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骗子（近代现代）——尹小白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懊恼地问：“不是，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猜她不想告诉别人。”方竞天叹了口气，“算了，没她我早流落街头了。”
　　言阳低头看着脚尖，不予置评。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虽然不厚道，但我今天其实很开心。因为你肯告诉我这些。”
　　“我也是情势所迫。”方竞天无奈耸肩，“不过，幸好是你。”
　　言阳歪着脑袋，天真地问：“为什么？”
　　“我们都一无所有。”方竞天坦荡荡地承认，“至少我不会太难堪。”
　　“你才不是一无所有！”言阳大声反驳，“你还有我！”
　　男孩的眼神真诚而炙热，方竞天心底涌出股暖流。同样是有所图谋，他能明确感到言阳和姨妈一家的不同。除开钱，总有几分真心在里头，否则也不会不顾危险替他出头。
　　方竞天拨开言阳额发，亲吻他的额头，意外发现眉上破了个小口，一滴血珠沁出来。他面色一沉：“你受伤了！”
　　言阳也是一惊，两人立马返回阁楼。
　　方竞天从行李翻出毛巾和创口贴，转身见言阳坐床上，举着面小镜子挤眉弄眼，笑道：“还好没破相。应该是你衣服上的玻璃渣。我说刚才搂你怎么疼来着？”
　　方竞天不由后怕，黑着脸用毛巾沾了血，替他贴上创口贴：“真不该带你来。”
　　“晚了！”言阳不以为然地放在镜子，“我去外边开间房，明天你跟我汇合？”
　　方竞天自顾自脱了大衣，检查一遍，挑出几粒玻璃渣，拿袋子装好，换上言阳多带的羽绒服。事情来得太快，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拆，倒是省事。
　　他合上箱子拉链，觑了眼言阳：“走吧？”
　　“不好意思啦！”言阳笑着吐了下舌头，毫无诚意地道歉，“害你大年初二被扫地出门。”
　　方竞天回头看了眼，一张卡躺在桌面，是没来及给的十万。他揽着言阳毫不留恋地离开。
　　PS：敲酒瓶是个技术活，弄不好会炸到自己。


第20章 今昔
　　我想你可能是爱我的。
　　来时包车的司机赶巧在县城走亲戚，方竞天给他打电话时，他惊呼城里人探亲之效率，又说捎两人回省城顺道，半价250就行。
　　返程路上，两人讨论下一步行动。天光尚早，一致决定今日就南下。火车不到四小时，不行就飞。唯一问题是没订酒店。
　　言阳说钟诚家是开酒店的，发了条短信求助。一刻钟后，有电话打过来，酸溜溜地问：“和你竞哥哥一块儿呢？”
　　方竞天听出是钟诚。他没想到两人私下给他起了这么肉麻的称呼，乍一听像是金庸武侠剧。
　　言阳单刀直入：“嗯。怎么样？好办吗？”
　　“好！”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尾音拉得老长，“您肯赏脸下榻能不好吗？刚发给你了个电话，打过去给他说就行。要订车或者票也找他。”
　　言阳安然接受：“谢谢。钱我回去给你。”
　　钟诚啧了一声：“你丫是不是疯了，跟我谈什么钱？你这恋爱谈的，牛逼！我都怀疑你被电击了！我就俩要求。”
　　车窗起了层雾，言阳在上边写下自己名字，漫不经心道：“你说。”
　　那话那头道：“一，你住完提点建议给我，下次回去我跟老头有话聊。二，能别重色轻友么？打圣诞节算，咱俩多久没见了？”
　　言阳又在边上写下方竞天名字，最后一捺环了个调皮的小圈，笑道：“你丫又买车了吧？”
　　钟诚语气明显激动起来：“嘿！聪明！恩佐，刚到的，来不来？哥们儿带你兜风！”
　　言阳瞟了眼方竞天，见对方并无反对，道：“回了就来。”
　　钟诚心满意足道：“说好了啊！你忙吧，回见！”
　　言阳挂断电话，对方竞天道：“钟诚说没问题。”
　　道路颠簸，手机音量调得大，方竞天听得一清二楚，点评：“你们关系不错。”
　　言阳低声问：“吃醋啦？”
　　方竞天摇头：“有点意外。”
　　言阳认真道：“他是有些富二代的通病，但人挺讲义气的，你别有偏见嘛。”
　　方竞天严肃地教育他：“别贪小便宜。平等是友谊的基础。”
　　言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揶揄：“知道啦，回去就还钱。行不，方老师？”
　　一小时后，两人重回火车站，进售票厅碰运气，打听南下的班次。正好碰上有人退票，两张坐票去苏州。售票员小姐姐问：“还有一刻钟发车，走吗？”
　　方竞天还没来得及说话，言阳果断道：“走！”
　　售票员小姐姐慢条斯理地出票，看得言阳心急如焚，又不好意思催，只能趴柜台上干看着。好不容易拿到票，一把攥住，拽着方竞天就往站台狂奔。
　　他肩上背着个大包，方竞天拖着旅行箱，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乘客行色匆匆，没人注意两个男人牵着的手。
　　检完票冲下楼梯，站台已空空如也，只剩一名乘务员在车门前抬手看表，正准备上车。言阳大喊：“等一下！”
　　乘务员朝他们点头，拿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两人挑最近的门上车，刚踏入车厢就见乘务员跟进来，伴随滴滴声，门在身后利落地合上。
