,同上层联姻是捷径。你不必考虑户口、房子、金钱、人脉关系。就好比投靠大资本,你是生意人,应当比我明白。”
  方竞天迟疑片刻,静静道:“捷径不是白走的。舍弃尊严,忍辱负重,仰人鼻息。如你所言,做生意可以,但我不想搅入私生活。”
  见米雪面若冰霜,他补充:“抱歉,我说话很直接。”
  “不必。”米雪失望地摆手,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我说话也很直接。你挺可悲的,需要恋人满足你狭隘的自尊心。这也导致你分手。”
  方竞天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吧。”
  除了解释,他不觉亏欠米雪,也并不愧疚,更没道理去辩解那场潜在的牢狱之灾。自尊只是他的遮羞布,本质是他骨子里的懦弱。
  他没胆量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也没胆量要求言阳等他,拍着胸脯承诺东山再起。
  富家千金的米雪不可能感同身受。
  摆烂的态度彻底惹恼米雪,她挥手朝服务生喊:“结账!”
  服务生拿着单子过来,方竞天伸手去接,服务生便按照惯例递给男士。
  米雪掏出她牛皮荔枝纹香奈儿小钱包,冷淡道:“AA吧。”
  方竞天直接给了钱。那服务生看氛围不对,很有眼力地溜了。米雪阴阳怪气地挖苦:“靠上江洋,方总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这个穷学生就不跟您客气了。”
  方竞天蹙眉问:“你怎么知道?”
  “我爸是他们VP,闲聊听来回家问我。”米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屑,“主要目的是损我,说搞研究没前途,让我弃暗投明。老三样了。”斜觑方竞天问,“抱大腿感受如何?”
  方竞天不恼,言辞恳切,带着几分求人办事的讨好:“今天打扰了。言阳的事请你多留心。”
  米雪望着他欲言又止,纠结数秒才咬牙道:“放心,我帮你见他。”
  方竞天像没听清。他已想好米雪会伺机报复,谁知峰回路转,竟主动提出帮忙。等笑意慢慢爬上眉梢,他才激动地说了句:“多谢!”
  米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竞天。眼底探究、坏笑、怜悯都揉在一处,方竞天看不懂。
  离开前,她扔下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戏不演完可没意思。”
  没等方竞天反应过来,高跟鞋“笃笃”敲击地板远去。紧接着是清脆的风铃,昂贵的大衣消失于大门,融入室外的白光里。一桩陈年旧案就此了解。
  与之消失的还有老旧的教学楼,阳光透过叶缝的光斑,那年米雪素颜长裙,总挂着平易近人的浅笑,一有活就赶紧联系他。她从不在乎这些,也从不说这样的话。
  言阳说得没错,他确实混蛋。
  他想起言阳流泪的模样。下次见,一定要抱抱他哄哄他,同他真心诚意地道歉。
  他从未想过,言阳哄不好了。


第29章 伪装
  今晚热闹,家花野花开一块了!
  方竞天的名字是他妈取的。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者亡。
  没白取。适应是一种伪装,他从小就擅长。
  每周末,他妈会装作温顺贤惠的女人,他则装作孝顺懂事的孩子,哄骗那个他喊“爸爸”的男人留宿。于他们母子,这是最皆大欢喜的结局。他妈脸上会洋溢着幸福的红润,一直持续到男人再次来访,而他则能享受一周的母爱。
  坦白说,他妈心情好时,不失为一个好母亲。
  后来方竞天寄人篱下,这种技能更为娴熟。
  他会面不改色地替陈强打掩护,帮陈强写作业,并装作心甘情愿的样子。
  他会在老师问理想职业时正气凛然地答宇航员,尽管真相是能赚钱都行。
  他会对员工和客户畅谈对自己计算机的热爱,即便当初选择只为了就业。
  中学时写英语作文《My dream》,他想了很久梦想是什么。最后得出结论,who他妈cares。脱离现实谈梦想,那就是bullshit。最后他提笔写下第一句话——
  My dream is to become a man who's useful for the society.
  方竞天从不否认自己烂到根里,尤其是学生时代,愤世嫉俗戾气缠身。不过他擅长掩饰,米雪他们看不出来。这些年日子舒坦了,这股子戾气淡了许多。
  他自知不好,因此常向言阳灌鸡汤。言阳家境清寒,但好歹皇城根儿下长大,土著怎么着也比村夫有教养。涉世未深,仍是朵小白花向日葵,方竞天要把世间阳光都捧给他。
  方竞天从没想过自己不是最会藏的,直到再见言阳。
  米雪的效率比预想快得多。两小时后,方竞天收到短信“晚十点见”,地址是某豪华夜总会。
  方竞天以为言阳重操旧业,一下午心神难安。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提前半小时就去了。开了间包房,对服务生说要点少爷,指定要言阳。
  那服务生一脸懵,说他不认识,遂找了领班过来。
  领班一听,瞧方竞天相貌堂堂衣着光鲜,圆滑地试探:“哎哟,老板您可真爱开玩笑。您是言少朋友吧?他今儿个来早了,正玩着呢,要不我帮您知会声儿?”
