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暴君后，为苟命我只能迎男而上（穿越重生）——桃知香意

　　那是几株红薯苗。
　　根茎带着湿润泥土，叶片舒展，细白须根盘在土团中。与京城御苑里种下的那些相比，眼前几株明显更粗壮。
　　“启奏陛下，北境试种急报已至。”
　　司农寺卿展开文书，声音在金殿内传开：“送往漠河、青台与白水沟三地的红薯苗，成活已过八成。漠河新垦试验田长势最佳，依如今情形估算，入秋后所得种薯，可解三县越冬口粮之急！”
　　最后一句落下，几名老臣下意识探出身体。
　　成活八成？
　　还能解决三个县的口粮？！
　　北境土薄少雨，去年又闹过牧场械斗。朝廷刚调拨大批赈粮过去，户部银库至今没缓过劲来。若这批新粮真能丰收，省下的不只是银子，更可能救下成千上万条人命。
　　户部尚书先开了口：“试种之数可有夸大？”
　　“各地监理会共同查验，镇北军亦派人复核，三方文书皆在此处。”司农寺卿又取出厚厚一叠记录，“青台县昨月遭过一场冰雹，寻常作物折损近半，红薯苗却只伤了表叶，七日后便重新抽芽。”
　　殿中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陈谏之接过记录，翻得极快。纸上不仅有每块田的面积和苗数，还标注了降雨、土质与虫害状况，详细得挑不出漏洞。
　　最末一页，清清楚楚写着试种提议者的名字。
　　黎辞。
　　老御史捏着纸角，胡须抖了几下。
　　数月前，他还在御花园门前长跪，怒斥黎辞蛊惑君王铲花种薯。如今最先送往北境的种苗，正是从那片被他骂得一无是处的“思辞田”里培育出来的。
　　殷枭坐在御座上，将群臣神情尽收眼底。
　　“陈卿以为如何？”
　　突然被点名，陈谏之喉间像堵了一团棉絮。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记录，最终把笏板举到胸前：“若数据无误，此物确可解北境粮荒。只是秋收未至，尚不能过早论功。”
　　“那便等秋收。”
　　殷枭并未发怒，只淡淡吩咐：“司农寺继续记录，所需人手与银钱，由户部优先拨给。试种之功记在黎辞名下，任何人不得侵占。”
　　户部尚书与司农寺卿同时领旨。
　　退朝后，北境红薯苗成活八成的消息很快传遍六部。还没等众人从震动中回过神，一份功绩清单便从中书省流了出来。
　　没人知道最初是谁抄的。
　　只知道那张纸先出现在户部值房，半个时辰后到了礼部，午时之前，御史台几乎人手一份。
　　清单足足三大张。
　　最上面写的是青峡口军功。
　　黎辞随驾北征，识破敌军粮道，协助许镇奇袭白狼道；殷枭负伤时，他代掌军令稳住大营，设伏青峡口，生擒敌将，最终逼退北狄主力。
　　再往下，是安民之功。
　　流民逼宫时，他割血验身平息暴乱；北境械斗后，他调拨粮草，提出农牧轮作，又设联合监理会，让三县边民免于战火。
　　外交、治吏、农政，一项接着一项。
　　南黎结盟、青台贪腐案、江南河道案，还有御苑良种培育，全都列得明明白白。每项功绩后面都附有卷宗编号，想查便能立刻调出原档。
　　御史台值房里，纸张翻动声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有人想挑错，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敌国质子这个身份固然敏感，可那三张清单上的每一笔功劳，都实实在在落在大殷百姓身上。
　　青峡口若败，北境会丢掉多少城池？
　　流民暴乱若未平息，京中会死多少人？
　　更不用说南黎结盟后，两国边境已经数月没有发生战事。
　　这些功绩加在一起，封侯拜相都不为过！
　　若此时还抓着黎辞的出身不放，弹劾他不配站在御前，传到百姓耳中，挨骂的恐怕先是御史台自己。
　　午后，黎辞坐在静心苑廊下研磨药粉。
　　石臼中散出微苦草药味，白猫趴在他脚边，被风吹得尾巴一甩一甩。
　　韩彦进院时，手中正拿着那份功绩清单。
　　这位御史向来衣冠严整，今日却像是走得太急，袍角沾了一小块尘土。来到廊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将三页纸从头看到尾。
　　黎辞放下药杵：“韩大人若是来问红薯田，司农寺的记录比我这里更详细。”
　　“不为红薯。”
　　韩彦把纸折好，棱角一一压平。他那张惯来严肃的脸上浮出几分不自然，喉结滚了数次，终于后退半步，郑重拱手。
　　“黎大人，韩某之前对您有偏见，在此致歉。”
　　风吹过廊下，晾晒药材的竹筛轻轻摇晃。
　　黎辞看着他，没有故意拿乔，也没急着客套。他知道对一个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御史而言，这一礼有多难。
　　“韩大人从前担心我心向南黎，并非全无道理。”黎辞起身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如今肯看事实，也不算晚。”
　　韩彦挺直腰背，脸上的僵硬散去些许：“功是功，过是过。大人为大殷所做之事，韩某不会再视而不见。但若日后大人行差踏错，我依旧会上奏。”
　　“这才是御史该做的。”
　　两人对视片刻，韩彦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当天傍晚，那份清单又流入京中茶楼。
　　说书先生尚未开口，客人们已经围着抄本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讲青峡口一战，有人说红薯能亩产数石，议论声从城南一路蔓延到城北。
