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淡如菊（穿越重生）——心自旁

　　她使劲地往后挣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桌沿，可那男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挣了几下挣不脱，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跌在那粉色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左子戌看得心头火起。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搁，霍地站了起来，几步便从二楼走下来，穿过那几桌看热闹的吃客，径直走到那两人跟前。
　　“放手。”他说。
　　那魁梧男人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身量虽不算矮，可跟他比起来却单薄了不少，便轻蔑地笑了一声：“哪儿来的毛头小子，管你爷爷的闲——”
　　他话没说完，左子戌已经动了。


第16章 意外收获
　　他没用仙法。一来这满堂都是凡人，他一个修真之人在众人面前使出什么神通来，怕是要惹出大乱子。二来他也想试试这具身子这些日子练下来的功夫，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将左手往那男人拽着粉衣女子的手腕上一搭，拇指扣住他腕间的关脉，指腹下微微一用力，那男人的虎口便倏地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那粉衣女子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桌角，愣愣地望着他。
　　那魁梧男人大怒，另一只拳头带着风声朝左子戌面门砸来。左子戌侧身一让，那拳头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去，带起的风将他鬓边的碎发吹得飘了一下。他顺势转身，右手在那男人肘弯处轻轻一托，借着那股冲劲儿往外一带，那男人便一个趔趄朝前栽了出去，撞在旁边的桌椅上，碗碟叮叮当当地碎了一地。
　　他爬起来，恼羞成怒，操起一张长凳便朝左子戌横扫过来。左子戌不闪不避，待那长凳到了胸前，忽然一蹲，从那长凳底下贴地滑了过去，右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借着那股弹势弹起来，正好落在那男人身后，右掌在他后腰的命门穴上轻轻一按，原主记忆里那些功夫他从未使过，可这具身体的肌肉却比他的脑子更快，那一掌下去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将那男人打得一个狗啃泥扑在地上，哼哧哼哧地爬不起来。
　　满堂的客人都看呆了，一时鸦雀无声，只有那魁梧男人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左子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低头看了他一眼：“还不走？”
　　那男人撑着胳膊爬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两句脏话，终究不敢再动手，捂着后腰一瘸一拐地钻出人群逃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左子戌身上，有惊讶的，有赞叹的，也有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些暧昧笑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落在他身上。
　　左子戌没太在意那些目光，他心道今天终于换他做一回大侠了，只转过头去看那粉衣女子。
　　那女子站在桌角旁边，一双含泪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他，眼眶里的泪珠子还在打转，将落未落，衬着那张白净清秀的脸着实楚楚可怜。她见左子戌朝她看来，忽然一下子扑上来，双手攥住了左子戌的衣袖。
　　左子戌怜香惜玉，被她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往后撤了半步，将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声音放得很轻：“姑娘……你不必如此。”
　　谁知他这话一出口，那粉衣女子非但没有止住泪，反而哭得更厉害了。豆大的眼泪一串一串地滚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肝肠寸断。
　　四下的客人们静了一瞬，目光里的意味更加复杂了，偶有同情的目光向那女子投去。
　　左子戌本不解其意，被那些目光盯得后背发毛，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原著里的一段情节猛地浮了上来，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天灵盖上。
　　他心头一紧，这下可坏了。
　　这酒楼名叫醉仙楼，在当地极有名气，原著中也提及一二。但这地方有名气的缘故却不单是因为它的酒菜，它后院还经营着另一桩买卖。
　　这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却是当地最出名的一处小倌馆。
　　老板心思活络，见来吃饭的客人中不少并不好男风，便想了个损招，让楼里的相公一率男扮女装。
　　那些相公大多年纪轻、面容清秀，扮起女子来有模有样，旁人轻易分辨不出。果然生意便好了起来，不少客人酒足饭饱之后被那些“女子”拉拉扯扯地带去后院，半推半就地便成了回头客。
　　左子戌的心一紧。去瞧那粉裙“女子”脖颈处，虽未看清，但那“女子”在注意到他视线时一闪而过的慌乱印证了他的想法。
　　左子戌的心拔凉拔凉的。他终于明白周围顾客的那种怪异眼神是为何。
　　谁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那粉衣姑娘与那男人拉拉扯扯，他竟冲上去英雄救美，坏了人家的买卖，既然“救”了他，那便是想要他，末了还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什么“姑娘不必如此”，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雏儿头一回来这种地方，面皮薄，既要又要，装模作样罢了。
　　左子戌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还在抽噎的粉衣“女子”道：“……别哭了。”
　　那粉衣男子从袖间抬起脸来，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鼻尖还红着，瞧着倒真有几分梨花带雨的意味。
　　他看了左子戌片刻，忽然伸手拉住了左子戌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便将他往后院的方向拽去。
　　左子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身后隐隐传来几声压低了嗓子的笑声，他没好意思回头，只闷着头跟着那人穿过了廊下的门。
　　进了厢房，那粉衣男子关上门，转过身来便伸手去解左子戌的腰带，动作利落又熟练。
　　“不用。”左子戌按住他的手腕，将那纤细的腕子握在掌心里，不重不轻地捏住了。
　　“今夜你什么都不必做。是我想岔了，对不住你。”
　　他看着那人带着泪痕的脸，心下叹息，声音放得和缓了些，“要多少银子你只管提，就当是我……莽撞了。”
　　那粉衣男子抬起眼来，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半晌，他低声问了一句：“公子……可是嫌弃我的身子？”
　　左子戌见他那模样，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将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并非如此。我今日是头一回到此处来，不知这里原来是……”
　　他斟酌着字句，将那几个字说得含糊，“……倌馆。这才闹出了笑话。是我莽撞了，对不住你。”
　　那男子听罢，神情微微松了些，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那股子攒着的劲儿却还没完全散去。
　　他似乎在原地站了片刻，末了抬起头来，朝左子戌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公子既来了，总不好就这么走了。我给公子弹支曲子罢？我的琵琶弹得还算可以，旁人都说好听。”
　　说着他便要去取墙角那把琵琶。左子戌伸出手，虚虚地拦了一下：“不必了。你什么都不用做，真的。我坐一坐便走”
　　那男子看了左子戌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回来，在桌旁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像个小学生似的。
　　他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还不知公子名讳？”
　　“鄙姓左，”左子戌答，“你呢？”
　　那男子垂着眼，片刻之后低声说了一句：“我叫晚棠。”
　　“晚棠。”左子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有道是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倒是衬你。”
　　晚棠听了，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手指在膝上绞着衣角。
　　他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似的：“左公子谬赞了。不知……左公子可是那仙宗来的仙人？”
　　左子戌微微讶异，挑了挑眉。
　　晚棠见他没否认，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连忙道：“公子气质出众，又武艺高强，瞧着便与寻常人不同。我虽不识字，可见过的人却不少。公子身上那股气度，明显不是凡人。”
　　“况且这醉仙楼里，偶尔也有些仙宗的弟子会来。虽他们不穿道袍，可我瞧得出来，走路的步子、说话的神气，都和左公子有几分像。”
　　“刚好，前不久便有一个来过。”


