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方竞天的胸口仿佛被压了千斤,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但手死死攥着言阳不放。方才兽性大发,不管不顾,甚至因言阳的窘迫沾沾自喜,现在只想扇自己一耳光。
  ”你放手——“言阳猛地偏头瞪方竞天,见方竞天一脸失魂落魄,又别过脸去,轻声道,“我刚刚是骗你的,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没做过,也没亲过。”
  方竞天想重申自己不介意,但说不出口。他口是心非,他介意得要命,他恨不能把言阳圈养起来。
  “我想学你一样不动真心,但我做不到。”言阳深吸了一口气,直视方竞天,“所以方竞天,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言阳的背紧贴着座椅,像一只受伤的猫,安静而防备,惹人怜爱。方竞天很想将他搂在怀里抚慰,说宝贝不是这样的,我这辈子最矫的情最真的心都花你身上了,但方竞天不敢。这些话都太空洞虚浮,他怕适得其反。
  猫是他伤的,猫在怕他,他得小心翼翼地哄。
  他嗓子发干,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前几个字甚至有些许破音:”半小时,给我半小时,可以吗?“
  方竞天向来保持着年长者的骄傲,此刻却近乎哀求。言阳想起几个月前的最后一次争执,如今两人好像对调了位置。那种低到尘土里的卑微,自己可以受,却见不得对方这样。
  “好。”言阳垂下眼睫,轻轻地说。
  说是半小时,方竞天开了很久,车外渐渐陷入黑暗,偶尔对面来车,才有一瞬的明亮。
  一路无话。言阳不知道方竞天要带他去哪里,也不想问,但一定出了市区。
  半小时能改变什么呢?言阳想。如果方竞天现在带他去郊外求婚,他是绝不会答应的。跪地卖惨也没用。就算是哄他半天、半个月、半年——要是半年——
  言阳觉得方竞天骂得对,自己确实挺贱的。
  分开的这几个月,言阳起初是极痛苦的,迷茫矛盾自我厌弃。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恋爱,直到被方竞天捡回去。他巴巴地把真心奉上去,结果被方竞天摔得稀烂。
  后来他遇到米雪,他和方竞天难得的交集,他才有勇气把血肉剥开分析。米雪听了他的故事,即便碍于职业素养,表情还是压不住的精彩。
  米雪问他不觉得奇怪吗?方竞天如果一点儿不在乎他,为什么在最后最困难的时候给他三百万呢?三百万对方竞天这样出身的人,意味着什么?方竞天给他算年薪算税,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能还上债。那这笔钱又是方竞天攒了多少年赚来的呢?
  后来米雪找她爸打听,言阳才知道方竞天当初出的事不小,要不是江洋的投资,人得进去。言阳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方竞天就是不想拖累他,才演了这么一出。
  言阳气顺了,却更迷茫了。
  不是说情有可原,曾经的痛苦就不存在了。方竞天要脸面,他言阳就不需要么?还用那样不堪的方式,万一他真从了油腻老板怎么办?还是说从头到尾,方竞天只把他当包养的小宠物,是没有人格尊严的。只要达成目的,是不需要在乎方式的?
  或许米雪说的对,他和方竞天不合适。
  他把方竞天关进黑名单,找各色各样的人陪他恋爱。那些人把他像神佛一样供着,但他只觉得没劲。今晚方竞天推开门,他们目光交织在空中的瞬间,四周的喧嚣都沉寂了。言阳只听得到左胸腔有力的跳动,死了数月的东西终于活了过来。
  可方竞天还是方竞天,一如既往的恶劣,对他像物件一样,好话不说几句,车说开就开,人想上就上。可他除了说几句气话,还能怎么办?现在还不是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真他妈贱。
  言阳环抱双臂,在一腔悲愤中逐渐失去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耳垂被人捏了一下,有人喊他下车。睁开眼,车停了,外面一片漆黑。


第34章 下
  如此处心积虑的欺骗,又怎么不算一片真心呢?
  这是个露天停车场,月光给硬化路面覆了层霜。言阳看不出是哪里。郊区比市内气温低,深夜的凉风一吹,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方竞天掏出手机打光,披了件外套在言阳身上,言阳立马想还回去,黑暗里传来方竞天的声音:“给你拿的。”
  言阳偏头一看,方竞天大衣穿得好好的。外套是言阳的,扔家里没带走,而他们根本没回家。
  今晚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志在必得。
  言阳愤恨地把外套砸地上,瞪着方竞天喊:“你凭什么认定我会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确定。”方竞天捡起外套,拍了拍灰,心平气和地解释,“万一你来了,我不想你冻着。”他再次把外套披到言阳肩上,抻起一只袖子,哄孩子一般,“分手了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乖,伸手。”
  “我自己穿。”言阳别扭地夺过外套,边套袖子边不服气地说,“半小时过了,我要回去。你这是限制人身自由。”
  ”半小时后,送你回去。“方竞天把言阳外套拉链到顶,拉过他的手腕塞自己兜里。
  手腕被方竞天紧紧攥着,言阳只好把另一只手插自己兜里,老实跟着往前走。
  出了停车场是片大广场。头顶是缀满繁星的广阔天穹,往下是一丛丛树影,以及若干惨白的地灯。其中一排灯打在一块石头上,有红色楷书——
  xx陵园。
  言阳目瞪口呆,怀疑今晚是场幻觉。钟诚这小子又他妈搞事,连带他不小心嗑嗨了。他还在夜总会纸醉金迷,太想方竞天,才幻想出这么个漏洞百出的故事。
  突然远处有个黑影动了一下,迅速向他们移动。言阳不自觉后退一步,方竞天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只听黑影里传来欢快的男声,由远及近地喊:“方总!我在这儿呢!”