　　御书房内，黎辞把一份抄本拍在殷枭案前。
　　纸面被震得轻颤。
　　“无意泄露？”他挑起眉梢，“一日之内传遍六部和半座京城，你这个‘无意’是不是太巧了？”
　　殷枭翻过一页奏折：“百姓有知情之权。”
　　“这句话还是我教你的。”
　　“用得不好？”
　　黎辞被问得一噎。
　　确实好。
　　没有威逼，没有杀戮，甚至没让玄鸟卫找御史台任何人的麻烦。殷枭只把一桩桩事实摆到众人眼前，便让那些最难堵住的嘴自己闭上了。
　　这把软刀子，用得比他预想中还熟练。
　　黎辞拉过椅子坐到御案旁，拿起清单看了片刻：“韩彦已经来道过歉。陈谏之虽然嘴硬，今日却主动去司农寺问了试种之事。御史台这一关，算你过了一半。”
　　“一半？”
　　“秋收尚未到，红薯真正产量还没出来。更何况功绩是功绩，婚制是婚制，他们未必肯混为一谈。”
　　殷枭把朱笔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向窗外。
　　晚霞烧过宫墙，殿外传来铜漏滴水的轻响。一名内侍捧着刚拟好的告示进殿，跪在御案前。
　　殷枭接过告示，盖上帝印。
　　“传出去。”他语气平静，“今秋设功臣宴，论功行赏。”


第199章 功臣宴的深意
　　告示送出御书房不到一刻钟，黎辞便把殷枭的心思看了个透彻。
　　他从内侍手中抽过副本，目光沿着“论功行赏”四字往下扫。宴请名单尚未完全确定，自己的名字却已经压在首位，后面还空着一大片，显然等着礼部补齐仪程。
　　这哪里是普通的功臣宴？
　　分明是给他搭好的台子。
　　先放出红薯试种的消息，再让功绩清单传遍朝野，等到秋收之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功绩，提升官阶与地位。只要将他的身份抬到一个无人能够忽视的位置，日后再谈那场“合”，礼制上的阻碍自然会少掉大半。
　　环环相扣。
　　连他教过的借势造势都用上了。
　　黎辞拿着告示绕过御案，指尖勾住殷枭袖口：“你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暗纹玄袖被拉出一道褶皱。
　　殷枭原本正在看礼部送来的初稿，此刻目光下移，停在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黎辞的手骨生得纤细，肤色又白，压在玄色衣料上格外醒目。许是在药臼边坐久了，指腹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浅绿药汁。
　　“朕哪里明显？”
　　“功绩清单才传出去，你便要办功臣宴。还把我的名字写在首位，你当满朝大臣都看不懂？”
　　“看懂才好。”
　　殷枭反手握住他。
　　掌心贴合的刹那，黎辞拉袖子的力道被轻易化开，整只手都陷进那片温热里。御书房门窗大开，外面随时可能有宫人经过，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牢。
　　“松开。”
　　“是你先碰朕。”
　　“我拉的是袖子。”
　　“隔着衣料也算。”
　　黎辞被这套歪理堵得耳侧发热，只能压低声音：“先谈正事。功臣宴上若真给我升官，你准备封什么？”
　　“尚未决定。”
　　“你会没决定？”
　　黎辞半点不信。
　　这个人能提前让司农寺备好北境的每一份试种记录，又把三年来的旧卷宗翻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没想过最后的封赏？
　　殷枭没有回答，只用拇指缓慢擦过他指节。
　　那里因为常年执笔，留着一层极薄的茧。指腹碾过去，细微麻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弄得黎辞手腕都有些发软。
　　“官阶只是其一。”殷枭说道，“朕要把你的功绩一项项宣读出来。”
　　“百官早已看过清单。”
　　“还不够。”
　　“你又想做什么？”
　　殷枭牵着他往前半步。
　　两人的衣摆贴在御案边缘，铜兽香炉中飘出的淡烟横在中间，很快被交错呼吸吹散。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配得上站在朕身边。”
　　低沉嗓音落下，像重锤撞进胸腔。
　　黎辞原本还准备逐条拆穿他的安排，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窗外传来宫铃轻响。
　　晚风卷着御苑草木的气味涌入殿中，将告示一角吹得翻卷起来。可被握住的那只手越来越热，热意穿过腕骨，沿着血脉直抵心口。
　　他从未觉得自己不配。
　　无论是青峡口的军令，还是北境的安民策，都是他亲手挣来的功劳。可从殷枭口中听见这句话，仍有一种难以抵挡的力量。
　　这个人并不只是想给他一个名分。
　　还想替他堵住所有质疑，让他堂堂正正站到阳光下。
　　“你这人……”黎辞松开那截衣袖，别过脸看向窗外，“做什么都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
　　“朕偏爱谁，为何要藏？”
　　“也不嫌丢人。”
　　“他们只会羡慕。”
　　黎辞唇角压了半天，到底还是泄出一点笑。
　　殷枭看见了，却难得没再逗他，只松开那只已经被握得发热的手，把功臣宴初稿推到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