  方竞天忙道:“没事,我自己找。”
  “那敢情好。”领班不愿多管闲事,松了口气,“房间我就给您退了。言少的朋友,免费!”
  方竞天掏出手机,这才看到米雪五分钟前发来了房间号。
  他穿过狭长的过道,皮鞋蹬大理石地面,脚步全踩心坎上。路过一间间包房,里边传来隐约的歌声,等走到目的地,才发现短短一段竟走得一手心汗。
  方竞天在厚重的隔音门前停步,脑中预演一遍要做的事。进门约言阳出来谈,今晚就将人接回去。若言阳不肯就强抱。这招屡试不爽。言阳的嘴可硬可软,但心永远是软的。
  推开门,包间里烟雾缭绕,音乐鼓点直刺耳膜,震得人额筋直跳。透过云蒸雾绕,他看到屋中约十来人,有男有女,分为两拨。一拨在唱歌,另一拨围着茶几。三个穿制服的陪一纨绔子弟灌酒,其余皆坐沙发上。
  方竞天又扫了圈沙发。
  一端坐着位公子哥,左拥右抱,戴着标志性的鸭舌帽。方竞天认识,钟诚。
  另一端坐着俩人。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手臂肌肉撑满短袖口,伸开搭沙发上,深情款款地看着身侧。边上坐着个年轻人,身体后靠,脑袋正好搁壮汉手臂上。
  年轻人一身黑,皮夹克工装裤,剃了很短的寸头,面无表情地叼着根烟,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乍一看有两点印象深刻。
  其一是瘦。削尖的下巴,脸颊没什么肉,显得一双眼睛大而突兀。
  其二是白。皮肤白得病态,耳垂处一枚黑钻耳钉,像染了一滴墨。
  最先注意到不速之客的是钟诚。扫到呆立门口的方竞天,钟诚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爆的粗口淹没于背景音。他示意服务生静音,包厢瞬间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那寸头终于察觉,将烟夹手指上,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方竞天听到怦怦的心跳,终于看清寸头的脸。
  言阳。
  言阳僵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塑,手悬于半空,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燃烧,白烟缓缓升腾。
  唱歌的两人被打断,不耐烦地看过来。其中一人对着话筒问:“哥们儿找谁?走错了吧!”
  方竞天望着巨变的情人,缓缓开口唤了声:“言阳。”
  拿麦的男子起了兴致,朝言阳挤眉弄眼:“今晚热闹,家花野花开一块了!”
  言阳边上的壮汉一听,宣示主权般揽过言阳肩膀,偏头问:“朋友?”
  言阳手腕动了下,抬手复吸了口烟,轻轻吐出只烟圈。目光极为清冷,让方竞天打了个寒颤,只听言阳静静道:“前男友。”
  壮汉的手紧了紧,方竞天克制住一拳打上去的冲动,面色惨白地问:“能单独谈谈么?”
  言阳坐直了,伸手将烟摁熄在桌面。众人以为他要出门,但他使坏般只整了整衣服,抱臂好整以暇道:“不能。有话直说。”
  方竞天没作声,死死盯着言阳。言阳也没怯,坐着坦荡荡回视。众人见气氛微妙皆不敢言。
  那壮汉坐不住,两步上前戳方竞天胸口挑衅:“我是他男朋友。有屁快放,这儿不欢迎你。”
  方竞天仿佛没听见,只看着言阳执拗道:“跟我回家。”
  壮汉推了方竞天一把,喝道:“听不懂人话?赶紧滚!”
  言阳从容地坐着,表情冷淡而陌生。方竞天顿时明白原定计划早已过时。他似乎从不曾认识真正的言阳。
  错愕和委屈都化作愤怒,方竞天再无法克制,一拳狠狠砸在壮汉脸上。壮汉被打翻在地,捂着鼻子懵了一阵,骂了句“操你妈”,起身扑向方竞天。两人彻底扭打在一处,拳拳到肉,几个来回都挂了彩。
  言阳甩了钟诚一眼刀,钟诚正看得津津有味,这才意识到要做点什么。“别看戏了,拉开!”他朝众人喊,说着上前拦腰抱住壮汉。几个服务生跟上,合力扯了半晌才将两人分开,七手八脚地仰面按在地上。
  钟诚按着人朝言阳看,心道这俩男人是没法共存了,关键是言阳选哪个。只见言阳走到方竞天身前蹲下,示意旁人松手。钟诚又暗暗叹气,果然是这个。
  方竞天撑着地面爬坐起来,用手背擦脸上的血,吐出口血沫。他嘴角破了,每说一句都扯到伤口,含糊不清道:“跟我回去,我慢慢解释。”
  言阳仔细打量他片刻,淡淡道:“你走吧。从前的事别提了,我不想知道。”


第30章 下
  今晚真他妈邪性!
  方竞天紧紧拉住言阳手腕,早已失了平日的风度,语无伦次道:“我是骗你的。你之前都猜对了。我没有,都是假的。我不舍得——”
  一番话低声下气,方竞天原是想私下说的。他从未见过言阳的铁石心肠,两人吵架也从未主动道歉,这才明白曾经多么有恃无恐。他若再端着,怕是连剖白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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