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承天广场已坐满宾客。
　　朱红长毯从宫门一直铺至高台，两侧金色旌旗迎风招展。广场外围搭起数层观礼台，京中百姓挤得密密麻麻，欢呼与鼓乐撞在一起，声浪几乎要掀动殿檐。
　　大殷从未办过如此盛大的功臣宴。
　　黎辞踏上长毯时，最先看见他的百姓已经喊出了名字。
　　“黎大人！”
　　“是推广红薯的黎大人！”
　　声音起初还散乱，很快便从广场一侧传向另一侧。有人踮脚挥手，有人抱着孩子往前挤，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被挤得连退数步。
　　黎辞脚步微缓。
　　他曾以南黎质子的身份走过无数次宫道。
　　那时投来的目光夹着轻蔑与猜疑，连最低等的宫人都敢在背后议论，他还能活几日。
　　如今，人群呼喊的依旧是同一个名字。
　　分量却早已天差地别！
　　御座之上，殷枭身着玄金龙袍，目光穿过万人，牢牢落在那道绛紫身影上。
　　直到黎辞踏上高台，那视线仍没移开。
　　司礼官引他走向右侧首席。
　　座位紧挨御座，下设金阶，比左侧百官之首还高出半级。案上用的是天子规格的金器，椅背则雕着展开的凤翼。
　　韩彦刚刚落座，看见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这个位置依照礼制，该属于皇后。
　　再看黎辞身上的凤纹朝服，陛下的心思已经摆到百姓眼皮底下，连遮掩都嫌多余。
　　韩彦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算了。
　　陛下高兴就好。
　　号角声自宫楼上响起。
　　广场另一端，一队骑马壮汉沿着长毯走来。为首之人身披兽皮，腰悬弯刀，浓密胡须几乎遮住半张脸。
　　巴图！
　　他身后十几名勇士同样带着兵刃，行走间银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百姓的议论如潮水般漫开，临近的文臣更是下意识看向那些弯刀。
　　负责查验的玄鸟卫却没有阻拦。
　　巴图走到御前，只按部族礼节把右拳压在心口，随后朝黎辞露出一个豪爽至极的笑容。
　　“朋友！”
　　两字大殷话吼得半座广场都能听见。
　　黎辞忍着笑，举杯回礼。果然不能让这人背贺词，否则今日大典很可能从第一步便失控。
　　钟鼓连响三遍，功臣宴正式开始。
　　宫人端着金盘穿行席间，酒香与菜肴热气交织升腾。殷枭却没有立刻动筷，只从司礼官手中接过第一卷功册。
　　“镇北将军许镇，守青峡，破敌军，护北境三州百姓……”
　　浑厚声音经宫楼传向广场。
　　每念完一人，便有内侍送上封赏。边疆将领披甲登台，伤痕还留在脸上；押运粮草的官员随后受赐，连参与红薯试种的司农寺小吏都没有遗漏。
　　有人黄金加身，有人官升一级。
　　观礼百姓的喝彩从未停下。
　　名单越来越短，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逐渐集中到御座右侧。
　　谁都知道，今日真正的压轴是谁。
　　最后一卷功册送到殷枭手中时，纸张足有寻常诏书三倍长。
　　他亲手展开。
　　风吹动卷尾，两名内侍上前才勉强托住。密密麻麻的功绩落在阳光下，仅仅远远看去，便让群臣心头震动。
　　“黎辞，于摄政王把持朝政之际献策破局，查获乌藤毒案，肃清内廷。”
　　第一句落下，曾亲历当年风波的老臣同时挺直脊背。
　　“祭天之变，识破叛军阴谋，平流民之乱，护百姓周全。”
　　观礼台上，有百姓高高举起手中花束。
　　“北狄入境，黎辞代掌兵权，布阵青峡口，奇袭白狼道，断敌粮草，收复边城。”
　　武将席间响起酒碗砸向桌案的闷响，许镇第一个站起身，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天灾频发，献红薯良种，救北境三县饥民。漠河械斗，又定农牧轮作之法，促边境重开互市，使两族再无流血之患！”
　　功册每念一段，殷枭都会停下。
　　停顿并非遗忘。
　　他在等。
　　等围观百姓听清每一件事，等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传遍京城，也等那些曾拿异族身份攻击黎辞的人，再无开口的余地！
　　声浪撞上高台，金杯中的酒泛起层层波纹。
　　黎辞坐在首席，袖中手掌缓慢压住膝头。
　　那些遍布生死的旧事，被一件件念出，最终化为百姓口中震耳欲聋的名字。他曾经所求不过平安离开冷宫，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能立于万人之前受此荣耀。
　　殷枭念完最后一条，合拢功册。
　　“黎辞，上前听封。”
　　绛紫衣摆掠过金阶。
　　黎辞走到御座前方，俯身行礼。凤纹在阳光下彻底舒展，与龙袍上的金龙一左一右，映入所有人眼中。
　　殷枭取过封赏诏书，字字压下。
　　“黎辞功勋卓著，安边定国，德惠万民。特封安国侯，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
　　司礼官捧着金印上前。
　　短暂的停滞后，外围百姓几乎同时举起双手。
　　“安国侯！”
　　“安国侯！”
　　喊声震得旌旗乱颤，惊飞了宫楼上的成群白鸟。
