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他把一些重要的节点记下，又提笔写下裘雪幼时的几件小事，虽只在主角攻受的对话中寥寥几笔，可对于如今这个四面楚歌的左子戌来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回想剧情中主角攻受的浓情蜜意，什么“方师兄，你手凉”“我替你暖着”，什么“莫怕，我在呢”，什么搂搂抱抱、儿女情长的段落。
　　他冷不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甩了甩头，将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左子戌实在想象不出方廉那张含笑的脸和裘雪那张冷冰冰的面孔凑在一处互诉衷肠的样子，那画面别扭得像是把一根狗尾巴草硬塞进一只花瓶里，哪儿哪儿都不对。
　　左子戌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他将那两张纸放好，本想就此歇下了。可刚躺回榻上，一偏头便看见床头搁着的那几本话本，又觉得心痒难耐。
　　左子戌本想着随便翻一翻就睡，可一翻便没忍住。他原本在现代做编辑做了许多年，早该对那些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腻歪透了，可到了这个既无网络、也无手机的鬼地方，那些原本腻歪的故事忽然变得鲜美可口起来。
　　他像一头饿了许多天的狼，逮着那几本话本便舍不得撒嘴了。
　　左子戌窝在被窝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写书人的笔法虽然粗糙，可胜在情节跌宕，人物有趣，他越看越入迷，翻过最后一页时抬头一看，窗外已是灰蒙蒙的晨光，原来是天亮了。
　　左子戌合上话本，打了个哈欠，他悻悻地将话本搁回枕边，倒头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等他再睁开眼时，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了中天，窗外的光线白晃晃地刺进来，刺得他眯着眼抬手挡了半晌。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脑子还没转利索，忽然“嗡”地一下。
　　坏了，他与裘雪约好的那一个时辰，早就过了.
　　左子戌心里有些半途而废的不安，又有些放了人鸽子的愧疚，但转念一想，裘雪发现他不来，大约也不会等他。那人巴不得少一桩麻烦，乐得清闲几日，说不定正偷着乐呢。
　　左子戌仰头倒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横梁，将这一个月的辛苦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那每日一个时辰的殷勤笑脸、那絮絮叨叨的嘘寒问暖、那端着茶水递过去的温声细语……全倒进了无底洞！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好歹也是一个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了，混到这般田地，竟连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都哄不转。
　　他闭上眼，心里哼笑，转了个身裹着被子继续睡了。


第13章 有妖气
　　第二日他也没有去练剑。
　　左子戌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日影从东墙挪到西墙，感叹道：
　　人的惰性真是强大啊！
　　他给自己开脱，既然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一个月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先歇几日，换个法子再试试。又或者不必急于求成，反正离两个月期满还有些日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摆，裘雪那边还真有些变化。
　　头一日没见左子戌来，裘雪站在那片他们约好的空地上等了一柱香的工夫，末了又将剑招独自练了两遍，足有半个时辰，裘雪方才意识他今日大概是不会来了，收了剑，心想：大约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第二日依旧没来，裘雪独自练完剑，往左子戌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他想了想，觉得那人大概是知难而退了。
　　也好，少一桩麻烦。
　　可到了第三日，第四日，左子戌还是没有出现。裘雪照常练剑，心思却不全在剑上了，左子戌那些絮絮叨叨的闲话仿佛还在耳边，如今他竟然觉得练剑变得有些枯燥了起来。
　　他隐约觉得左子戌有些变了。身上那股子令人不快的恶意消失了，虽然依旧让他警觉，可那份警觉之外，又多了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在意什么？他不愿深想。可那个一张嘴便没完没了的人忽然不见了，这空出来的时间便显得格外长，长到他练完了剑，收好了鞘，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第五日，裘雪终于沉不住气了。
　　裘雪站在左子戌的院门外，门没锁，他却有些踌躇，因为这还是他入宗这五年来第一次来左子戌这个大师兄的院子里。
　　他犹豫不决，终究还是鼓起了勇气，抬手敲了敲门，却发现开门的是方廉。
　　方廉脸上也微微讶了一下，随后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裘雪站在门槛边上，没有往里走，垂着眼问了一句：“方师兄，大师兄呢？”
　　方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师兄么？他昨日下山去了，说是要去镇子上采买些东西。他没跟你说么？”
　　方廉又补了一句，“他一大清早就走了，倒是来我这儿说了一声，让我这几日帮忙看护他的花。”
　　裘雪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怪异。那人下山采买，告诉了方廉，却没有告诉他。他每日在泉边等他来练剑，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末了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他走了的人。