  那人跑近了站定。言阳一看,怒气瞬间复燃,挑眉冷笑:“这不是黄总么?大晚上来这儿找死呢?”
  言阳想从方竞天那里抽出手,被方竞天牢牢锁住,只见“黄总”迅速后退了一大步,眯着眼看了半天,犹豫地问:“小言?”
  言阳目光阴鸷,板着脸回:“不认识你爷爷?”
  “误会!“对方谄笑,“小言哥,言哥!误会!您造型变化太大,黑灯瞎火的,我都没认出来。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王,是个演员。您看。”
  说着对方掏出一张卡片递给言阳。
  横店影视城演员证,姓名张天。附照片,傻笑的年轻男人,露出一排门牙。
  言阳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人,五官确实对得上。眼前人头发蓬松,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洗白的牛仔裤外加旅游鞋,看着很是落魄,早没了油腻商人的气质。只不过言阳心里阴影面积太大,才能一眼认出来。
  言阳心里有什么炸开,轰得耳朵隆隆作响,听张天的声音,仿佛是隔了个世界。他望向方竞天,发现方竞天正紧张地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眸映上地灯的一点光,而自己站在光中央。
  张天说:“这是我去年在横店——”
  方竞天打断他,往墓园里扬下巴:“里面说。”
  言阳吸了吸鼻子,拉住方竞天摇头。
  就算再迟钝的人,此刻也该明白了。
  如此处心积虑的欺骗,又怎么不算一片真心呢?
  张天看看方竞天又看看言阳,摸着脑袋为难:“钱都收了,我还是给您二位解释清楚吧,不然影响口碑。言哥您是聪明人,方总当时落难,让我演这出戏,就是为了让您死心。剧情需要,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他想了想,又正色道,“我和方总商量过了,就算您配合,也会一杯把您放倒,绝对秋毫无犯。嘿嘿!还好您二位情比金坚,没用上。”
  言阳困在巨大震撼中,望着方竞天不言不语。张天讨了个没趣。方竞天抽出言阳手里的演员证还给他,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天讪笑道:”方总,您看这大晚上的。我虽然敬业,但是这环境实在太吓人了。而且我还等了您一小时。您看能不能——“
  他看着方竞天,比了个钱的手势。方竞天不耐烦道:”辛苦了,加一千。“
  ”谢谢老板!“张天喜滋滋撒腿跑了。
  脚步声渐远,世界重归宁静。言阳望着方竞天笑,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哭腔:“浪费。”
  方竞天许久没见言阳笑,内心一时五味杂陈。他细细看言阳的双眸,湿漉漉的,弯着眼尾,有了鲜活的温度,不再寒气逼人。
  言阳被盯得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墓园,打趣道:”不过包场费算是省了。氛围比餐厅带劲,特适合求复合。不同意就拉后头埋了。“
  方竞天松开兜里言阳的手腕,摸到手心,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挤入言阳指缝,十指相扣。
  言阳没挣开,只是别扭地别过脸:“你埋了我吧。我不想原谅你。”
  方竞天捏着言阳下巴,转过来对着自己,用拇指摩挲他的眼尾、耳垂、脸颊,留恋不舍反复逡巡,直到言阳脸颊微微发烫,方竞天温柔地说,“我知道整件事像在开玩笑,怕你不信,所以约在这里。在这里我一定不会说谎,也不会闹着玩。”
  其实现在打道回府就很好。
  今晚很圆满。不论言阳是否原谅他,至少从前的言阳回来了。是否和他在一起并不重要。哄哄总能好。
  但方竞天不想这样。他和言阳稀里糊涂过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糊涂下去。
  方竞天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言阳脸上的温热,很认真地说——
  ”言阳,我想带你见个人。“
  这篇文是五年前写的,今年补的结尾。不知道前后文风会不会有点差异。各位看官请见谅。


第35章 回家
  你会有很多很多钱,也会有很多很多爱。
  两人往墓园深处走,路过一排排墓碑。半夜三更鬼气最盛,阴风阵阵,树叶发出诡异的悲鸣。
  言阳怕黑怕鬼,夜里除了卧室,其他房间灯火通明,毫无省电意识。若不是方竞天,他是绝不肯来这里的。他被方竞天牵着,风往脖子里灌,只剩手心一点暖支撑着往前。
  好在没走几分钟,方竞天拐了进去,手电光照过一块块墓碑,最后停住。这块石碑维护得不错,但痕迹斑驳有些年头。近日少雨,碑上蒙了层薄灰。
  碑正中写着“慈母方玉珠之墓“,旁书”孝子竞天立”。上面嵌着照片,一个温婉苍白的年轻女性。
  几年前,言阳在方竞天姨妈家见过一张照片,年幼的方竞天被年轻女人抱在怀里。方竞天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说是他妈妈。而这个女人此刻出现在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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