第17章 生死不离
　　左子戌本来只是随口听着，可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了眼底的打量，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哦？那倒是巧。不知是哪一位？我可认识？”
　　晚棠见他似乎有兴趣，歪着头回忆道：“我不太认得名字，只记得是个中年男子，大约四五十岁模样，身量颇高，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气度很是不凡。他在二楼要了一间雅间，待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中间叫了两壶酒，还叫我进去弹了一回曲子。”
　　他说着，微微蹙起眉来，"不过那人有些怪。他听曲子时也不说话，也不看我，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窗外出神。后来……他走的时候，在楼梯口遇见了我们楼里的老板，说了几句什么，我隔得远没听清，只隐约听他说了什么留意、报信之类的字眼。”
　　左子戌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青灰色袍子、中年男子、气度不凡……
　　他心里慢慢地浮起一个影子来。
　　左明鸿。原主的父亲，无垢仙宗的掌门，竟会私下里来这种地方？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哦”了一声，随口问道：“那人后来可还来过？”
　　晚棠摇了摇头：“那之后便没再见过了。不过我们楼里的小墨说，那人在走之前，跟老板在后院说了好一阵子话。”
　　左子戌将那茶盏放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的釉光。
　　左明鸿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是真的来听曲饮酒，还是另有所图？他又叮嘱老板留意，是让老板替他留意什么？替一个开倌馆的人报信给谁？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可能，可每一个猜想都缺少旁证。
　　他读过原著，知道左明鸿手段狠辣，旁人的性命在他眼里轻如草芥。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谓生剥移骨的秘术，受惠者都是他的儿子左子戌。
　　为了让原主得到那副天赐的道骨，让他从此不必再仰仗药物苟延残喘，左明鸿做尽恶事。他既然领了“左子戌”的身份，就无法眼睁睁看着左明鸿以他之名伤及无辜。
　　左子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里头慢慢地拿定了一个主意。
　　他无法改变左明鸿，也不需要说服左明鸿立地成佛，他只需要一些筹码，让左明鸿不得不停手即可。
　　他将那杯茶饮尽了，站起身来，从腰间取出银子搁在桌上，朝晚棠点了点头：“今日多谢你。琵琶日后若有机会再来听。”他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