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殷枭替他系好衣带，“但他既然提前提到反噬，就该给出解释。”
　　天尚未大亮，暗卫便赶到永安药铺。
　　掌柜按照约定收下竹片，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将回信送到静心苑西墙外。
　　纸上只有一处地址。
　　城东，一座废弃茶楼。
　　殷枭亲自带人过去。
　　苏衍已坐在二楼等候。他似乎早料到两人会来，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黎辞进门便问：“你知道记忆会褪色？”
　　苏衍看见他的脸色，神情并无意外。
　　“开始了？”
　　殷枭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椅中提起。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猜到。”
　　苏衍呼吸受阻，却仍艰难道：“先让黎公子看那本册子。”
　　黎辞拿起桌上册子，快速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前世发生的事情，从苏衍重生那日开始，每天都有增补。越往后，涂改越多，许多人名旁还画着代表遗忘的空圈。
　　“这是你的记忆？”
　　“是。”
　　殷枭松开手，苏衍跌回椅中，咳了数声才继续道：“重生半年后，我发现前世细节开始模糊，于是把能记得的全部写了下来。”
　　黎辞问：“你忘了多少？”
　　“约有一半。”
　　苏衍揉了揉喉咙，“最先消失的是已经被改变的细节。比如妻儿前世的死状，棋馆老板被带走的日期。后来，连没有改变的事情也开始模糊。”
　　黎辞翻页的动作停住。
　　“为何不早说？”
　　“昨日只是初次见面。若我直接告诉你记忆将会消失，你只会认为我在用恐惧逼你合作。”
　　苏衍看向他，“何况你的情况比我严重得多。你改变的事情太多，我也无法确定反噬何时开始。”
　　“如何阻止？”
　　“停止继续大规模改变未来。”
　　黎辞盯着他：“只有这个办法？”
　　“至少我只找到这一个。”
　　苏衍翻到册子中间。那一页之后，记录明显变得稀疏。
　　“我停止追查摄政王余党后，记忆褪色的速度慢了下来。后来我只是救下家人，不再干预朝局，数月都没有新的空白。”
　　殷枭沉声道：“你说能替他挡一次。”
　　“那是指反噬危及性命。”
　　苏衍坦然道：“我手里有一件从前世带回的东西，或许能替重生者承受一次致命校正。但记忆消失并非外力伤害，我无能为力。”
　　“从前世带回的东西？”
　　黎辞立即抓住关键。
　　“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殷枭眼中寒意陡升。
　　苏衍却不退让：“那是我最后的保命之物。除非黎公子真正遭遇死局，否则我不会拿出来。”
　　黎辞合上册子，没有继续逼问。
　　他现在更在意自己的记忆。
　　回宫后，他将自己关进书房，把所有能回想起来的前世信息一一写下。
　　殷枭没有阻止，只命人送来更多纸墨，又让暗卫搬来历年卷宗，帮他核对模糊之处。
　　这一写便是整整一日。
　　等最后一笔落下，书案上已经堆满纸张。黎辞逐页清点，发现至少有将近三成内容无法确认。
　　更可怕的是，其中有几处，他分明在两个时辰前还记得。
　　殷枭端来热茶，将他已经冻僵的手指裹入掌心。
　　“别写了。”
　　“我怕明日醒来，忘得更多。”
　　“那便让暗卫替你记。”
　　黎辞摇头。
　　有些事只能存在于他脑中，写下来便可能成为伤害殷枭与其他人的利刃。
　　他望着那些陌生的空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前世正在离他远去。
　　不是释怀，也不是放下。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将他曾经活过的痕迹全部抹除。
　　沉默许久，黎辞重新取出竹片。
　　当晚，苏衍再次被约到那座茶楼。
　　黎辞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如果我不停呢？”
　　苏衍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半晌没有回答。
　　殷枭站在一旁，手已经握上刀柄。
　　苏衍最终叹了口气。
　　“那你可能会忘记一切。”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包括这一世的记忆。”


第114章 与命运的博弈
　　殷枭的刀锋再次落在苏衍颈侧。
　　这一次，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下。
　　“你再说一遍。”
　　苏衍没有看他，只望着黎辞：“我不确定一定会如此。但前世与今生的记忆都依托于同一个人。若反噬继续加重，界限迟早会被打乱。”
　　“闭嘴。”
　　殷枭手上用了力。
　　黎辞却在此时开口：“让他说完。”
　　“黎辞。”
　　“我需要知道最坏的结果。”
　　殷枭下颌绷紧，刀锋停了片刻，终于还是收回鞘中。
　　苏衍擦去颈侧的血。
　　“我认识一个与我们相似的人。”
　　黎辞皱眉：“还有重生者？”
　　“他已经死了。”
　　苏衍道：“那人前世是个商户，重生后靠着记忆囤积货物、避开灾年，短短两年便积下巨富。可他始终不满足，又不断利用未来消息谋利。”
　　“后来他开始忘记前世，接着忘记自己重生后的经历。死前半年，他甚至认不出妻儿，只反复说自己不属于这里。”
　　黎辞问：“你如何确定他不是生病？”
