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分类:2026

作者:尹小白
更新:2026-10-15 02:46:50

  方竞天透过镜子看他,声音寒冷刺骨:“混蛋在操你。”
  言阳没脸回嘴。身体背叛了他,快感席卷全身,连指尖都是麻的。他得了病,连方竞天的粗暴也全盘接受。
  嫉妒是爱的体现。他只能这样想,以减轻自我厌弃。
  人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生理是爽的,心却如刀绞。恍惚想起很久前,两人的第一次,也如同今天这般,只不过两者倒转。身体痛得厉害,灵魂却无比餍足。
  方竞天问他疼不疼。他说,师哥,你亲亲我,亲我就不疼了。
  原来过了这么久还是一样。什么袜子、行李都是幌子。今天回家,不过想讨个吻而已。
  师哥,你亲亲我。亲我就原谅你。
  视线突然模糊,他擦了擦玻璃,发现是自己的问题。眼泪止不住地外涌。他自我告诫,这只是生理性的。他不能哭,那是他所剩无几的体面。
  泪眼朦胧中,他听到方竞天的声音,心一下堕入冰窟。
  “你被混蛋操射了。”


第23章 尘埃
  他已卑微到尘埃里,却开不出和解的花。
  失去理智后,一切暴行都顺理成章。等方竞天清醒,言阳已脱力瘫软。他将人抱进浴室清洁,言阳全程闭眼,想必是恨极了他,他半点不后悔。
  做一次少一次,这便是最后一次。
  穿戴整齐是一小时后,两人重回客厅。纵欲解决不了问题。两只立着的箱子昭示着离别。在沙发上相对无言地坐着,还是言阳先开口。
  “东西还你。”他掏出口袋里的钱包,抽出张绿银行卡摆在茶几上,有些褪色,“这是学费的。一开始四万,半年生活费,每月一千五,凑个整,还你五万。”
  他又抽出张灰银行卡,边缘起了毛,整齐码边上:“这是生活费的。五十万,按5%利率,凑个整,还你六十万。”
  说完抬眼,撞上一道凌厉的目光,听见方竞天严肃问:“哪来的钱?”
  言阳简单粗暴道:“我没义务跟你解释。”
  他抽出第三张卡,双指夹着晃了晃,问:“这是你趁我洗澡,偷放进去的吧?”
  方竞天了然。黑色崭新的工行卡,前几天办的,昨晚上给言阳不收。遂点头默认。
  “这算什么?卖身费?分手费?还是——”言阳顿了顿,“强暴后的精神补偿?”
  “都行。”方竞天漠然。
  言阳窝沙发里,把玩着卡片,漫不经心道:“我能问问多少钱吗?”
  “三百万。”方竞天很干脆。
  “没想到我这么值钱。“言阳冷笑,两指一甩卡飞出去,满脸不屑,“我不要。你快破产了吧?麻烦钱,我怕有人追债。”
  方竞天认真解释:“有限责任公司,只清空公司资产。这是个人收入,并不算在内。你大可放心。”
  言阳像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指。拇指缝长了根倒刺,硬的,拨着疼。他掐住一端用力,拔下一小截白。指缝露出粉色的肉,有残余的痛感。他吹了口气道:“你怎么不拿去填缺?”
  “杯水车薪,填不上。”方竞天苦笑,异常平静,“言阳,我不傻。能想的我都想过,没用的。”
  “哦。”言阳弯起手指看了圈,满意地放下,斜觑方竞天,“那你打算怎么办?”又觉得不过瘾,踩着方竞天痛点挖苦,“你就这么点积蓄吧?房贷也没还完。都给我了是去要饭吗?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他突然噤声,紧张地坐直了。
  茶几上三张卡,两张整齐码着,一张飘到边上悬着。方竞天拿了言阳钱包,一张张插回,钱包搁桌上,冷淡道:“你走吧。”
  言阳噌地站起来,声音高了个八度,不依不饶:“说清楚,你打算怎么办?”
  方竞天抬头,原话送还:“我没义务跟你解释。”
  言阳一时语塞,卡全抖搂出来,啪地拍茶几上,掌心直发麻。玻璃余震,发出细微沉闷的嗡。
  他推上箱子气鼓鼓往玄关走,到门前急停。脚好似灌了铅,硬是无法再迈一步。
  他捏了下行李杆,猛地转身冲回客厅,一把扯住方竞天衣领。将人往上提,单腿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问:“你就没话要说么?”
  方竞天神色极淡,静静望着言阳,细细描摹他的模样,看他满脸的愤怒、委屈与希冀。
  一片死寂。几秒后,言阳终于忍不住:“好,那我有话说!破产就破产,我就不信没法过!”
  “重新创业也好,拉倒找工作也好,管你有钱没钱,我都不在乎!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养!明年毕业,房贷我帮你还,还不上卖了也行!睡桥洞地道我都跟着你!你的钱你看着办!别给我,谁稀罕!”
  皆是推心置腹的体己话,他却不好好说。怕方竞天听不见,从嗓子眼吼出来,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儿,以显破釜沉舟的决心。
  方竞天动容了一瞬,随即恢复疏离。也就是颤了下眼皮,偏被言阳捕捉到,解读出眼神中的震惊和感动。言阳因之兴奋,松开方竞天衣领,侧身坐边上。
  “你是故意的,对吧?”他扯了下方竞天衣袖,满怀期待地望着,“你不是真心让我陪睡,只想赶我走,怕我跟着你吃苦,对不对?”
  方竞天全身绷紧,只定定看着言阳。
  “嗯?”言阳心焦,又攥住方竞天袖口,一小片,小心翼翼地摇,讨好地扯出一抹笑,“你说话啊,师哥?只要你说。你说了我就信。我们还跟从前一样,行吗?”
  方竞天低头,视线压言阳手上。言阳明白他的意思,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乃至攥得更紧。沉默对峙片刻,他听到方竞天极为理智的声音:“你想多了。”
  方竞天冷静地阐述:“假设如你所言,我只是吓唬你,我不会把你扔酒店。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可能会同意,也可能被强迫。要是真在乎,我不会冒险。这是悖论。”
  言阳懵了片刻,缓缓松了衣袖,顿了一下,慌张去抓方竞天手。指尖冰凉却是一手汗,嘴唇微抖了抖,大声道:“我原谅你。”
  带着点神经质,他挤出个宽容大度的笑,眼底却全无笑意。再骤然恢复平静,抓紧方竞天的手,紧张兮兮睁大眼睛。
  “你是一时糊涂,对吧?”不像问话,更像是自我说服,“没关系。只要你说,你后悔了。咱以后再也不提,好吗?”
  方竞天没说话,低头掰他手指。言阳较劲似的,指甲盖惨白,手筋狰狞,最终不敌落败。第一根食指撬松,摧枯拉朽地全散了。
  “言阳。”方竞天抬头正色道,“别自欺欺人。”
  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有无形的巴掌印。客厅的吊灯失去往日的暖色,像一桶冰凉的水浇头上,冻得人五脏六腑都是麻的。言阳觉得无所遁形。他被扯了遮羞布,赤裸地曝光并遗弃。
  “为什么?”一连串质问爆发,“为什么啊?你还要我怎样?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
  方竞天镇定问:“他们说,你被人接走了。”
  “你去烟火了?”言阳面上闪过一丝喜色,仿佛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是钟诚,他来接我!”
  他想起什么,指着脖子上的吻痕解释:“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有人喝多了认错人。只碰了脖子,我推他,他马上走了。”声音因慌张而磕巴,“对不起,我的错。我刚气糊涂了没说。没一夜情,没别人只有你。师哥,不气了行吗?”
  方竞天喉结动了下,依旧无动于衷:“我倾向于是钟诚弄的,所以他借你钱。”
  言阳露出受伤的神色,绝望道:“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你知道——”
  方竞天打断他,静静道:“我不关心你们的关系,单纯讨厌被骗。尤其是花了钱的情人。”
  巨大的荒谬与羞辱感包围言阳,只觉可笑至极。他已卑微到尘埃里,却开不出和解的花。
  最可笑的是他此刻愤怒的原因。方竞天认定他说谎却依旧淡定。情人也好,恋人也罢。方竞天凭什么不在乎?那之前在浴室算什么?单纯的泄欲?
  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某个意想不到的支点,一旦找到,整个世界都能被撬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
  如果你无所谓,那就算了吧。
  眼底的光熄了,言阳扯了下嘴角:“我确实骗了你。”
  他默默起身,失魂落魄地踱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却还是停步。静默良久,他低声道:“别做傻事,公司不会有事。”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对着门不敢回头,脸全湿了。千叮咛万嘱咐,眼泪还是止不住。顺着脸颊汇到下巴尖,全滴手背上。
  再无任何借口。他伤心欲绝,卑躬屈膝,尊严早没了。
  “我们分手吧。”言阳开口,比想的简单,有种重获新生的畅快,“箱子我不要了。和你有关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喀嚓门锁转动,他推开门,趿着拖鞋走出去。
  罚师哥下一章起洗心革面。