　　言阳扶着内壁弯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同乘务员道谢。方竞天则靠在墙上气喘吁吁。两人目光于空中交汇，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歇了会儿，穿过两节车厢到座位。言阳还没喘匀气，脸上红扑扑的，眉上一片创口贴，额上一层薄汗，瘫坐着打量方竞天。
　　方竞天站着往架子上放东西。他穿着言阳的羽绒服，花里胡哨的宽松款，意外地合适。一番剧烈运动，后梳的头发散落，掩住小半额头，不似平日庄重严肃，看着更像名学生。
　　他见言阳冲他傻笑，坐下来疑惑道：“怎么了？”
　　言阳凑过去，附耳低声道：“像在私奔。”
　　方竞天早习惯了言阳的胡言乱语。心道确实奔了，却没人在乎。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故土被远远甩在身后。
　　从小到大，他从不敢松懈，否则他会重回阁楼，听大人们肮脏地叫骂。于是他自作主张跳级，考省城最好的高中，固执地北上求学，直到今日独立站稳脚跟。
　　他用了十五年，终于获得了离开的底气，真正意义上斩断不堪的过去。这种感觉过于美好，连阳光都比早上明媚。言阳在边上叽叽喳喳，方竞天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
　　半小时后，列车穿过山洞，车厢陷入一片漆黑，言阳突然安静下来。他被捏着下巴堵住嘴唇，熟悉的味道笼罩住他。
　　不似往日的情事，方竞天吻得温柔，一小下一小下地啄，像怕把人亲化了。黑暗中的吻毫无预兆，耳边是列车穿越山洞的呼啸声，周遭乘客的聊天声，以及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吻持续了几十秒，在到达白光的一瞬分开，午后暖阳重新照亮空间。言阳脸颊和脖子红成一片，心还怦怦狂跳。他嘴唇泛着水光，心虚地舔了一下。偏头看方竞天，嘴唇也湿了，假装没事人似的看风景，只有耳尖的微红出卖了他。
　　言阳回味了一下，望着方竞天不确定道：“和从前不大一样。好像多了些什么。”
　　方竞天点头：“刺激。”
　　“不是。”言阳欲言又止，只笃定道，“就是不一样。”
　　当天晚上，言阳面朝下躺在套房的大床上，皮肤带着高潮后的粉嫩，头发黏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洇湿洁白的床单。方竞天压在他身上，一部分仍埋在他身体里。两人浑身赤裸地交叠，就这么躺着放空享受余韵。
　　房间很安静。数分钟前，还环绕着甜腻的呻吟，“师哥”“方老师”，如今只剩轻微的呼吸声。方竞天轻吻言阳的肩膀，拾起白日的话题：“哪儿不一样？”
　　言阳愣了会才明白问题，嗓音沙哑地慢慢回应：“那时穿过山洞，我想你可能是爱我的。”
　　方竞天勾了下嘴角：“现在呢？”
　　“现在你肯定恨我。”言阳眯着眼埋怨，声音软绵绵的，更像在撒娇，“我都快散架了。你别压着我，好重。”
　　方竞天掰过他的脑袋，两人接了个悠长的吻，松开时方竞天道：“男人在床上不可信。”
　　他起身将灌满的套打结，走向浴室，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回忆结束啦。下一章回归正常时间线。


第21章 下
　　言阳，你怎么不叫我师哥了？
　　旅途潇洒快意，一周后两人直飞返程。美中不足是言阳一直在咳嗽，不知是硬卧上着凉，还是圣诞发烧没痊愈。回去第二天，病情彻底恶化，一大早整个人烧得滚烫。
　　忧心归忧心，这次方竞天颇有经验，伺候言阳吃了药，带上卧室门，独自去厨房熬粥。
　　半杯白米洗净，加盐和香油腌几分钟，加足量水。等粥煮好了，再加切碎的皮蛋半颗，转小火慢炖。肉丝加姜、盐、生抽、淀粉抓匀，两颗剥好的皮蛋，白绿相间的碎葱花，分别放三只碗里，用保鲜膜封好冷藏。等半小时后粥再浓些，直接下进去就行。
　　万事俱备，方竞天打算眯会儿。他订了个闹钟，裹着毯子在沙发和衣睡下。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推他，边推边喊他名字。
　　“方竞天！”
　　“方竞天！”
　　声音陌生又熟悉。
　　方竞天头疼欲裂，想不通怎么宿醉加重了。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晰，言阳的脸映入眼帘，嘴巴一张一合：“方竞天！我袜子被你压着了。”
　　头沉得厉害，方竞天撑着坐起来，手指按揉太阳穴。余光见言阳怒气冲冲，掀了毯子一阵乱翻，抱枕全拨地上，终于从缝隙捞出只灰袜子。他拎着袜子瞪自己，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方竞天觉着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
　　刚想问话，喉咙火烧火燎，声音干涩得不像话。他吞了口唾沫，无意瞟到挂钟，两根指针构成直角——下午三点。
　　粥！
　　方竞天从沙发上弹起来，头重脚轻腿上一软，撑着茶几才没跪地上。赶忙爬起来往厨房冲，看到灶台的一瞬却愣住了。
　　灶上空空如也。
　　这是台五眼燃气灶，支着嵌入式黑铁架，不锈钢底座擦得锃亮，不属于出租屋的高级货。方竞天扶着料理台，大理石冰凉刺手，反射着吊灯的黄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缓了一阵回头，见言阳倚着厨房门往这边瞧。双手垂在腿边，偷摸揪着裤缝，是他紧张时无意识的小动作。分明关心自己，却又拉不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