　　心里头那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然翻了个个儿，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恼左子戌怠惰，还是在恼旁的事。
　　他心道：师兄难道不知，练剑修心当持之以恒，不可半途而废？
　　裘雪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怎地如此怠惰。”
　　方廉站在他身后，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他。
　　方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几分促狭之意：“小师弟若是担心他，待他回来了，你亲自去问问便是。”
　　裘雪站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朝方廉微微颔首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木门，合上。
　　左子戌，你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从前那个大师兄让他不喜，他知道这个师兄讨厌他，也许是讨厌他分走了方师兄的注意力，又或许本就没什么原因。他那时候虽然不好受，可至少心里是明白的，明白这人看他不顺眼，那他离远些便是，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也就罢了。
　　他过去也委屈过为何对待他人都温和友善的师兄为何独独厌恶他一人，也期盼过左子戌能对他好一些，哪怕只是少一些冷眼也好，后来他不在乎了，这人却当真对他好了。
　　他摸不清那好意的来路，也探不到那温情底下的深浅。
　　他想不通，左子戌又为何如此阴晴不定，一会儿对他厌恶至极，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一会儿又对他亲近有加，张口便是“师弟今日可还好”。前几日还笑吟吟地夸他“小师弟真是少年英才，令人心驰神往”，今日便连个交代都没有便凭空消失不见，院门紧闭，音信全无。
　　他从前觉得左子戌是个恶人，如今倒好，连恶人都做不痛快了，平白添了这许多弯弯绕绕的纠缠，叫他无从招架。
　　可惜小师弟不知道的是，左子戌躲下山去，还真不是因为怠惰！
　　好吧，他承认，前两天是这样的，可他左子戌也不是那样懒散的人，就算当真不想去了，至少也该知会裘雪一声，免得人家白白在泉边空等。
　　可变故就发生在他那日去找裘雪之前。
　　左子戌刚穿戴好衣物，还没来得及推门，便听见“笃笃”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他心中一紧，心想难道是裘雪生气找上门来了，又觉得不太可能，开了门，果然是方廉。
　　方廉言笑晏晏，那扇骨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瞧见他开门，便弯起眉眼，笑吟吟地叫了一声：“师兄。”
　　左子戌压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里头暗暗叫了一声苦。
　　这原主留在身体里的情绪，每每见了方廉便要作祟，那股子按捺不住的、跳脱的雀跃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他胸腔里嗡嗡地响个不停。
　　他之所以不想见方廉，这原主时时刻刻都在萌动的春心就是主要原因之一。
　　他一面向下压着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心思，一面开了口：“何事？”
　　方廉的目光从左子戌腰间的剑上掠过，又落回他脸上，眼神暗了一分，不过笑容依旧：“师兄近来日日与小师弟玩在一处，可是忘了我这个旧人了？”
　　“晚些时候我做些师兄喜欢的云吞面，师兄可愿抽出些工夫……陪陪我这位糟糠之妻？”
　　左子戌眉头一跳：“你！瞎说什么呢。”
　　果然，一和方廉对话，那种怪异的氛围又来了，这也是他不愿和方廉多聊的第二个原因。
　　这人总能用最寻常的话说出最不寻常的滋味来，语气半真半假，眼神若有若无，叫左子戌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正经话。
　　他不知是自己看了原著之后潜意识里留了根，看谁都觉得基，还是原主那具身体残留的悸动在作祟，左子戌总觉得原主和方廉的关系有些怪异。


第14章 水性杨花
　　这方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是天生情种油嘴滑舌，还是当真如他所想，确实在撩拨“左子戌”。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的疑窦，将一句话试探着递了出去：“方廉，我过去那样对你，你为何……从不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师兄的气？”
　　“师兄性格率真可爱，我与你日日相对，又怎会不知你的心意？”
　　方廉望向他的眼神中眉目含情，仿佛在说一件不必再言说的事情。
　　左子戌看得冷汗直流，要不是知道方廉和裘雪是一对儿，他都要被打动了，更遑论原主？
　　他沉默不语，心里琢磨着，觉得自己的直觉大概没错，方廉绝非善类。
　　可左子戌不知道的是，在他为方廉几句话冷汗直流的同时，方廉也在无声地咀嚼着他的沉默。
　　方廉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轻轻地沉了一沉。
　　呵……
　　还真是移情别恋了。
　　“我……今日下午会下山一趟，”左子戌开口，他心乱如麻，别说坐下和他一起吃云吞面了，只想快点逃离方廉身边。
　　方廉望向他的眼神有些不解。
　　左子戌道：“我不在时，你可要帮我照顾我院里的花草。”
　　话出口，觉得似乎有些过于温和，左子戌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不然可要你好看。”
　　方廉的声色稍稍松缓了，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
　　他朝左子戌点了点头：“云吞面我晚些做好了再送来，师兄吃完再走吧。”
　　左子戌刚想拒绝，就见那宗内出了名好脾气的二师兄方廉转身就走。
　　带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怨气。
　　方廉想：真不识好歹。
　　自己都这般讨好他了，他居然还能移情别恋？真是……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