　　“起初我也认为是癔症。直到他死前认出了我，还说天道在收回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苏衍停了一下，“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校正二字。”
　　回宫的路上，黎辞始终没有说话。
　　殷枭坐在对面，手掌一直扣着他的手腕，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他就会从眼前消失。
　　马车驶入宫门时，黎辞终于抬头。
　　“我不会忘记你。”
　　殷枭脸上没有半点缓和：“你拿什么保证？”
　　“我会停手。”
　　“苏衍的话未必可信。”
　　“但记忆褪色是真的。”
　　黎辞反握住他的手，“我不能拿这一世去赌。”
　　回到静心苑后，他独自进了书房。
　　桌上还摆着昨日写下的那些记录。前世的战事、朝臣姓名、灾祸日期，每一张都曾是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筹码。
　　黎辞逐页看过去，心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他已经改变了足够多的事情。
　　王其名已死，摄政王一党彻底覆灭。北境平定，阿史那达被擒，许镇执掌边军。
　　黎昭坐稳南黎王位，两国已经修好。殷明珠活着，青禾也活着。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没有死在初一。
　　前世最大的几个危局，全都已经过去。
　　往后即便还有风浪，他也不必知道答案才能应对。
　　黎辞取来一只炭盆，将最上面那张纸投入火中。
　　火焰舔过墨迹，纸张迅速卷起。
　　殷枭推门进来时，正看见第二张纸化为灰烬。
　　“你在做什么？”
　　“把不该留下的东西毁掉。”
　　黎辞拿起记载北境军情的纸，“这些消息若落到旁人手中，只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殷枭走到炭盆边：“你决定了？”
　　“嗯。”
　　黎辞将纸放进火里，“从今日起，我不再依靠前世记忆预判未来，也不再因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提前改变眼前所有人的命运。”
　　“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做。若有人谋反，我照样会查。若边境再起战事，我也会参与谋划。”
　　“只是我的判断，只基于这一世看见的证据。”
　　殷枭看着他：“舍得？”
　　黎辞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可能舍得。
　　这份记忆让他从冷宫质子一步步走到今日，也让他无数次避开死亡。舍弃它，就像亲手折断陪伴自己最久的一根拐杖。
　　可他不能永远扶着过去活着。
　　“怕是会怕。”黎辞低声道，“但继续依赖它，我更怕有一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殷枭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沾了墨迹的手。
　　“忘了也无妨。”
　　黎辞看向他。
　　殷枭一字一句道：“你若忘了朕，朕便让你重新认识。你若忘了静心苑，朕就带你把这里再走一遍。”
　　“若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呢？”
　　“朕每日告诉你。”
　　黎辞胸口发紧，半晌才笑了一下：“陛下说得倒轻巧。”
　　“朕做得到。”
　　殷枭抬手擦去他指侧的墨痕，“不过朕不许你忘。”
　　最后一句近乎蛮横，却让黎辞一直悬着的心落下不少。
　　他把剩余纸张逐一烧毁，只留下这一世已经发生的记录。
　　其中没有预言，也没有尚未到来的灾祸，只有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
　　烧到最后，黎辞取出一张压在最下方的旧纸。
　　那是他重生后不久写下的死期。
　　下月初一，城西荒坡，万箭穿心。
　　如今那日已经过去，纸上的字也失去了意义。
　　黎辞看了片刻，将纸递到殷枭手中。
　　殷枭没有把它扔进炭盆，而是从中间撕开，又一片片撕得粉碎。
　　“以后没有这个日子。”
　　碎纸落入火中，很快只剩一层薄灰。
　　处理完所有记录，黎辞又派人给苏衍送去一封信。
　　信中只有一句。
　　他不会再主动干预未来，但也不会因所谓天道放弃眼前该救之人。
　　苏衍没有回信，只让永安药铺掌柜带来一句话。
　　“这便够了。”
　　夜里，黎辞难得早早躺下。
　　殷枭却没有睡，手臂始终横在他腰间，时不时便要问一句：“还记得朕是谁吗？”
　　问到第三次，黎辞终于忍无可忍。
　　“记得，殷枭，大殷皇帝，性情暴躁，多疑，还很烦人。”
　　殷枭收紧手臂：“看来没忘。”
　　黎辞闭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片刻后，殷枭低声道：“你以前靠记忆活着。”
　　“嗯。”
　　“以后朕让你靠朕活着。”
　　黎辞睁开眼。
　　这句话霸道得毫无道理，可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里却没有半点被束缚的不适。
　　“只靠您，恐怕不行。”
　　殷枭眼神微沉。
　　黎辞握住他的手，继续道：“我还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