第24章 杀青
  整场饭局都是假的,只有酒是真贵。
  门被轻轻合上,清脆的落锁声。如同电影喊卡,戏份终于杀青。
  方竞天一动不动坐了半分钟,猛地冲向窗边。客厅有扇大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远远能望到小区门口。八楼,他仍谨慎地挑了条缝,露出小半张脸窥视。
  他是个烂演员,唯独算得上敬业。
  昨夜落了场小雪,没积起来,小区道路湿滑,反着水光。日头埋在惨白的云里,还不到五点,天光暗了一大半。常青树枝弯了又直,隔着窗能感到呼啸的风声,灰蒙蒙一片肃杀。
  几分钟后,言阳出现于视野。薄毛衣配单裤,脚踩居家拖鞋。既不防风,也不防水。方竞天挺后悔,穿衣时也没闹僵,该让他多穿点。
  言阳缓缓往外走,到岔路停下,想明白再转弯。遇着人也不躲,没看见似的笔直前行,显得笨拙迟钝。途中接了个电话,没多久便挂了。到小区门口站住,没拦车,应当在等人来接。
  方竞天只看见乌亮的发顶,但他不难想见言阳的表情。
  言阳难过会瘪嘴,耷拉着漂亮的眼睛。到最伤心处才落泪。一颗颗晶莹饱满往外溢,再从眼尾坠落,留下一片湿润的潮红。
  方竞天试着接过,不是鲛人,化不成珍珠。舔起来又咸又苦,他很不喜欢。还会流鼻涕,挺翘的鼻尖红肿。言阳会扯衣袖擤,毫不顾忌形象。
  方竞天讨厌人哭。有事说事,哭解决不了问题。但言阳是特别的。方竞天不憎恶他哭泣,只感到深切的无奈。鼻翼每抽一下,就像一鞭子抽方竞天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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