　　从命如草芥的敌国质子，到食邑三千户的安国侯。
　　大殷开国以来，未曾有人走过这样一条路！
　　黎辞双手接住金印。沉甸甸的重量压入掌心，他直起身时，余光正撞见殷枭唇边来不及藏起的笑意。
　　那人比自己受封还得意。
　　黎辞刚要退回席位，武将席间却传来一声桌案震响。
　　巴图站了起来。
　　他举起装满马奶酒的粗陶大碗，朝黎辞所在的方向高声吼出一句游牧语。粗犷声音传遍广场，尾音像草原上的战鼓般撞进所有人耳中。
　　满朝文武听不明白，纷纷转向旁边通译。
　　通译额头冒汗，嘴唇磕绊数次，才勉强翻出其中意思。
　　“巴图首领说……这个人是草原的朋友，谁动他，就是和我整个部落为敌！”


第210章 功臣宴（下）
　　巴图仰头饮尽烈酒，将空碗重重扣在桌上。
　　十几名游牧勇士随之起身，以拳击胸，整齐的闷响如同战鼓。无需通译，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份承诺的分量。
　　广场外围的欢呼再度掀起。
　　先前还对黎辞异族出身心存芥蒂的官员，此刻连笏板都握不稳。南黎王兄、大殷安国侯、草原部落的生死之友，三重身份压在一人身上，谁还敢把他当成无根无基的质子？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大殷最不可违逆的人。
　　殷枭拿起金杯，亲自斟满酒。
　　这个动作让高台附近的声音迅速低下。候在御座旁的内侍伸手想接酒壶，却被他抬臂挡开。
　　帝王持杯起身，龙袍上的金纹在日光下流动。
　　“安国侯黎辞，入殷以来，文能安邦，武能定边，功在社稷。”
　　低沉声音传向广场，清楚压过尚未散尽的欢呼。
　　“朕敬他一杯。”
　　几名老臣胸口狠狠一震。
　　天子亲自敬臣！
　　历代功臣受封，都是臣子跪谢天恩，何曾有帝王在天下人面前先举酒杯？
　　礼制、身份、尊卑，被这短短一句推翻得干干净净！
　　黎辞看着递到面前的酒。
　　金杯边缘映着两人的脸，殷枭眼中有毫不遮掩的得意，也有沉得几乎化不开的占有欲。
　　今日所有铺陈，封侯只是其一。
　　他真正要做的，是当着百官与百姓的面告诉天下——黎辞配得上任何位置，也受得起天子这一杯酒！
　　黎辞微微摇头，终究没有拆穿。
　　酒杯相碰，清越声响落在两人之间。
　　“谢陛下。”
　　他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沿着喉咙一路烧进腹中。殷枭的视线从他沾湿的唇角掠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也将杯中酒喝尽。
　　乐声重新响起。
　　有了巴图开头，后面的宴席彻底热闹起来。许镇带着几名边将挨个向黎辞敬酒，司农寺官员也捧着酒杯前来道贺。
　　黎辞酒量算不上好，却不好在这种场合扫兴。
　　第三杯下肚，脸颊便泛起薄红。
　　第五杯喝完，眼前金色旌旗已经有了重影。
　　殷枭坐在一旁，眉峰越压越低。等许镇又端着满杯烈酒过来时，他直接用自己的空杯挡了回去。
　　“明日不用当值？”
　　许镇被那道目光扫得后颈发凉，酒意当即醒了大半。
　　“臣明日轮休。”
　　“后日呢？”
　　“后日……也不算忙。”
　　金杯在帝王掌中转了半圈，杯底磕上桌面：“既然如此，去城外军营清点一个月粮草。”
　　许镇嘴角一僵，立刻明白自己为何倒霉。他看了眼已经喝得耳尖泛红的黎辞，只能端着酒杯退回席间。
　　大殷官员被拦住了，巴图却没人拦得住。
　　他抱着一坛马奶酒大步走来，亲自往黎辞碗里倒满，浓烈酒香隔着桌案便扑向鼻端。
　　“安国侯，喝！”
　　短短四字大殷话，说得比方才的部族誓言还流利。
　　黎辞端起酒碗，正要饮下，殷枭已在旁边开口：“他身体不好，不能再喝。”
　　通译刚准备转述，巴图就摆了摆手。
　　“男人，不能说不行！”
　　殷枭眉骨下压。
　　周围几名武将赶紧埋头吃菜，生怕自己笑出声。敢当面说陛下的人“不行”，巴图大概是天下头一个。
　　黎辞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别同他计较。”他按住殷枭搭在桌边的手腕，转向巴图，“今日高兴，我陪你。”
　　第一碗马奶酒喝下，酸甜酒气直冲额头。
　　巴图连声叫好，很快又倒第二碗。黎辞尚能坐稳，只是看人时的反应比平常慢了半拍。
　　第三碗送来，他眼尾已经染开一层浅红。
　　殷枭伸手去拦，却被黎辞用胳膊轻轻撞开。
　　“今日是我的封侯宴。”
　　“所以？”
　　“你不许管。”
　　这话说得不重，尾音却被酒意磨得发软。
　　殷枭盯了他片刻，竟真的收回手。
　　第四碗端到面前时，黎辞已经尝不出酒味。他双手捧碗，仰头喝得极慢，几次险些洒上衣襟。
　　巴图笑声震耳：“好酒量！”
　　殷枭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给负责添酒的内侍递了一个眼色。
　　内侍后背当场渗出冷汗。
　　趁巴图转身与许镇说话，他迅速撤走酒坛，将早已备好的茶水倒入黎辞碗中。茶汤颜色与马奶酒相近，表面还特意添了一层奶沫。
　　第五碗送来，黎辞才喝一口，便察觉不对。
　　他含着温热茶水，侧脸望向殷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